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七十七尾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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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煬和他們周旋了足足七天。

這七天,  他先是說許立雪其實沒有告訴他東西藏在哪,只告訴了他她住在哪,然後報了很多個假地方。

那些地方許煬都去過,  他們學校有雷鋒志願者活動,  會去老舊的住宅區探望老人,他知道哪些房子是空的。

他說的都是那些空房子。

保安他們就一次次踩空,也沒有懷疑過許煬——

因為他們的確找許立雪很久都沒有找到過,許立雪是真的狡兔三窟。

許煬就是利用了保安透露的那句“她聽到點風聲就跑沒影了”在這兒蒙他們。

許煬在拖延時間,  他信他們打點好了自己的一切,  多半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失蹤報警。

但是他們多帶了一個小餘今。

小餘今的家裏人肯定會報警的。

然而足足七天,許煬已經報不出新的地點了,外頭也始終沒有動靜。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更沈。

好在他們是真的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

一開始許煬還想不明白,後來他懂了。

這些人說的方言雖然他們都聽得懂,  但是口音和一些字上有細微的差別。

他們不是本地人,尤其是那個保安,  那個保安說話還夾雜著點英文。

……他來自南界。

這裏不是他們的地盤,他們不敢對他們動手。

所以管吃管喝,  睡覺時還分了他們一床棉被。

小餘今就和許煬蜷縮在一張被子裏,  許煬抱著小餘今,免得地板硌得他疼。

小餘今緊緊地靠著許煬,  每到夜幕,他們這裏面就沒有一點的光,  空氣中還充斥著那夥人留下的煙味。

小餘今從來沒有覺得煙味這麽難聞過:“哥哥。”

他輕聲問許煬:“我們明天怎麽辦?”

許煬也不知道。

但他必須安慰小餘今:“沒事,  說不定警察叔叔明天就來了。”

小餘今有點哽咽:“可是都七天了……”

“別怕。”許煬抱著他,  頭一次痛恨自己是這麽弱小:“我會保護你的。”

他低聲道:“睡吧。”

話是這樣說的,  可這幾天,  無論是他還是小餘今,  根本就睡不好。

等到了綁架的第八天,再一次撲空了的壯漢實在忍不住,在一大早打開門後沖上來直接踹了許煬一腳。

那一腳根本就沒有收力氣,直接踩在了許煬的肩膀上,把本來就靠著墻的許煬踹得因為慣性彈了一下,狠狠地撞在墻上,劇痛讓他的臉色瞬間就慘白了起來。

小餘今被這聲巨響嚇到了,撲在許煬面前,眼淚又開始掉:“許煬哥哥……”

許煬勉強擡起另一只手,顫抖著把小餘今摁著藏在了自己身。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眼眶也泛了紅,卻還得保持冷靜和鎮定和這夥人周旋。

就聽壯漢罵:“你他媽是不是在耍我們?!老子守了一夜就沒看見人!還差點被人發現懷疑是扒手要報警抓老子!”

因為過度的疼痛,許煬第一時間根本說不出話來。

小餘今倒是在他的庇護下哭著兇回去:“你們自己被發現了憑什麽怪我們?!”

壯漢狠狠瞪他一眼,藏在帽檐底下的眼睛含著怒火和兇悍,看得小餘今不住一抖,卻始終沒有退縮。

在他想要再踹一腳時,還是保安走了進來,攔住了他:“幹什麽?!”

他斥道:“老板沒說要傷他,你知道他是誰嗎?!就算他在外頭長大,也始終是榮家的少爺!說不準還是榮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你是想死嗎?”

對於小餘今和許煬來說完全陌生的兩個字,對於這群人而言卻像是玉皇大帝如來佛一般壓在上頭,壯漢的怒火幾乎是瞬間平息,甚至再看向疼到額頭冒汗的許煬時,還有點後怕。

保安:“行了,滾出去吧,我來問問。”

壯漢走了,還帶上了門。

保安在許煬面前蹲下,朝許煬伸手:“別動,我看看你的傷。”

他大概捏了一下:“脫臼了,忍著點。”

話音落下時,保安手上一使勁,疼痛就如同潮水一般將許煬淹沒,他忍到眼裏都蓄滿了淚,才沒能叫出聲。

保安嘖了聲:“太弱了。”

許煬咬住自己的後槽牙,在此刻無比認同他的話。

如果不是保安攔住了…他連小餘今都保護不住。

保安掏出煙盒,點了根煙:“你見過你爸嗎?”

