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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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酸,背疼,腿抽筋。

還屁股痛。

大偵探夏洛克·莫裏亞蒂雙目無神地註視著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他恍惚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昨晚他和阿蒙一起參與了一場狩獵,配合殺死了一名序列五的怨魂。

但為什麽他會屁股痛?

在大偵探的努力下,一些被刻意掩蓋的記憶終於出現松動,克萊恩想起了自己賴著阿蒙要抱抱,想起了他把阿蒙按在床上亂親,想起了灼熱的吐息、濕熱的吻和讓人心跳加速的肢體接觸……

不是吧。

夏洛克大偵探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一點,他緩慢地轉頭,果不其然看到了睡得正香的阿蒙,青年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是青青紫紫的吻痕、牙印,昭示著昨晚戰況的激烈。

我可能還沒睡醒。

克萊恩呆滯地眨了眨眼睛,強行閉目。一分鐘後,怎麽也無法入睡的大偵探猛地從床上坐起,牽動了下身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齜牙咧嘴。

“怎麽了?”被驚動的阿蒙也坐起來,露出了光裸後背上整整齊齊的八道抓痕。

想起了一些糟糕畫面的克萊恩已經很不好的整個人更加不好了。

冷靜,冷靜,不就是睡了個阿蒙,自己男朋友又不用給錢,冷靜……

克萊恩深呼吸幾口,努力壓下飆升的血壓。

“昨天……”

“昨天的你很熱情。”阿蒙舔了舔嘴巴,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克萊恩一枕頭扔在阿蒙臉上,忍著腰部的不適,掀開被子下了床。只知道自己爽的阿蒙完全沒有做事後清理,克萊恩能感覺到一些兒溫熱的液體隨著他的動作,沿著腿根緩慢流下……

床單要換,被子也要換,當務之急是先洗個澡……之後去灰霧之上占蔔一下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戰利品也得檢查……

盡管知道這件事怪不了阿蒙,但對自己居然是被上的那個耿耿於懷的克萊恩還是陰沈著臉,在離開房間之前幽幽地對還坐在床上發呆的阿蒙吩咐道:

“記得做早飯。”

洗了一個兩輩子最羞恥的澡,克萊恩穿著松垮的白襯衫和西裝長褲,走出了水汽蒸騰的浴室。他將某些影響活動的傷痛轉移到了左手上,此時行動已經恢覆自如。廚房裏傳來了煎蛋的香味,克萊恩抽了抽鼻子,在享樂和做正事之間艱難地選擇了做正事。

熟稔地構築靈性之墻,用靈體包裹住狼牙和生物毒素瓶,克萊恩來到了灰霧之上。他快速針對兩件戰利品做了夢境占蔔,第一件是狼人泰爾的非凡特性,夢境中展示的是狼人泰爾過往的一幕幕:即使腸子掉出來,洗洗塞回去竟然也就長好了;在月圓之夜變身狼人、仰天長嘯;僅以利爪就撓穿鋼板……

初步掌握了狼人特點的克萊恩將其放到一邊,目光投向了棕色的生物毒素瓶。

他看到了抓撓自己身體、撓下血肉乃至露出森森白骨的人;他看到了失去視力、失去聽力、失去口舌在無盡黑暗中死去的人;他看到了猛烈咳嗽直到咳出碎肉的人;他看到了不斷大笑直到斷氣的人;他看到了和對手激戰中突然停下,然後彼此擁吻在一起的人……

“……”

破案了。

克萊恩沈痛地揉著太陽穴,對自己昨晚的反常有了猜測。生物毒素瓶在瓶蓋被打開後會一直往外蔓延毒氣,但會中什麽毒卻是完全隨機的。昨晚的陣容裏,阿蒙有太陽胸針不斷凈化毒素,莎倫最後化為靈體不再懼怕毒素,活屍馬裏奇對毒素的抗性遠高於他,導致全場受影響最嚴重的的只有他一個……藥師的藥劑驅散了他隨機到的第一個毒素,卻也讓他在最後染上了第二種奇怪的毒。有太陽胸針的壓制,這種毒沒有馬上發作,一直等到他們到家,卸下裝備,才驟然爆發,影響了克萊恩的神智。

還好是睡了阿蒙而不是什麽陌生人。

意識到自己差點成為報紙頭條《震驚!偵探夏洛克街頭強迫陌生人》主角的克萊恩十分慶幸地出了口氣,他沒有在灰霧之上過多停留,快速回到了現實,用《秘密之書》上提到的方法舉行儀式,封印了危險的生物毒素瓶。

吐司的香氣鉆進他的鼻腔,克萊恩伸了個懶腰,腳步輕快地往餐廳走去。

溏心蛋,煎吐司,甜牛奶,焦香的培根和味道濃郁的芝士片,莫裏亞蒂家的周五在豐盛的早餐中拉開序幕。原本有些尷尬的克萊恩在發現阿蒙完全沒把昨晚的意外當回事後也很快放下了亂七八糟的想法。

不就是和男朋友滾了個床單,沒什麽大不了的。

終於脫離兩世處男身份的克萊恩努力自我安慰。

八點,明斯克街15號的門鈴被按響,大偵探夏洛克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來訪者的信息——邁克記者,早在昨天就來拜訪過克萊恩,想要委托他保護自己去東區進行采訪。因為不確定行動的結果,克萊恩將回覆推遲到了今天。

