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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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值炎炎夏日,府裏清涼處止有玉漱亭和琴臺了。可這會兒子好玩去處卻是琴臺旁的百蓮池,中間因隔著一大張石屏,琴臺涼爽,百蓮池卻艷陽高照,池裏蓮花開的正好,朵朵潔白讓人憐愛。

我怕熱,難得有這閑工夫,便帶著丫頭們到琴臺避暑。為了迎合琴臺的雅名,自然把我那張焦尾的琴也帶來了。上次因彈箏惹了嫌疑,我便歇了箏只彈琴來。上回賞玩了《鳳求凰》,如今手法熟練了些,今日便彈給媚兒她們聽聽。媚兒她們雖不懂音律,聽總是會的,覺得好聽一一都坐在那陰涼處,雙手支頭安靜地聽著。

一時半會兒我歇了琴,透過石屏看到百蓮池的蓮花,不由地心裏一動。

“蕊兒來。”我招手叫蕊兒,蕊兒噔噔噔跑了過來,臉上不免掛著汗珠。我朝著她笑,支張手絹給她擦擦,等她收拾好了才說,“你看那蓮花多漂亮,正好你又叫蕊兒,可不是花蕊兒麽。只是蓮花沒有花蕊,蓮蓬裏那蓮子好吃,你著人去池子裏摘些蓮花來,我特特給你剝蓮子吃,可好?”

蕊兒擺著手,笑著道:“夫人說哪裏話,蕊兒即刻給您摘了去。蓮子啊,還是讓蕊兒剝給您吃,可巧出了這名兒的氣罷。”

媚兒一旁聽了,上前戳著蕊兒的額頭,奚落道:“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趕明兒都要欺到夫人頭上去了。”

蕊兒口裏叫喚著姐姐饒命,腳下抹油往百蓮池跑去。媚兒見她落跑,跟著一塊去百蓮池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裏著實高興了一下,長久來的悶氣頓時一掃而空。想著因天熱不便出門的嫣兒,我叫綠蕪帶著我的話兒去看看嫣兒,細細問了她的飲食和睡眠,末了便說我回去就去瞧她。沒幾月便是嫣兒周歲了,屆時又要抓周又要備周歲宴,可有的忙了。

忽聽見百草屋方向有人說話,漸漸的離琴臺近了。百草屋其實就是一家茅舍,紀家祖上是農民,因此築了這個茅舍來紀念。紀子謙時常喜歡到百草屋裏寫寫畫畫,他原意是這裏安靜,沒想到這會兒他也在百草屋裏玩耍。

我想起玉漱亭之事,心裏頓覺不妙,帶著丫鬟們便要離開,誰知正碰上紀子謙和穆若江往這裏來。六目相對,霎時失了言語。可巧媚兒和蕊兒捧著一大把荷花跑回來,一個濕了裙角,一個濕了鞋襪,你追我趕嘻嘻笑笑。

我惱羞成怒,呵斥道:“這樣嬉鬧成何體統!還不安安靜靜下去,沒的在這裏汙了老爺和大人的眼。”

媚兒和蕊兒低頭道錯,抱著荷花想要退下。卻聽到有人叫:“姐夫家裏的蓮花開得這般好,小弟得此眼緣真是有幸。”

這聲音很熟悉,卻不是紀子謙也不是穆若江,我擡眼看去,如此清清秀秀的小哥兒從紀子謙和穆若江的背後走出來,十三四歲的樣子,不是我弟弟李舒玉還能是誰?我喜得眼底瞬間充滿淚水,顧不上什麽禮儀,跑過去抱著舒玉低著頭想哭。

舒玉也回抱我,笑瞇瞇地說:“姐姐見著弟弟不高興麽?怎麽就哭起來了?”

我忙忙忍著,這麽多人在跟前可不能真沒了禮數,便放開舒玉站直了身子,細細看著舒玉,心裏又感慨了些。想我離開家裏有那麽些時日,舒玉長高了不少,越發俊秀了。先前我在紀府裏立規矩,步步小心謹慎,好一段時間都不敢回娘家,更不敢叫了自己的親人來看望。如今舒玉就站在我面前,我想哭不能,只得勉強笑了笑。

“今日怎麽來府裏了,不用去學裏?如今日頭越發毒了,到處亂跑仔細中了暑,又讓爹爹和娘親擔心。看你身上這套衣服的針腳都是娘親的手藝,你可仔細著別弄臟了,回頭娘親又要說你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兒了。”

舒玉撅著嘴,喃喃道:“好不容易見了姐姐,姐姐這一大堆話堵的弟弟無話可說了。”

我見舒玉這般可愛,跟先前在家時別無二致,不由地噗嗤笑了出來,難得這般真心笑了。我摸摸舒玉頭上串著的珍珠,笑著說:“好好,姐姐不說你了。爹爹可好?娘親可好?”