許煬沒吭聲,小餘今沒忍住:“叔叔……你放過我們好不好……”

保安吸了口煙:“有條路可以給你選,我真正的老板,不是你爸,是你叔叔。”

許煬一頓,就聽他慢慢道:“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印章在哪兒,並且跟我回榮家,我可以放過你。”

他笑:“你要知道,我來時,你爸說的是拿了印章就把你和你媽處理了。”

許煬現在已經不在意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了,他只在意保安說的那句話:“他呢?”

保安挑眉,看了被許煬護在身後的小餘今一眼:“小少爺,給你個忠告,真回榮家後,不要這麽重情重義,會害死自己,人這輩子在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感情。”

……許煬知道。

他的親生母親可以推他擋刀,他的親生父親不知道因為什麽要“處理”掉他。

可他的小金魚不一樣。

小金魚不是感情。

小金魚是他的。

小金魚活著,他就活著。

“他看見了我的臉,聽見了我的聲音,當然要死。”

“你在我們學校做保安,有很多人看見了你的臉也聽見了你的聲音,他們都要死嗎?”

保安似乎有些意外,但又笑:“他們不一樣,他們不知道你被綁架了,但你的這位小朋友知道。”

什麽意思?

“你們就不好奇我們為什麽敢在那裏動手嗎?因為那邊監控前幾天就壞了,但是沒修。哦,報損壞的人還是我。”

保安咧嘴一笑:“還有,現在報在警察那說失蹤的只有一個人……你是叫餘今吧?”

保安看向小餘今:“長得倒是挺像女孩子的。”

小餘今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叫什麽?”

保安:“因為我現在是你失蹤案的唯一目擊證人。”

許煬心裏一沈。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腦子。

而且他猜錯了。

他們不對他們動手,並不是因為這裏不是他們的地盤,而是因為他的身份。

這撥人分成了兩邊,保安明面上是他親生父親那邊派來的話事人,但實際上是個間丨諜,他的老板另有其人,那個人想保下他,要利用他。

至於小金魚……從一開始這夥人就沒有打算放過小金魚。

而為什麽沒有動手,無非就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拿到印章。

他們不知道還要耗多久,不好處理屍體。

怎麽辦?

許煬感到無力而又絕望。

他可能……保護不住小金魚。

他知道說什麽可以讓小金魚不去說、假裝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這種話對方根本就不會信,那他到底該怎麽辦?

就在許煬腦袋亂得不行時,外頭傳來了喊聲,是喊保安的,說是查到許立雪買了火車票要跑。

保安立馬起身,很明顯是去組織人抓人了。

許煬得以喘丨息。

小餘今從他身後出來,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哥哥,你還疼嗎?”

許煬勉強露出個笑,把他抱在懷裏,整個人都亂得無法思考:“不疼了。”

他近乎有點瘋癲地呢喃:“別怕,我會救你出去的,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定能活下去的……”

“哥哥,”小餘今低聲說:“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他說的對,我見過他的模樣,也聽過他的聲音,如果我是他,我也會滅口。你和我不同,他不會傷害你,你答應他…你好好活著。”

許煬咬著牙:“閉嘴,不許這麽說。我會想辦法的。”

他紅了眼眶:“你活著,我才能活著,你死了我就死了,你知道了嗎?”

