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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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昏之路的中央,阿蒙停下了腳步,他側頭看向克萊恩,很認真地說道:“我覺得這裏很適合接吻。”

於是他們接吻了,在雲海之中,在黃昏之上,懸於天地之間,黑袍的瀆神者捧著戀人的臉,輕柔地吻著對方的雙唇,連克萊恩都覺得這稱得上是浪漫。這個吻並不深入,只是淺嘗即止,卻讓克萊恩感到了纏綿,讓他再次有了阿蒙愛他的感覺。

他知道這是錯覺,卻總忍不住去想,萬一呢?

一吻畢,阿蒙松開了他。

“你比我想象的更冷漠。”

“我應該作出什麽反應?感動得熱淚盈眶?我現在連皺眉都做不到。”克萊恩毫不留情地吐槽。

阿蒙依舊保持著那副討人厭的笑臉,他不再慢悠悠行走,而是選擇偷走到巨人王庭的距離,下一刻,兩人的身影出現在巨人王庭的投影,立於最高的那座建築上。

推開眼前這扇布滿花紋的門,就能到達神棄之地。但阿蒙並沒有選擇直接開門,而是在側邊的巖壁上,利用學徒的“開門”能力,開了一扇小門。

“直接進去會被註視。”阿蒙不吝嗇回答克萊恩的疑惑,相反,他看起來相當享受這個過程,享受跟克萊恩解析自己如何使用能力。

進入門內,就來到了巨人王的居所,暗天使薩斯利爾的沈眠之地。

此時,他們已經身處神棄之地,與世隔絕。除了源堡,克萊恩再沒有直接聯系外界的手段……

阿蒙悄然變換穿著,恩尤尼身上的夾克消失,變成了黑色古典長袍,同時祂戴上了黑色尖頂軟帽。

“我們來做一個游戲吧。”

下一刻,克萊恩感到身體裏少了什麽東西——他取回了身體控制權,或者說,阿蒙解除了寄生。

“游戲規則很簡單,在抵達真正的目的地前,我不會再寄生你。你可以用一切你能想到的方法逃脫,而我會竭力阻止你。”

“這個提議很有趣吧?我很期待,所以,不要讓我失望。”

克萊恩的第一反應就是阿蒙在欺詐他。

可是欺詐了又怎樣呢?他有其他選擇嗎?即使這是一個劇毒的餌,克萊恩也不得不吞下,因為他別無選擇。

“好。”他在黃昏裏,鄭重地回應。

走出宏偉的巨人王庭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至少在克萊恩看來,他們走得太快了。轉瞬間,就抵達了王庭邊界,抵達了神話世界與黑暗現實的交界處。

在這段路程中,克萊恩沒有做任何逃跑的嘗試。他很清楚,自己的常規手段在阿蒙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會暴露為數不多的底牌。或許不間斷的嘗試確實可以試探出阿蒙的能力邊界,但同樣會暴露自己。

這是一柄雙刃劍。

克萊恩裝作一無所知,徑直向黑暗走去,如果黑暗能吞噬自己……

“等等。”阿蒙說著,將一盞不知道從哪裏拉出來的獸皮提燈扔給克萊恩。

“從哪來的?”克萊恩一臉平靜自然地接過提燈,仿佛剛才準備自殺的不是他自己。

“前面的人類營地偷的,我記得那裏是白銀城的下午鎮。”

“有人會因此而死。”克萊恩眼皮一跳。

“那又如何?”阿蒙歪頭。

克萊恩沒再說話,安靜地提著燈籠,踏入黑暗。正如阿蒙所說,前行沒多久,克萊恩就看到了一堆篝火,那是利用廢墟建造起來的下午鎮營地,簡陋的營地周圍分布著三三兩兩的白銀城居民。

他們路過了下午鎮,在此過程中,確定了阿蒙真的不打算寄生自己的克萊恩嘗試著利用自身靈性感應灰霧,他成功了——和猜測的一樣,即使在神棄之地,他依然能夠溝通源堡。

又前行了一陣,快要走出這片曠野的時候,克萊恩開始了他的第一次嘗試:他分離了一條靈之蟲,將黑暗中的一只怪物變成了自己的秘偶。

下一秒,怪物失去了生命,而走在前方的阿蒙手裏出現了一條有著立體花紋的透明蠕蟲,那是克萊恩的靈之蟲。它在阿蒙手中掙紮著,扭動著,卻像一條普通的蟲子一樣絲毫沒有辦法,只能被阿蒙捏在手裏。

“你可以再大膽一點的……謝謝你的禮物。”阿蒙微笑著,提起還在不斷掙紮的靈之蟲,塞進了嘴裏。

與此同時,克萊恩感覺自己全身都被濕熱包裹了——阿蒙的舌頭舔過他的身體,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受,下一刻,劇痛陡然降臨,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讓克萊恩腦袋快要炸開的疼痛!

