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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上班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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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上班第一天

冬風呼嘯, 大雪紛飛。

議事殿外,清晨才掃過的宮道上又落滿了雪。

好在大部分的朝臣已抵達殿口,正三兩成群議論著朝事。

遠處白雪皚皚, 難得上下一片素凈的皇城內, 緩緩行來一人。

那人每走一步,門口的議論聲便輕一分。

淩冽冬日裏,林水月著紅色披風, 也沒有打傘,只將披風的帽子戴在頭上, 手裏抱著個湯婆子。

天冷路滑,她卻恍若走在了康莊大道上,與身側走幾步滑一下的宮人形成對比。

至殿前,方有兩個伶俐的宮人替她除去了披風。

林水月今日穿著身碧色連天繡綠梅的衣裙,頭戴玉簪。青碧本不是多紮眼的顏色,可晉朝官袍皆為大氣的石榴紅。

她往人群裏一站, 還真就如衣裙上繡著的綠梅, 一枝獨秀了。

“她還真來上朝了?”

“這女官在朝中能作何用?總不能當個擺件吧。”

不過若按林水月的容貌, 當個漂亮的擺件倒也不錯。

林朗站在一旁, 冷沈著面容。

林水月受封後,林府反而成為了笑柄。如今滿朝文武看他父女二人的眼神多古怪, 另有當日林水月在殿中隨口說出的林瑾鈺謀害林老夫人一事。

不知為何, 在京裏傳開了來。

旁人倒是還好, 不過當個熱鬧看。可那永昌伯府不免有些擔憂, 這幾日,永昌伯便明裏暗裏來打探此事真假,而梁夫人也是借了機會日日上門。

叫林朗苦不堪言。

但都已經至這個地步了,林瑾鈺的婚事也不能退了。

他堅定此事是林水月胡言亂語, 永昌伯府有所懷疑,也不能如何。

至於林水月,她以為得封個女官便了不得了。那便叫她好好感受下朝堂,待碰得一鼻子的灰,就知曉悔改了。

殿門一口,林朗轉身拂袖,走在了最前方。

林水月全然沒註意到他,唯獨就是進殿前,前面的人身子搖晃了下,咳嗽著往她這邊倒。

她下意識伸手攙扶了下,擡眸撞上裴塵帶笑的眼。

林水月:“……大清早的,你碰瓷呢?”

“何為碰瓷?”不待她回答,裴塵又笑:“二小姐真是心善。”

林水月:?

裴塵身子不好,故而較為特殊,他來早朝身側也跟著人。

林水月擡眸看向硯書,卻見這小廝眼觀鼻鼻觀心,活像沒註意到他家主子快摔了一樣。

“你家小廝都這德性?”

裴塵只笑:“硯書。”

那小廝瞬間活了,自林水月手中扶過裴塵。

“二小姐何日給我答覆?”

林水月正拍著自己的衣衫,聞言頭也不擡:“你不是說叫我慢慢考慮?”

裴塵輕咳了兩聲,他面上沈郁的病氣散了幾分,瞧著比之前半死不活的樣子精神了些。

“也是,只二小姐記得,考慮我一人足矣。可莫要做那等招惹了人,卻又不想負責的薄幸之人。”

“你們還在外面做什麽?”林水月尚未回答,便被人直接打斷。

她擡眸見太子面色陰郁,冷聲道:“早朝要開始了。”

早朝伊始,文武百官各歸其位。

只有林水月位置尷尬,這其中並沒有她的位置,也無人告知她應當站在何處。

她面色平靜,待皇帝坐至殿上龍椅後,便自覺站到了隊伍最末。

“林二呢?”不想,她剛站定,便聽得殿上皇帝的聲音。“來,到殿前來。”

一時間,兩側所有官員,俱是擡眼朝她看來。

林水月微頓,隨即在這些個灼熱的目光之下,緩步走到了最前面,離皇帝所在的殿上僅一步之遙。

榮忠站在殿前右側,笑意吟吟地看著她。

皇帝擡眸,掃了下左側的位置,林水月頓悟,便站到了殿前左側。

“以後,這便是你的位置了。”

滿殿嘩然。

這些人本以為,林水月即便是上了早朝,左不過同個宮女一樣,隨侍在一旁。

不想,皇帝就直接將她叫到了跟前。

素來皇帝跟前只留一個人,便是宮中大總管。

大總管的這個位置,誰都清楚,不是官員,偶爾卻比得任何一個官員都要重要。

連後宮爭鬥都清楚皇帝跟前的人,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下可好,憑空多了個林水月。

底下的朝臣不知該作何感想,反正林朗的臉是綠了半邊。

“早朝開始——”榮忠的聲音響徹殿內。

眾臣回神,均是行禮問好。

等皇帝賜了平身,不少人才反應過來,這何止是榮寵,簡直是將‘天子近臣’四個字掛在了臉上。

站在那個位置,可是每日要受到百官朝拜的。

一時間,許多人心中俱是五味陳雜。

但容不得他們多想,早朝已經開始。

進入年末,累積的朝事不少,剛一開始便有七八個官員出列。

然而不等他們開口,皇帝先道:“鄞州的災情呢?事到如今,還是一無所獲?”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回皇上的話,如今天寒地凍,京城至鄞州的水路大半凍結了,水路不通,只有走陸路,這路途遙遠……”

“朕要聽的,不是各種理由,而是那邊災情如何!你們一日日拖延,怎麽,是要朕親自下江南去查看?”

