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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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家吃飯時,不是在自己房裏吃小廚房做的飯菜,便是大家子人團坐在一桌,烏泱泱一大群人好不得趣。今日在家裏,廳裏擺了張梨花木的圓桌,周圍配了搭著銀紅撒花椅搭、鋪著石青緞綢褥的五張梨花木椅子,每張椅子後面立著一個打扮淡雅的丫鬟。再後面便是提著盒子的婆子,統共這麽些人,顯得廳裏極其清靜。

我到廳裏時,爹爹、娘親和穆若江已經坐下了,我福了福身帶著舒玉也入了席。婆子們懂事,立馬開始上菜。

從小爹娘教導,食不言寢不語,於是整個飯桌上寂寂無聲,只聽見碗筷相碰的聲音。我偷偷瞧穆若江,他神色如常,舉止優雅,仿佛眼前這一桌子菜是聖上賞的禦膳,吃得很是舒心得意。

我又瞅了瞅爹爹,不想被爹爹發現,連忙低下頭。

飯畢,爹爹叫舒玉陪著穆若江在府裏逛逛,又把我叫進書房。

“方才席上你那般舉動為何?”

果然爹爹起疑了,我便把與穆若江兩次談話一一告訴了爹爹。爹爹聽完慢慢皺起了眉頭,好一會兒才說話:“你身為人婦,這樣恐授人把柄,以後多多避嫌的好。”

我答著是,想起舒玉先前說的話,對爹爹說:“弟弟說想在府裏挑些東西送穆大人,女兒曾聽夫君說起穆大人喜愛音律。府裏不正好有一支碧蕭,爹爹看著可行?”

其實紀子謙從未提過,不過是玉漱亭一事讓我猜度穆若江喜歡這些罷。

爹爹點了點頭,他並不愛好這些玩意兒,做了人情也是好的。

我最愛的便是家裏那片梅園,如今將近年下,天氣著實凍人。如此一來,想必梅園裏那些早梅已經開了花了吧。紀府沒有這些風雅脫俗之物,如今難得回家一趟不如去看看。

跟著我一起的是綠蕪,媚兒和蕊兒被我打發去幫著娘親整理舊物,順帶找找我愛的那些個書。綠蕪雖不是很聰穎,但事事都親力親為,服侍得我很舒心。有些時候我甚至在想,她這般也許就是大智若愚。剛剛走到梅園,冷風一吹不由地渾身打顫,綠蕪連忙幫我攏攏鬥篷,又將帶出來的手爐試了試溫度,想必她是覺得冷了些,說要去換一個。

園中有一株早梅確實開了,紅紅而立,梅香撲鼻,引得我疾步向前。

“夫人也愛紅梅?”驀地有人在一旁說話。

我循聲望去,卻是披著靛青羽紗面白狐皮鬥篷的穆若江面向紅梅而立。面容俊俏,身形挺拔,再綴以紅梅白雪,如何不教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雖然紀子謙也同他一般是個謙謙君子,相貌傲然於他人,但是紀子謙不會有這般閑情賞梅,也不會這般林立在白雪中感受天地正氣。此時的我忘卻了自己的身份,直直盯著穆若江不轉眼,心裏猛然跳出一個想法:若他是我夫君,必定舉案齊眉,甚至有張敞畫眉的幸福。

不行,我可不能這麽想。我是紀家的人,紀子謙的妻。

我收回目光,看著紅梅故作鎮定地回答他:“笑拈紅梅亸翠翹。揚州十裏最妖饒。”

穆若江微微一笑,讚道:“夫人博覽群書,東坡居士的詞信手拈來。笑拈紅梅亸翠翹。揚州十裏最妖饒。夜來綺席親曾見,撮得精神滴滴嬌。嬌後眼,舞時腰。劉郎幾度欲魂消。明朝酒醒知何處,腸斷雲間紫玉簫。這原是讚舞勸酒之詞,如今用來雖不應景,卻是令人尋味。”

我楞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該念出那些詞句,引出穆若江這一堆話來。忽聽到穆若江吟“紫玉蕭”,便抹下詩詞說:“梅園有紅梅,獨缺紫玉蕭而已。先前爹爹生辰得了一把碧蕭,家裏沒人會此道,使碧蕭蒙了塵。那日玉漱亭合奏一曲《鳳求凰》,奴家私心想著穆大人懂音律,想借此獻於穆大人,還請穆大人笑納。”

我想了很久,若是爹娘出面送他,恐怕他心裏別有計較。若是舒玉贈送,獻媚多於獻禮。不如由我出面,本也就是我提議送碧蕭的。想要穆若江收下此物,少不得要說玉漱亭之事,如此一來我的短處盡曝露於他面前了。若是他將來以此要挾,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不過為了舒玉,我願意冒這個險。

“夫人言重了。若是常吉想道謝,言語上說了便是,不必勞動這些。”穆若江一針見血。

我知道不能這般輕易,不如攤開了說:“這本就是奴家的意思,若不是穆大人相助,舒玉便不能有那福氣結識孫大人了。如今李府上下人都感念大人的恩德,嘴上的話必然要說,但這碧蕭還請大人收下。”