“味道不錯。”阿蒙微笑著評價。

“……”從劇痛中緩過來的克萊恩揉著自己的額角,疲憊如潮水般上湧。

先前他手段盡出,從查拉圖手下逃離,已經將靈性用盡,此時又失去了一條靈之蟲,已然再也無法支撐……

“我要休息。”他理直氣壯地向阿蒙要求。

“可以。”阿蒙欣然應允,“我知道前面有一個合適休息的地方。”

“我走不動了。”克萊恩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阿蒙看著克萊恩。

“好吧。”正了正單片眼鏡,阿蒙頗為無奈,又有點寵溺地感嘆:“真讓人不省心。”

隨後,他抱起克萊恩,只是幾步就來到了一座廢墟。這片廢墟十分簡陋,只有十幾根不到膝蓋高的殘餘石柱,遠處的山丘裏,躺著幾座依稀能看出是尖頂塔狀建築的殘骸。

“這裏曾經是一個大型城邦,大災變來臨時,大地裂開,整座城市都被吞沒,只剩下了這點廢墟,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克萊恩走進其中一座建築殘骸,看到了幾幅斑駁到難以分辨的壁畫,驚覺這裏可能曾經是個教堂。

他找了個還算幹凈的角落,靠著一根石柱,閉上眼睛。

疲憊到極點的時候反而睡不著……

在光怪陸離的思緒中,克萊恩勉強觀想出了層層疊疊的光球,進入冥想,進入了深度睡眠。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快要睡去時,他感覺有什麽人靠近了他。

還能是誰呢?這裏只有他和阿蒙。

並不擔心危險降臨,甚至很期待危險的克萊恩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放任自己沈入夢境。

阿蒙打了個響指,被克萊恩扔在一邊,燭火將熄的提燈重新亮了起來,它懸浮在半空,慢悠悠地飛向克萊恩身邊,最後落在右手邊。搖曳的燭光驅散了黑暗,阿蒙來到克萊恩身邊,同樣也坐了下來。

祂撩起落在克萊恩耳邊的頭發,百般無聊地把玩起來。

欺詐之神習慣謊言,也習慣他人的不信任,但是當克萊恩將防備神色表現在明面上時,阿蒙還是感到了不快。祂把這種不該出現的感覺藏在微笑面具之下,沒有表露給任何一個人。

克萊恩怎麽可以不信任祂?克萊恩怎麽可以防備祂?克萊恩就該敞開身心,把一切都奉獻給祂,成為祂一個人的眷者。

但阿蒙又無比清晰地知道,如果克萊恩真的這麽做了,自己一定不會給他一個好結局。

畢竟,沒有趣味的玩具,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克萊恩醒了,但他依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還在夢裏。等待了一會,確定阿蒙並沒有發現他醒來之後,他從過去的自己那裏借來了一個狀態,一個心靈島嶼被入侵的狀態。

依托於這個狀態和自身能在夢境中保持清醒的特性,克萊恩成功分離了一部分自我認知,以旁觀者的狀態審視自己的心靈島嶼。

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寸土地,初步確認阿蒙並沒有入侵到他的深層意識世界,即使還有寄生,也是淺層的,無法監聽到克萊恩此時的想法。

他終於短暫地構築出了一個“安全區”。直到此時此刻,克萊恩才敢放開思緒,認認真真分析起目前為止的遭遇,考慮之後要如何自救。

到目前為止,阿蒙表現出來的姿態實在太過無害了。

他對克萊恩有問必答,他向克萊恩剖析自己的感情,他表現得仿佛真的愛上了克萊恩……這種表象本身就是最該警惕的!雖然可以用阿蒙利用感情牌,試圖讓我“答應”交出源堡這個理由來解釋,但是阿蒙不可能不知道我對他有防備,越是表現得深情,就越會收到反效果……那如果這種反效果本身就是阿蒙所追求的呢?

阿蒙為什麽要做這一場逃脫游戲?如果單純是為了樂趣,那麽等把我交給本體,祂掌控源堡之後,再來這麽一場,既保留了樂趣,又不用承擔風險……

阿蒙並沒有對中文這種語言感到疑惑……根據帕列斯所說的深度寄生,阿蒙應該可以聽到我所有的想法,但祂卻只對其中對祂有害的念頭作出反應,這是在誤導我,讓我誤以為祂只能對有害念頭作出反應……那麽祂提出“BUG”這個詞,是不是也在試探我?

祂知道我來自地球,不屬於這個時代了……祂是否要利用我的這種特殊性,去完成一些祂沒辦法完成的事情?祂看出來我故意問了很多歷史問題,卻不吝嗇回答,甚至主動講解……祂在幫助我消化“古代學者”的魔藥?這對祂有什麽好處?

克萊恩轉過了很多很多個念頭,之前被扔在角落裏的自救想法也被重新撿起來,完善,再藏進意識深處。

身體狀態調整的差不多之後,克萊恩睜開眼,“醒”來。

他發現自己的腦袋正靠在阿蒙的肩膀上。

“想好了嗎?準備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阿蒙關切地問著,似乎他們還在貝克蘭德,他和克萊恩還是同夥,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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