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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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被捂住了嘴,裴湘下意識地瞪圓了雙眼,她有些不可置信,一時之間就顯得呆呆的。

玉羅剎也楞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麽幹。

房間內的氣氛有些過於安靜,四目相對,彼此都有些糾結。

裴湘想不到玉羅剎會如此“幼稚”,一言不合就堵嘴。

——這樣的舉動連小孩子都覺得“耍賴皮”。

玉羅剎讀懂了裴湘的“質疑”眼神,更覺得心塞。

他忽然傾身,把一個淺淺的吻落在了裴湘的眼睛上。

“這張面孔上,只有這裏是真的。”

裴湘有些不滿,擡手抓住玉羅剎的手腕,示意他松手。

玉羅剎順勢後退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後。

“夫人,已經這個時辰了,你該早些就寢了。”

“我們還沒有談完……”

“有什麽話明天再說,你現在懷有身孕,不宜過多勞累費神。”

裴湘確實有些累了,又發現玉羅剎身上毫無殺意,便點了點頭,起身去洗漱。

等她收拾妥當,準備回臥室休息的時候,玉羅剎依舊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玉教主怎麽知道我懷孕的?是因為聽到我和陸宇的談話嗎?”

玉羅剎搖頭道:“在那之前,我就猜到了,你和陸宇的對話讓我更加確定了之前的想法。”

說著話,他起身踱步到裴湘跟前,捉起她的手腕查探了一下脈象。

“之前在青曲鎮調查的時候,我註意到你和幾名接生經驗豐富的產婆有過接觸,問了她們不少婦人生產時應該註意的細節。”

裴湘眼波流轉:“也許,我那麽做只是為了掩人耳目,亦或是為了幹擾調查人員的判斷。我給‘裴曉峰’安排的身份是家中妻子懷有身孕的江湖客,多關心一下女子生產時可能發生的意外,並不突兀。”

玉羅剎檢查完裴湘的身體狀況後,把人往臥室裏送。

“確實合情合理,但卻沒有必要。若是沒有更特殊的原因,按照你的性格,不該給‘裴曉峰’的背景身份增加這麽多的細枝末節的,既浪費時間又容易出現紕漏,並不太合算。我思來想去,最終認為你懷孕了這個可能性更大。你在借助那位莫須有的裴夫人,打聽女子懷孕生產時應當註意的問題。”

裴湘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玉羅剎對她的了解其實已經很深了。

腦中靈光一閃,她忽然問道:“按照我和陸宇之前的推斷,你應該再晚些時候才能找到這裏的,所以,我倆就沒有著急離開。可是,你卻出現得這麽早,應該是……推測出我懷孕這件事讓你縮小了搜查範圍?”

玉羅剎輕輕嗯了一聲,不太喜歡裴湘提起陸宇。

他想到自己若是再晚來半日,這人就會跟著陸宇一起離開,便又冷了臉色。

裴湘並不在意玉羅剎的微妙情緒,她思考片刻,就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裏了。

“你是因為甜水巷口的那位有經驗的接生婆婆,才迅速鎖定這裏的嗎?”

玉羅剎點了點頭:“還有斜街的那家老字號醫館。你一向細致謹慎,偏又不愛吃苦,除了練武的時候不怕累之外,日常生活中一直很嬌氣。你肯定會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舒適妥當的,所以,這裏就變得很好找了。”

裴湘嘆了一口氣,這就是貪圖安逸的弊端。

——早知道是玉羅剎親自過來“捉拿”我,我就該安排得更加周密一些。

玉羅剎繼續說道:“之前的種種都是推測,即便親耳聽到你和陸宇的談話,我也不能百分百的確定。因為在你身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事情太多,說不定陸宇也被你騙了。”

對於這番評價,裴湘有些不滿地鼓了鼓臉頰。

“那你在給我把脈之前,怎麽就表現得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

玉羅剎就著燭火的溫暖光亮凝視著裴湘的一舉一動,慢慢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你自己大概都沒有發現,你現在周身的氣息很寧和,與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裴湘抱著從衣箱裏取出的寬松睡衣,疑惑挑眉。

玉羅剎道:“你之前受劍意的影響,整個人都偏冷淡沈肅,越來越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寶劍。但是現在則不同了,你整個人又重新‘活’了過來,周身的氣息更加圓融和緩,鋒銳內藏。我想,你現在的劍法應當是更進一步了。”

提到劍法修習,裴湘倒不會對玉羅剎隱瞞自己的程度,她坦然地點了點頭:

“雖然最近練劍的次數減少了,但我知道,每次握劍的時候,我變得更加從容了。”

“所以,剛剛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之前的那些推測成真了,我們之間確實有了一個孩子。”

裴湘摸了摸肚子,眉目溫和。

玉羅剎靠在櫃子旁悠然而笑。

備受期待的小生命讓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徹底松弛下來,不管未來如何,當前重要的事情是做好迎接新生命的準備。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裴湘示意玉羅剎離開房間,她要換衣服了。

