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我看著鶴羽琴,一看便是一下午時間。媚兒在一旁焦急地看著,勸我寬心這樣太傷身子了。我沒有理她,她又說了:“夫人看著鶴羽琴,不如便彈奏一曲,奴婢雖然不懂樂理,可還是能聽得懂一些。”

我仍舊看著鶴羽琴,手舍不得動一下,見媚兒這樣說,我有些不快:“你若沒事做,便去找蕊兒玩。何必在這裏打擾我,今日我身子不適哪裏也不想去,晚飯不必端來,餓一餓便好了。”

媚兒跺腳道:“夫人這樣已經有好幾日了,吃得少不說,連最愛的湯羹和糕點都不吃了。奴婢鬥膽請大夫來看看,夫人還說奴婢無事生非。”媚兒說完,聲音一下哽咽了,“夫人這樣作踐自己,既不能讓傷害您的人傷心,又不能有什麽改變,憑白讓姐兒和奴婢們擔心,何苦來哉。前日舒玉少爺來府裏,你便托病不見,舒玉少爺盤問了奴婢好久,奴婢卻不敢說夫人的近況。夫人這樣,奴婢心疼,姐兒天天哭……罷了,夫人不舒服奴婢不免多說,還請夫人罰奴婢擅言之罪。”

是了,我還有嫣兒,還有舒玉和爹娘,我若有個三長兩短,嫣兒會怎麽樣,爹娘會怎麽樣,舒玉又會怎麽樣。

我終於移開眼,看著媚兒說:“我要喝蓮子羹。”

媚兒先是楞住,沒想到我竟然真的開口跟她說話了,隨即頓悟高高興興出門給我準備蓮子羹。我站起身,將鶴羽琴放進櫃子裏,用布匹好好包裹住。然後將所有曲譜也收進那個櫃子,用一把鎖鎖住了。

估摸是媚兒大嘴巴四處宣傳我回心轉意了,嫣兒巴巴地跑過來要跟我玩。雖然我心裏空空,但是看見嫣兒這麽可愛,連忙抱起她,教她認字說話,念書給她聽,她雖然聽不懂,卻手舞足蹈喜不自勝。不多時媚兒端著碗和侍書一起進來了,我仍舊逗著嫣兒。

侍書行了禮,說道:“夫人安好,老爺聽說夫人近日身子不舒服,便讓奴才過來看看。”

我面無表情,紀子謙太會做戲了,從那晚起他夜夜宿在我房裏,不管我願不願意強行行事,我身子怎麽樣他怎麽會不知道。我懶得理侍書,侍書跪著不敢起身,媚兒見此便說:“你可看見了,夫人如今身子羸弱、神思不佳,去回老爺罷。”

侍書又說:“夫人身子要緊,老爺命奴才已經請了宋大夫在門外,只等著給夫人把把脈。老爺說,不能諱疾忌醫。”

我還沒說話,媚兒反而先怒了:“這話是該你說的嗎?什麽都學著來回,信不信我讓夫人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侍書連忙告罪。我將嫣兒遞給媚兒,媚兒便讓嬤嬤們抱她回去。既然宋大夫已經來了,我還是讓媚兒請了他進來。宋大夫一見我的臉色,便說道:“夫人近日不思飲食,可是傷了自個兒的身子啊。”

媚兒急忙答道:“大夫說得可不是。夫人不知怎麽的,日日都說不想吃,連最愛的蓮子羹都撇下了。今日奴婢狠著心勸了好些,夫人才說要碗蓮子羹。”

宋大夫連忙道擾:“還請夫人讓小可把把脈。”

我神思懶怠,便讓他把脈。他仔仔細細把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我的面色,問了幾句我的情況,才鄭重地說:“夫人並非病了,實則是懷孕所致。但是夫人先前不思飲食、神思倦怠,致使胎兒的脈象弱。小可立馬開一張安胎的方子,還請夫人不管是否不願,一定要保證飲食、保重身子才是。”

我呆呆看著宋大夫,慢慢地開始流下淚水,唬得宋大夫和侍書不知所措。媚兒見此,連忙分辨:“夫人情緒不穩,侍書你帶宋大夫去開藥方,讓蕊兒看著煎藥,弄好了奴婢來服侍夫人喝下。”

我不管他們在說什麽,心裏默默想:該來的沒了,不該來的卻有了。我該怎麽辦,這孩子我原不想要,可是他畢竟是我的孩兒啊。可是紀子謙如此對我,我若是誕下他的孩兒……罷了罷了,命裏終該有個我自己的孩兒才是。

沒想到這一次有孕竟然驚動了闔府,先是太爺太夫人來看望我,太夫人尤其熱情,我坐在床上,她便坐在床沿拉著我的手囑咐我好好保重身子,要吃什麽只管讓人做,有什麽想要的只管在庫裏拿。我知道她看重的是我肚裏的孩子,我撫著肚子假意微笑好不痛快。接著便是紀子謙派人去接我的爹娘來看望我,爹爹一向沈穩,坐在椅子上喝茶。

娘親看著我憔悴的臉色,擔心地問我:“是不是很不舒服,怎麽臉色這麽差?”