“臣等不敢!”底下朝臣嘩啦啦跪倒一片,但皇帝再問災情,俱是無人回答。

一片沈寂中,皇帝忽而開口道:“林二。”

眼瞧著這事鬧了半個時辰,突然被點名的林水月,反應及時:“臣在。”

“他們都不敢說,便由你來說,鄞州災情到底如何?”

底下跪著的林朗眼皮子猛地跳了跳。

聽得身側的官員小聲議論:“她如何得知?”

“這便是天子近臣的壞處了,聖上正在氣頭上,她就杵在跟前,不問她問誰?”

“看來,這朝中的花瓶,也不好做啊。”

慶王回首道:“鄞州那邊情況還未打探出來?”

梁少卿忙道:“周大人所言非虛,且實際情況更差,離京的路都被大雪封了,便是真的有了消息,也很難傳遞進來。”

“那她……”慶王不由得擔心。

“原本也只是個侍書女官,聖上應當不會責怪於她。”

話雖如此,同梁少卿等人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官員,卻不免覺得林水月有些活該。

“拿鄞州災情為自己做筏子,企圖一步登天時,就該清楚自己是否有這樣的能耐。”

“不錯,女子做什麽官。哪怕只是侍奉筆墨,也該有侍奉筆墨的模樣,如今引禍上身,便是咎由自取了。”

這些人在入朝堂之前,俱都是青年才俊。

自詡學富五車,可真正入了仕途,才知官場浩蕩,自己難以博得青雲直上的機會。

反而是被各種事務磋磨了性子,致使心態不平。

當瞧見林水月驟然得了聖寵,自然不會高興。

滿殿沈靜中,林水月的聲音格外的清晰:“據臣所知,此次鄞州遇雪崩,受災範圍極廣。”

“主要災情源自鄞州下一縣城,名曰荊山縣,此番雪崩之下,荊山大半傾覆,而僅就荊山縣便有數十萬百姓,荊山覆蓋之下,另有荊山縣附近的周口、滿度二縣受災嚴重。”

殿內氣氛微妙。

不說底下的臣子沒有想到,連皇帝都是隨口一問。

皇帝有心懲治此番在鄞州一事上,掩蓋消息之人,便存心找個由頭發作。

不想在整個朝堂都探尋不得鄞州消息之時,林水月卻這般清晰明悟。

“這……林大人是從何得知這些消息的?”沈默許久,不免有人發出了疑惑。

倒也並非不相信林水月,消息全面至此,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只不過她如何在這麽多官員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報出準確的消息,確實令人迷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林水月面色平靜:“原本臣在鄞州置房產,僅派出了一名管事。”

“而後災民太多,該管事在鄞州忙到分身乏術,根本顧不過來。在此等情況下,臣想救災,卻又苦於無人可用,便動用了當地的災民。”

“災民若幫忙統計、傳遞消息,可按勞獲取報酬,若有重大發現,還有賞金。”

“另選取識字、懂賬之人為災民整理,分配物資。”林水月語畢,自懷中掏出了一份嶄新的奏折。

“此為當地災情匯報,在前日,大雪封路之前,送入臣手中,由臣重新整理後呈上,請皇上過目。”

殿內靜悄悄的。

林水月連有人會想到她手裏捏著重要的情報,卻遲遲不奏上的事都預想到了,說得清楚,這是前天才送到她手裏的。

都是災民寫的,不免混亂,她要重新整理肅清也需要時間。

只是,誰都沒有想過,這位晉朝史上第一個女官,在頭一日早朝時,就能立下這般大的功勞。

早朝開始之前,還有人說,她只是個漂亮的花瓶。

而眼下,同那一份得來不易,珍貴非常的奏折比較起來。

好似跪在了底下的眾臣,才是真正無用之人。

皇帝沈默許久,接過了她手中奏折,待得展開後一看,更覺驚詫。

林水月寫得一手極妙的字,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寫奏折與寫文章不同,並非是辭藻越華麗越好。

聖上尤其不喜虛浮在天上講不到重點的奏折。

而眼下手中這一份,不光言之有物,所呈上的佐證裏竟有還原的圖紙,完整畫出了荊山幾個縣城並荊山的位置。

擡眼一看,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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