玉羅剎微微揚眉,他並不覺得妻子換衣服時,做丈夫的需要回避。不過,鑒於他此時在裴湘心中的不佳印象,他到底沒有多說什麽,直接消失在了房間內。

裴湘打了個哈欠,快速換好衣服後就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玉羅剎向屬下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又跑到隔壁去會了會陸宇,兩人無聲無息地過了百餘招後,同時收手。

“別再打裴湘的主意,否則你這兩根手指頭就保不住了。”

陸宇灌了一口酒,他剛剛略遜一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我和裴娘子之間相處得非常好,我有事需要她幫忙,她也願意同我做交易,你可管不了我們。”

玉羅剎目光冷凝:“你可以試一試。”

“嘖,我這人做事就圖個痛快,鐵骨錚錚不受威脅。”

玉羅剎一挑眉,立刻威脅道:“你打算以後再也喝不到北面的好酒嗎?”

陸宇稍稍沈默了一下,之後就折了“鐵骨”,連連哀嘆著妥協道:

“好吧,大不了,哼哼,我不主動找裴娘子就是了,可是……如果她來找我談事情,我就沒辦法拒絕了。”

“你不主動找她,她自然不會想著來找你的。”

陸宇在屋頂上翻了個身,仰躺著望向夜空,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聽道上的朋友說,你和小老頭鬧起來了?”

“我從來不吃虧。”玉羅剎負手而立,語氣清淡。

陸宇咧了咧嘴,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隔壁的院子。

玉羅剎沒留心陸宇的小動作,他吹了一會兒夜風,想著妻子安睡在離他很近的房間內,心裏的浮躁漸漸平覆沈澱下來。

陸宇又喝了一口酒,再次放下酒壺時,屋頂上又只剩下他一人了……

次日,裴湘在晨光中慢慢清醒過來,還未睜開眼,就已經察覺到了枕邊的呼吸聲。

她不滿地蹙了蹙眉,拉起被子翻了個身,把後腦勺留給玉羅剎。

“跟我回羅剎教。”

“不,我喜歡這裏。”

“你該知道的,我能把你強制帶離這裏的。”

“可我更知道,你現在正利用我渡情關呢。玉羅剎,在你突破瓶頸之前,你都舍不得讓我不高興的。”

玉羅剎的聲音有些低啞:“你這樣肆無忌憚,就不怕將來被我算總賬嗎?”

裴湘閉著眼睛輕哼一聲,懶洋洋地說道:

“能高興一日是一日。而且,在你的武功突破瓶頸之前,說不定我就追趕上你了。到時候,你我二人誰和誰算賬,那可就說不清楚了。”

玉羅剎從不小看裴湘的潛力,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裴湘翻了過來,讓她面對他。

“你真想和我較量比試一場?”

“嗯,我想光明正大地戰勝你。”

“勝了我之後呢?”

“勝了你之後,”裴湘毫不猶豫地說道,“自然是好聚好散,一刀兩斷。”

玉羅剎哂笑:“這個夢挺美,多做一會兒吧。”

裴湘有些不高興。

玉羅剎則繼續說道:“我也期待著咱們能好好比試一場,若是你輸了,從此就要順從我,不拒絕我,跟在我身邊,聽話又乖巧,好不好?”

裴湘十分幹脆地奉還了同樣一句冷嘲:“這個夢也挺美,你多做一會兒吧。”

於是,玉羅剎也不太開心了。

早餐時,裴湘問玉羅剎,他是如何發現她的每一個身份的。

玉羅剎不太想說。

裴湘就打算去隔壁找陸宇,和對方繼續商討昨晚的話題。

玉羅剎放下筷子開口道:“我去無名島見了小老頭,他告訴我說,穆詩情和煞影閣的殺手手中都沒有多餘的火藥了。後來,我又逐一排除了其它可能性,只剩下一個聽上去有些荒謬的答案,就是那些那些火藥是你故意炸的,目的就是制造一些激烈打鬥的痕跡。”

聽到這裏,裴湘暗道一聲運氣不好。

她沒有料到煞影閣竟然和無名島小老頭有關系,讓玉羅剎一下子就排除了一個很重要的幹擾選項。

玉羅剎看了裴湘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

“雖然我不太願意相信一切都是你自己設計的,目的……只為了離開我。但是我也不會自欺欺人,所以,我就開始琢磨,你為什麽要假死脫身。”

裴湘喝了一口粥,豎著耳朵等玉羅剎講下去。

玉羅剎道:“對我來講,任何事的發生都不是毫無緣由的。我那時候推測,你非常有可能從穆詩情的口中得知了梅雪暗的真實身份,於是才有了後來的種種反應。可是,僅僅因為知道了我是玉羅剎,你就要逃跑嗎?這個理由聽上去比較牽強,我當時就意識到,這中間必定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裴湘眼中劃過恍然:“一旦你對我有了懷疑,那麽之後的許多調查就有了方向,那位‘嚴護衛’最有嫌疑。”