換過適合在東區行動的衣物,大偵探夏洛克帶著他的助手華生,和雇主一起開始了他們的“東區大冒險”。

神棄之地,白銀城,圓塔底部。

成功耗盡靈性、達到失控邊緣狀態的戴裏克·伯格跟隨兩名黎明騎士,走完了長長的過道走廊,住進了狹隘的單人牢房。他將在這裏渡過一段不短的時間,直到失控征兆完全消失。也因此,他不再是出城探索小隊中的一員。

昏暗的蠟燭,簡陋的床鋪,戴裏克警惕地盯著對面的金屬墻壁,在那裏,幾個拳頭形狀的凸起正緩慢下癟,這是“獄友”的歡迎,隔壁牢房的恐怖非凡者似乎馬上就要擊穿墻壁來到戴裏克面前。他全身戒備,正準備祈求聖光,忽然、房間內的空間一陣扭曲,砸墻聲消失了,似乎被徹底隔絕。

維持著警戒姿勢,戴裏克警惕了好一會兒,正當他慢慢放松之時,咚咚咚的敲擊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來源是他背後的墻壁。

咚咚咚,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擊持續了好一會,戴裏克心中的恐懼不斷拔高,終於,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誰?!”

一道蒼老的嗓音在墻壁對面模模糊糊傳遞過來:

“原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家夥。

“你隔壁的那個倒黴蛋好幾次接近失控,今天終於沒救回來,變成了一具屍體。嗯,我在這裏待了四十二年,遇到過數不盡的類似事件。”

“你在這裏待了四十二年?”戴裏克詫異地反問。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待四十二年……四十二年前,我是一個探索小隊的隊長,出發去了距離白銀城半月的地方,並在那裏發現了一座城市。在城市的核心區域,除了破碎的神像和外,我們還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來自白銀城之外的人!”

蒼老的聲音停頓了幾秒,似乎在等戴裏克發出震驚的聲音,但早就通過塔羅會得知“外面世界”的戴裏克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追問道:“所以,你們把他帶回去了?”

“是的,我們把他帶回去了。但是快到白銀城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了……之後,我的小隊成員們就一個接一個發瘋了,失控了,沒有一個人幸免!除了……我。”

這就是他被關了四十二年的原因嗎……

戴裏克沈沈地吐了口氣。

“那個人長什麽樣?”

“我不記得了……”蒼老的聲音染上了痛苦,“我不記得了……他沒有任何特點……他說,他說他叫——”

“阿蒙。”

整個周末連帶周五,他和阿蒙都陪著邁克記者一起,穿梭在貝克蘭德東區的大街小巷,工廠作坊,觀察著貝克蘭德底層人民的生活。

六歲就開始偷盜的竊賊,作威作福的街頭黨派,酒吧和街邊衣著暴露的站街女郎,日夜操勞、拒絕采訪的漿洗女工,不斷被驅趕、凍得嘴唇發白的流浪漢。紡織廠的女工聚集在大門外叫囂著要砸掉最新的紡織機器,因為那些機器導致了她們被大量裁員;鉛白工廠的雇員連口罩都沒有佩戴,穿梭在彌漫粉塵的車間裏,不時有撕心裂肺的咳嗽傳來……

而在薩默爾太太的晚宴上,年薪400鎊的中產階級們穿著體面的衣物,端著高腳玻璃杯,在琳瑯滿目的食物中穿梭交流,女士們聊著最近流行的衣裙和首飾,男士們聊著各自的職業和生意,計劃著下一筆投資……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薩默爾太太並沒有給克萊恩介紹那些嬌美的女士,斯塔琳將重點放在了至今仍然單身的於爾根律師身上,給克萊恩和阿蒙留出了單獨行動的空間。而一位小有名氣的偵探總是受歡迎的——至少很受小孩子的歡迎。

晚上八點,參加完薩默爾太太晚宴的克萊恩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明斯克街15號。心情有些低落的克萊恩沈沈地嘆了口氣,阿蒙接過克萊恩的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怎麽了?”

“有點累……”

“應付小孩子確實很累。”阿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還有一些別的因素……”克萊恩順口感嘆了幾句貝克蘭德的貧富差距,阿蒙附合了幾句。這個話題很快就結束了,貝克蘭德的問題並不是克萊恩能夠解決的,甚至不是黑夜教會能夠解決的。克萊恩能夠做的也不過是拉老科勒一把,給他一筆尚且算是豐厚的線人費……他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也做不到對發生在眼前的悲劇視而不見。

壁爐燃起了火焰,臨近冬天,氣溫一路走低。腿上鋪著毯子,克萊恩窩在搖椅裏,晃晃悠悠讀著早上就送來的報紙。阿蒙手裏的小說似乎換了一本,不再是《暴風山莊》。

橘黃的燈光透出窗戶,照亮了明斯克街的一小段路途,這條不短的街道旁坐落著許多如同15號一般的獨棟房屋,它們或亮著燈,或隱沒在黑暗中,喬伍德區有許許多多的明斯克街,貝克蘭德有許許多多的喬伍德區。

金發碧眼的少女坐在精致的梳妝臺前,與自己的金毛大狗交流著什麽;慵懶的女士在書桌前伸了個懶腰,立刻被好友提醒還沒有寫完稿子;黑發紅眼的吸血鬼滿臉不情願地跟在神父身後,點燃教堂照明的燭火;戴著紅手套的詩人坐在散亂著卷宗的案卷室內,聚精會神地閱讀著調查報告;兩鬢斑白的偵探打了個哈欠,珍惜地抽了一口雪茄。美麗的黑發女士拒絕了王子的又一次示愛,神情陰郁;虔誠的狂信徒匍匐在神像前,側耳傾聽著主的意志……

喬治三世搖晃著裝有奧爾米爾葡萄酒的玻璃杯,不經意望向了窗戶外。

萬家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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