“好,爹娘都好。”

我眼裏只有舒玉一個人,拉著他就往琴臺走,一邊叫媚兒她們插了蓮花來賞,一邊跟舒玉說:“姐姐叫人做了好些糕點,這都是姐姐廚房裏做的,很合姐姐心意。你來嘗嘗味道可好?若是喜歡,便帶了家去。”

“夫人見了弟弟這般高興,我們二人可能隨了弟弟的緣一起嘗嘗?”紀子謙難得見我這樣高興,也出聲打趣我。

我這才想起還有兩墩大佛在,紀子謙最愛計較,可不能因為弟弟的緣故駁了他的面子。只得吩咐綠蕪添上幾張凳子,多拿幾副竹筷,大家一起品嘗才是。

吃著吃著,我便想起先前的話,夾著一塊藕粉桂糖糕給舒玉,說道:“先前聽弟弟說話文縐縐的,近來在讀什麽書?師傅講的都會了?有什麽不解的,多問你姐夫。”

“姐姐多慮了。師傅四書快講完了,其中確實有幾句不懂的,都已經問了姐夫了。姐夫講的比師傅生動,聽著聽著心裏便記住了,下來覆習一番便是。娘親說姐夫的學問大,讓我好好跟姐夫學習,我可聽話呢。”

紀子謙很喜歡舒玉,聽見他這麽說,便跟我笑道:“舒玉年紀小,你別著實說他,他很是機智聰明。我的意思呢,來年他便去試試,中了是好事,不中也算積累經驗了。”

我微微吃了一驚,紀子謙在舒玉身上用心不少,竟然都幫他籌謀起仕途來了。可是舒玉才十幾歲,我很是心疼,連忙說:“來年就去?莫若再等舒玉長幾歲罷。”

“看,你姐姐心疼你了。”紀子謙高興地哈哈大笑,扭頭對穆若江說,“我這內弟很是乖巧,青離兄可喜歡?”

穆若江也微笑:“喜歡。在下聽說陛下最近這幾年很喜歡翰林院院士孫殿臣,在下跟孫大人也算是親戚一場,改日帶了舒玉拜見孫大人才是。”

穆若江這話我可不懂,轉眼看向紀子謙,紀子謙低聲說:“科舉一般都由禮部侍郎主持,如今的禮部侍郎是孫殿臣的學生,若是孫殿臣能說上幾句話,舒玉的臉面長了不是一般。但是要見孫殿臣也不容易,所以才有托穆青離。”

我明白了,待會兒可要修書一封給爹爹,讓爹爹給舒玉多備些錢銀才是,我這裏有好些不用的首飾不如也拿出來換了銀票才好,弟弟若是走上仕途,爹娘可就不再為他擔心了。如今朝堂裏的那些人不是為錢便是為才,舒玉的才我不是很清楚,但聽紀子謙這樣說,應該還是可以的,再用錢輔助只怕是更好。思及此,我略帶感激地看向穆若江,他若能幫我弟弟一把,便是我們家的恩人。

“今天你便留在府裏陪你姐姐罷,姐夫幫你寫拜帖,舒玉可有字?”

我正讓人把庫裏放著的新茶拿出來泡上,又叫人備下文房四寶,以備紀子謙他們興致來了要寫寫畫畫呢。聽到紀子謙這樣問,便放下手中的事兒,洗耳恭聽。

“舒玉既然沒有,今日便想一個,拜帖上才好寫上不唐突。”

我心裏一動,想著先前看的詩書,那句“花臺欲暮春辭去,落花起作回風舞。”我可是特別的喜歡,於是便脫口而出:“長吉。”

紀子謙忽而轉頭看著我,臉上露出神色莫測的表情來,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長吉,柳州風骨,長吉清才。確實不錯。”

我臉上飛紅,辯解道:“我沒那般才情,長吉不過是長念吉祥罷。這個不好,還是夫君取了才算真。”

“姐姐說了就是好的,舒玉、長吉不改。”

紀子謙打圓場:“確實不錯,改了怕是尋不了更好的。舒玉年幼,字號上取得太清雅,這是不符。”

穆若江指著席間一物道:“昔年長吉詩才名動天下,如今舒玉用了此號寓意頗佳。只是先前的大詩人李長吉命運多舛,在下建議改個字,不若常吉二字。”

我們細細想了,還是穆若江有見識,當下定了字號便到了午飯時間。我拉著弟弟不肯放手,紀子謙只是笑笑帶著穆若江就走了。不多時派了幾個人帶著幾盒子菜來加菜呢,我看著滿桌子菜心裏高興,平日裏紀子謙對我冷淡我不在意,今兒在弟弟面前做足了戲,也算是給我臉面了。

“姐姐日常一桌子這麽多菜,姐夫待姐姐是真好,不比在家差半點。”

我笑著給他布菜,慢慢說:“平日裏哪裏就這些菜了,吃不完倒是浪費了。今日是你難得來一趟,姐夫疼你,這才加了這麽多菜。早知如此,我便不使小廚房做了。”

“姐姐小廚房裏做的糕點很是好吃。”

“喜歡就帶點回去,也給爹娘嘗嘗可好。”說完我便叫蕊兒裝了兩三盒。

“姐姐剛剛嫁到紀府時常常回家,如今倒近一年不見了。爹娘日日念叨著,想姐姐呢。”

我一下紅了眼圈,摸著弟弟梳的高高的小辮子,緩緩說:“姐姐也想爹娘,不過是近日府裏事兒忙。這裏太夫人看得起姐姐,讓姐姐掌管家裏的事宜,大大小小必是親自過問……等姐姐日後空了,再回家瞧瞧爹娘。姐姐不在家,你多看顧著爹娘,把姐姐這一份兒孝心一起盡了吧。”

舒玉終究是長大了,雖說聽不出話裏的蹊蹺,但見我這般模樣心裏難免也有些難受,抱著我一起嗚嗚咽咽了好一會兒。不多時他便開始安慰我,說了好一會兒話,連飯菜冷了我們都沒顧上。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啦~說好的,今天有兩更,第一更來啦~親們,求評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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