玉羅剎微微頷首道:“不僅如此,我從無名島上回來之後,還讓暗衛重新檢查了‘穆詩情’的屍體。暗衛發現,那具女屍的骨頭裏有一種灰黑色的雜質,是死者生前長期服用某種毒藥造成的。恰巧,那種毒藥就是小老頭用來控制煞影閣殺手的手段之一。”

裴湘嘆道:“我本來打算利用穆詩情的屍體的,可是那幾天你一直跟著我,讓我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也浪費了一些提前的布置。之後,我不得不匆匆選擇了一位女殺手的屍體,果然還是出問題了。”

“是的,從那具屍體上,我證實了你精通易容術這件事,於是,許多問題疑惑就迎刃而解了。我馬上就想到了,那日在醫館遇到的‘嚴護衛’,應該就是你易容假扮的。”

聽到這裏,裴湘對玉羅剎如何找到青曲鎮這件事就沒有多少好奇心了,但她依舊對另一件事存有疑惑。

“你是如何發現顧霜晴就是裴湘的?”

“你會易容術,又修習那本無名劍譜,這本身就容易讓人產生聯想和懷疑。”

“可是你昨晚也說過了,羅剎教的北六堂堂主裴湘不該精通易容術的,而顧霜晴的易容術卻能夠騙過你的眼睛,這不就恰好證明了,顧霜晴不可能是裴湘嗎?還有就是,梅雪暗和顧霜晴相遇的時候,兩人並不知道以後會成婚,他們那時候僅僅是萍水相逢而已。也許,顧霜晴就是顧霜晴呢?她精通易容,並不等於時時給自己易容呀。”

玉羅剎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註意到裴湘已經吃好了,就氣定神閑並且意味深長地問道:

“你一會兒還去找陸宇嗎?”

裴湘一下子就聽明白了這人的潛臺詞,如果她去找陸宇,這人就不打算繼續解釋了。

深吸一口氣,裴湘微笑著保證:“我今天不會主動去找陸宇商量事情了。”

——然而,我可以等他來找我!

玉羅剎當然聽出了這個承諾中的明顯漏洞,但他昨晚就和陸宇有了約定,此時當然不擔心。

他展眉一笑,表示相信。

見此,裴湘反而覺得奇怪,她歪著頭看向玉羅剎,目光狐疑。

玉羅剎此時如同溫潤君子,氣度清朗坦然。

“你還記得之前照顧你的那個李嫂嗎?就是你在江南霹靂堂附近居住時雇傭的那位。”

裴湘點了點頭。

玉羅剎道:“我重新調查顧霜晴身份的時候,又和那位李嫂‘認真’談了談,一枚金葉子,就讓那個婦人知無不言。”

裴湘蹙眉:“她並不知曉任何秘密。”

“裴湘,百密終有一疏。你那時候大概是在養傷吧,所以忽略了一些細節。李嫂說,有一次給你送洗澡水的時候,恰好從屏風的縫隙中看到你的後背。她記得十分清楚,你的左側肩頭有一塊紅色胎記。”

裴湘倏地睜大了眼睛。

玉羅剎低笑出聲,微微搖了搖頭:

“你看,事情就是這麽巧妙,你做事細致謹慎,嫁給我之後就把身上的胎記隱藏了起來。在我的記憶裏,我妻子顧霜晴的肩頭上什麽都沒有,可是那婦人偏偏非常肯定地告訴我,那裏有一塊紅色的印痕。

“我當時就在想,若是顧霜晴的身份沒有問題,你何必要遮掩到這一步呢?單身一人的時候改換容貌,成婚後便連身上的胎記也遮掩了,你到底有多麽緊要的秘密身份需要遮掩呢?

“我再聯想到每次看到你容貌時產生的那些違和感,心中便已經肯定,顧霜晴那個人,名字、身份和容貌都是假的。與此同時,你一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就嚇得逃跑了,你會無名劍譜上的劍法,你在霹靂堂附近暫住……林林總總的細節匯總在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一段話說完,玉羅剎低頭喝了一口清茶,神色很是悠然。

裴湘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你後來也問詢過北六堂的大夫和仆婦吧?”

玉羅剎點了點頭:“問完之後,我就讓執事堂撤銷了對你的抓捕追查命令。”

裴湘不信玉羅剎能這麽好心寬容。

果然,這個男人緊接著說道:“把我騙了這麽久的人,我一定要親自動手。我要看看,你是不是連頭發絲兒都是假的。”

裴湘忽而在玉羅剎的身上感受到一股郁郁之情,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莫名有一種自己渣了他的感覺……

——明明被迫帶球跑的人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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