穆若江突然盯著我看,我垂下頭,他才緩緩說道:“不收若使夫人難做,那在下便領了這個情。日後若再這般,在下與尊府可就難再見面了。”

我點了點頭,日後自有長大成熟的舒玉去周旋這些人情世故,我也就不煩心了。

“叨擾了大人這些時候,實在是不好意思,告辭了。”我見事情辦妥,又瞥見綠蕪在梅林中穿梭的身影,連忙辭別了穆若江。

綠蕪見我從梅林深處出來,立刻把手爐放在我手裏,低聲說:“媚兒姐姐在夫人屋裏等著,似乎有什麽話要稟報夫人。”

我深深看了一眼綠蕪,她的樣子卻是小步跑進梅林,衣裳沒有濕的痕跡,方才跟穆若江談話的情形她應該沒有看見。還是要小心為上,雖然謠言止於智者,但三人成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綠蕪亦步亦趨跟著我,我摸著手爐還是不放心,想了想說:“綠蕪,這手爐看著不像府裏的。”

綠蕪點點頭,解釋道:“今日只帶了一個,媚兒姐姐說夫人在外面等久了容易凍著,便拿了這裏的。看這上面的花紋,想必是夫人在家裏常年用著的,很清雅別致。”綠蕪想了想又說,“蕊兒姐姐還讓我幫著整理夫人的舊物,所以耽擱了一會兒。夫人是不是怪綠蕪慢了,綠蕪知錯,下次不敢了。”

我心裏才安了,綠蕪不會說謊,畢竟問一問蕊兒便知真假。

“什麽事?”

“太夫人派人傳話說,明日老爺應邀參加宴會,夫人也要同去。”媚兒給我捶著腿,繼續說,“為了方便明日出行,老爺今晚在東苑歇息。”

這才是重點,不然太夫人何必巴巴地叫人來傳話。

“還有一句,奴婢不敢說。”媚兒突然結結巴巴起來。

我看了她一眼,不在意地問:“什麽話,只管說便是。”

“太夫人還說,夫人身子已經養好多時,若不誕下嫡子,多在娘家待些時日即可。”

我猛然生了氣,雖然紀子謙是獨子,但也不至於這般對我。倘若我在紀家過的不安生,那紀家的人便也不能安生!

等一切整理妥當,我拉著舒玉說了多少話,知道他日日在學裏家裏溫習功課,練習一切應試的科目,免不了囑咐他多看顧自己的身子。便是娘親也舍不得我離開,抹著淚遞了件衣服給我。

“這是娘親親手縫制的,有些日子沒見淑儀,還不知尺寸是否合適。”

我連忙接過衣服,眼眶盈淚,勉強扯著嘴角道:“娘怎麽說這些話,女兒舍不得爹娘,若不是紀府催得慌,女兒是不願離開家裏的。”

娘親掏出手絹為我抹了淚,示意所有人退後幾步,靠近我低聲說:“娘親聽聞紀子謙對你並不好,家裏總有些鶯鶯燕燕惹人煩。即便她們甘願伏小侍奉,但你也不能大意。當初你爹還不是心生旁意,若不是娘親狠心,今日家裏必定有些不得你我待見的人。”

我微微吃驚,素來娘親在我心裏便是賢惠肚量大的好妻室,沒想到她也恨極了妾室。

“淑儀,不要太仁慈了。”

即使我已經回到了紀府,娘親的話仍然盤旋在我腦中。我心裏煩悶,本想找本詩詞看看舒心,可伸手往櫃子裏一摸,摸出了一本所謂的野史。這是我從前在家裏意外發現舒玉看的,那時氣急敗壞訓了舒玉一頓,沒收了書不說,還罰他背誦了《出師表》。如今我翻了翻,不免有些不舒服。這書裏竟然寫的是武媚娘魅惑唐高宗,誣蔑王皇後,最後自己登上皇後寶座的事。雖正史裏多略過此筆,但野史最愛這些事,整篇整篇詳詳細細寫,似乎寫書的人便是當事人一樣。

“夫人看什麽這麽難受?屋子裏暗,莫不是傷了眼睛?”媚兒叫人點上燈,天色暗了,不久紀子謙便回過來。

我揉揉眼睛,確實有些累了。娘親的話必當銘記於心,王姨娘已經瘋了,只剩趙姨娘在西苑,紀子謙因為先前發生的一些事,不喜去見趙姨娘。而最讓我忌諱的卻是一個地位尷尬的慧娘。

“若是我願意,他是否願意呢?”

媚兒沒聽清,忙問:“夫人說什麽呢,奴婢沒聽清。”

我抿嘴一笑,說道:“罷了,自言自語的你也聽了去。如今你們耳朵不好使,心眼兒倒多,日後難不保都只用腦子不用耳朵了。”

媚兒知道我開玩笑,順著我的話說:“夫人別氣惱,奴婢耳朵雖然不好,但是心卻是好的,向著夫人一刻都不敢偏。”

我沈思了片刻,才對媚兒說:“你若是真向著我,便為我去做一件事罷。”

我又揀了一本書就著燈火看,直到紀子謙來,一同歇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了……只想看電視,不想碼字呢~親們多多留評,這才是俺的動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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