媚兒見我懶懶的,便替我回答:“老夫人可不知,夫人這些日子心緒不寧,不想吃東西。若不是所有人都勸著夫人,那安胎藥也進不了夫人的嘴。”

娘親聽聞更加擔心,拉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嘆道:“若是娘親當年能知道你在紀家過得如此不好,管他什麽指腹為婚,娘親拼死也不會讓你嫁到這裏。”

爹爹終於開口了:“如今淑儀已經是紀夫人,你還說這些有什麽用,多勸勸她才是。”說罷,爹爹靠近我,又說,“舒玉前日奉召入宮殿試,皇上賜他“進士出身”,見他年紀小,便特旨讓他進翰林院進修一年,明年便任‘翰林院修撰’一職。聽說翰林院院士很是器重舒玉,向皇上請旨讓舒玉跟著他學習,皇上準了。如今家裏的門被來來往往的人踏遍了,舒玉也長大了,好多事情都由他親自處理。爹知道你向來關心舒玉,如今便告訴你知曉,可開心些了?”

我點點頭,舒玉這般有能耐,確實讓我欣慰。不過我又想了想說:“舒玉如今是天子門生,翰林院院士想必不會認舒玉為學生,爹爹以後可不能這樣跟別人說了。有人問起,只說不清楚。一入官場,便要謹慎才好。”

爹爹點頭正要說什麽,沒想媚兒在一旁念道:“阿彌陀佛,夫人好久沒說這一長串話了。”

“淑儀寬心,家裏有爹娘和舒玉,而這裏只有你一人,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爹爹很是感慨。

我拉著娘親的手,說道:“爹娘放心,不過是孕癥厲害了點。等過了三月便好了,這事娘親明白的。”

娘親說:“很是,我懷舒玉的時候便是百般不是,皆因平日飲食不當致使身子不康健。你今日這般難受,想必是心緒所致,多多寬解自己,沒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我努力扭出一個笑容,讓爹娘能夠安心離開。

媚兒送兩老出去了,蕊兒又進來稟道:“夫人,孫夫人來了。”

我今日可真是乏了,但是一聽嫻兒來了,便讓蕊兒請她進來。多時不見,嫻兒比當年多了為□室的溫婉和當家主母的氣勢。當年我便是打聽了好些孫家的情形,孫老夫人與她的夫君過起了清閑的日子,每天遛鳥釣魚,很是愜意。所以嫻兒嫁過去立即就掌權管家,夫妻和睦、敬孝父母,不枉我為她探了多家才選中孫家。

嫻兒也在我床沿上坐下,看著我憔悴的樣子,忍不住哽咽道:“長姐怎麽瘦成這樣了,嫻兒本想多多往府裏看望長姐,可是紀老爺卻說長姐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我看著嫻兒,她瘦瘦的臉圓潤了不少,慢慢笑道:“你過得不錯,長姐很是欣慰。”

嫻兒給守著的丫鬟們使了眼色,她們全部退下留的一室清凈。嫻兒這才說:“嫻兒聽聞朝中出了事兒。我家官人雖不是官吏,卻有自己的門道探聽一些事情。前幾日聖上大發雷霆,責罵了楚大人,朝堂內外皆有動蕩。”

我不解問道:“可是跟老爺有關系?”

嫻兒搖頭,說道:“不全是。那個楚大人權大勢大,聽說喜愛結交朝臣,工部侍郎、大理寺卿都是他的朋友。而嫻兒聽聞老爺與大理寺卿是好朋友,只怕要受到牽連。”

我心中卻想,大理寺卿不就是穆若江,他受到牽連了?

想著我便說:“你這麽說,不過是那楚大人受了責罵,並非革了他的職,必定也牽連不到別人。你有心了,等老爺回來我便提醒他罷。”

嫻兒又說了點別的,等她離開了,我才真真安寧了。媚兒服侍我喝了安胎藥,扶我躺下,打發所有人出去守著讓我好好休息。

我著實累了,閉上眼就睡著了。夢中什麽都有,奇奇怪怪光怪陸離。猛然間我看見穆若江被人一劍刺中了胸,噴出好多血嚇壞人。又見紀子謙看著我瞇著眼笑,他手裏抱著的卻是嫣兒,兩個人跟我說後會有期。我大喊大叫心裏一急,伸手想抓住他們,驚得從睡夢中醒了。

渾身是汗好不舒服,正要叫人進來,卻見紀子謙站在床尾看著我。

“淑儀睡夢中可是夢見了什麽,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流淚的。”

我叫媚兒進來用濕布給我抹身子,紀子謙卻上前來解我的衣服。我一把抓住衣襟,恐懼地看著他。

“別怕,我不會做什麽,只是想幫你擦汗而已。”

我搖頭,媚兒見此便插話道:“老爺還是讓奴婢來吧,您不慣做此粗活。”說完她放下幔帳,自己擠身進床邊扶我坐起來擦著。

紀子謙隔著幔帳看不清楚,便沒了心思,只是跟我說說話:“聽說你近來睡不安寢、食不甘味,我特意叫廚房給你煮了幾壺酸梅湯,不知你愛喝不。明日便讓人送些百合進來,百合最能安神了。”

我隔著幔帳嗯了一聲,紀子謙接著說:“日後每夜都有我陪著你睡,若是有任何不適和需要,只管叫我便是。”

我吃了一驚,身上又密密除了一身汗。媚兒不敢聲張,慢慢擦了,換了好幾次水。

“多謝夫君體恤,淑儀卻是不能。夫君白日裏要上朝做事,若是夜裏安睡不好必定會影響。我這裏春日還行,可一入夏日,百草園裏便日日夜夜都是蟬鳴,很是擾人清夢。”

紀子謙笑道:“不妨事,還是淑儀重要些。”

我見推托不了,只得讓人將紀子謙的東西都搬到我屋裏,連帶平日裏服侍他的幾個小子也一起帶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