在此刻,意識到他們不會放過小餘今後,許煬的愧疚和絕望幾乎抵達了頂峰。

他看著自己放在小餘今背上孱弱到似乎碰碰就碎掉了的手,想起自己被輕松制服的情形,心裏有什麽情緒沖破了枷鎖,翻湧著在他眼底凝聚成了冷戾。

他太弱了。

他要變強。

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而他並不知道,小心地靠在他懷裏的小餘今心裏同樣有情緒在翻湧。

他紅著眼眶,滿腦子都是許煬被踹的那一腳,明明踹得不是他,他卻疼得眼睛都紅了,甚至於幾度沒有辦法呼吸。

他想如果有機會出去的話,他要去學跆拳道,他要去青少年宮報跆拳道。

他要保護許煬哥哥,他不想再看著許煬哥哥在他面前受傷了。

小餘今和許煬都沒有想到,當天那夥人並沒有回來。

許煬試著碰了碰大門,也沒有傳來警告聲。

但是這張門被鎖死了,他們根本就無法逃出去。

這裏是個廢棄的工廠,關著他們的地方很空曠,卻也足夠陰冷,到了晚上,兩個人常常要緊緊挨在一起,裹著棉被才能勉強取暖。

更別說今天一天他們滴水未進。

許煬忍著眩暈感,還想再找找出路,然而他背後卻傳來小餘今壓抑著恐懼的顫音;“許煬哥哥……”

許煬一頓,毫不猶豫地回頭去找小餘今,將小餘今抱在了懷裏:“怎麽了?餓了嗎?”

小餘今感覺到了許煬的溫度,閉著眼睛攀上許煬的脖子。

他的確餓了,但他知道許煬肯定也餓了,他們都沒有吃東西,都餓著,是一樣的。

所以他沒有說,他只是輕聲道:“我怕黑。”

這裏的環境和黑暗,會讓他想起在家裏被關著的模樣。

小餘今從第一次被關小黑屋起,就怕黑了。

不過前幾天都有許煬抱著他,所以他的恐懼沒有滋生,但剛剛許煬離開他的那一瞬,他就好像跌落了懸崖的人兒。

“別走……”

“我不走,我就在這。”

許煬把被子全部裹住小餘今,又隔著被子抱緊了他:“冷嗎?”

小餘今掙紮著想要把被子分給他:“我們一起。”

許煬抱他很緊,沒讓他動:“我這樣抱著你就不冷了。你別怕,我不怕冷。”

“我不怕。”小餘今挨著他:“哥哥你也別怕,我不害怕的。”

許煬的夜視能力比小餘今好,工廠內對他來說並不是完全漆黑的,有一點光進來,他都能夠看清楚。

所以他清楚地看見小餘今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眼是那麽的明亮幹凈,像是夜晚潔白的月光,照進許煬的心裏時,能夠凈化一切。

小餘今說:“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啊。”

他話裏的某個字眼戳到了許煬的心窩,許煬抱著他更加用力:“你要活下去。”

許煬的聲音裏是小餘今從未聽過的冷冽:“小金魚,無論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他才六歲。

他有在著急找他的爸爸媽媽,他有朋友,有自己喜歡的事。

……他和他不一樣。

然而持續了三天,那夥人都沒有回來。

此時已經是被綁架的第十天晚上了。

小餘今和許煬都餓了三天,許煬到底比他大一點,意志力要強一些,小餘今卻已經陷入半昏迷的狀態,身體溫度也流失得厲害。

許煬摟著他,抿著自己幹到起皮了的唇:“小金魚?”

小餘今沒有回應。

許煬心裏著急,但他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東西,門他也試過了,根本就打不開。

……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

許煬眼神發狠,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尖利的牙齒破開皮膚,疼痛讓許煬有點沒有辦法繼續下嘴,但是看著在他懷裏虛弱的小餘今,許煬幾乎是帶著義無反顧的架勢咬下去的。

他的血流了出來。

許煬把手湊到了小餘今嘴邊,但血液順著唇縫只滲進去了一點,就又滑落。

他不能這樣浪費。

所以許煬將自己的血含在嘴裏,鐵銹和腥味讓他幾欲作嘔,卻不得不忍住。

他低頭貼上小餘今的唇,將血渡進了小餘今的嘴裏。

過度的幹渴和饑餓讓小餘今本能地吞咽。

許煬就這樣一口一口地把自己的血餵給小餘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結束回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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