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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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伍德區,明斯克街15號。

夏洛克·莫裏亞蒂激發了那枚銀質符咒,符咒亮了起來,是朦朦朧朧的白光,持續了不到十秒,便黯淡下來。使用過的符咒似乎蒙上了一層灰色,不覆之前的鮮亮。克萊恩在原地等待了一分鐘,整個房間都靜悄悄的,沒有人來過的痕跡,也沒有他設想中的撕裂空間而來的強者。

“……”真的靠譜嗎錯誤先生?

或許只是趕路需要一定時間……克萊恩呲了呲嘴,慶幸自己沒有把符咒當作瞬發型秘密武器使用。

“你看起來很緊張?”突兀的聲音在克萊恩耳邊響起,驚得大偵探差點一個趔趄摔倒。他左顧右盼,卻沒有發現哪怕能稱之為人影的東西。

一只白眼圈黑烏鴉落在了窗臺,咚咚地啄著窗戶,腦海裏的男聲再次響起:

“給我開個門……不對,給我開個窗戶。”

“……”克萊恩把烏鴉放了進來。白眼圈黑烏鴉落在了克萊恩的肩膀上,十分自然地用喙理了理翅膀,就像一只普通的烏鴉。如果不是屬於錯誤先生的聲音還在克萊恩的腦海中響起,他就要以為自己被騙了三百鎊了。

“看起來我沒有來晚。”

“嗯,我預感到了危險,但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會到來……”

“謹慎是個好習慣,雇傭從現在正式開始……從此刻起的三天,我會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

克萊恩點點頭,故作鎮定地坐在了沙發上,拿起了報紙。烏鴉隨著他的動作飛起,又落在了克萊恩的頭頂上,與偵探先生的黑發幾乎融為一體。

倒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隱秘……克萊恩抽了抽嘴角,連緊張都被沖淡了幾分。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報紙,註意力根本無法集中。想了想,他放下報紙,走進廚房,拿了一罐小熊餅幹出來。

這是阿蒙買的,偷盜者對餅幹情有獨鐘,而克萊恩更喜歡松軟香甜的蛋糕。他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餅幹的香甜中和了咖啡的苦澀,咖啡的苦澀又沖淡了餅幹的膩味……

“你要來一塊嗎?”發現烏鴉不知何時落到了桌面上,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克萊恩遞了一塊小熊餅幹過去。

錯誤先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塊餅幹。

天色漸黑,太陽落下,紅月慢慢爬上了天空……在紙頁翻動的沙沙聲中,錯誤先生突然開口:

“你有客人。”

門鈴響起,克萊恩的腦海裏也適時地出現了畫面——

穿著不合身大衣的伊恩·賴特站在門外,背後是巨大的紅月和夜幕中影影綽綽的建築。

貝克蘭德西區,因蒂斯大使館。

外交大使貝克朗·讓·馬丹正端著一杯顏色如血的奧爾米爾葡萄酒,流連在賓客之間。這裏正在舉行一場舞會,參與者是魯恩王國的上流階層——銀行家,大工廠主,大慈善家,富豪,貴族……過去的幾年裏,貝克朗經常舉辦這樣的舞會。

但是今天的舞會卻多了一層掩飾的味道,搶奪赫爾莫修因手稿的行動在今晚啟動,貝克朗為了避嫌,不得不將自己困於舞會,等待著下屬們完成任務,帶回手稿。

駐守在宴會門口,如同雕像一樣站立的守衛突然擡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他攔住了來參加舞會的一對夫妻,恭敬而禮貌地要求檢查對方的邀請函。

夫人微笑著遞出了精致的邀請函,收回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右眼眶。

那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水晶鏡片。

宴會的另一個角落,木材商人的女兒艾琳借著葡萄酒的掩飾,將自己剛剛吐出來的帶血的肉塊又吞了回去。美麗的臉上是朦朧又癡迷的表情,她喃喃自語:

“為了主……為了主……”

喬伍德區,明斯克街15號。

“事情就是這樣。”伊恩·賴特說,他沒有喝克萊恩放在他面前的咖啡,目視茶幾,將他所知道、所經歷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克萊恩。

簡單概括起來,就是一本手稿引發的血案。伊恩發現了大科學家赫爾莫修因留下的手稿的線索,告訴了他的上線澤瑞爾偵探,而澤瑞爾偵探是弗薩克帝國的間諜……他聯絡了上司,卻導致因蒂斯共和國控制的茲曼格黨也加入了這場爭奪戰。茲曼格黨的處刑人襲擊了克萊恩,偵探先生報了警,於是又將魯恩王國軍隊的特殊部門,軍情九處也牽扯了進來。

現在,三方勢力正在搶奪那份珍貴的手稿。

烏鴉落在桌子上,喝了一口克萊恩的咖啡,又自己叼了一塊餅幹吃了起來。這讓沈浸在思緒中的克萊恩猛然回神,簡單覆盤了自己來到貝克蘭德的經歷後,克萊恩發現自己淪落到如此地步的原因竟然是最開始犯的一個小錯誤——

他沒有一開始就偽裝,而是用了真實面目見了薩默爾太太,見了於爾根律師他們!

這讓他不敢逃跑,不敢暴露自己是非凡者,不敢做任何可能會引起值夜者註意的事情,可以選擇的行動範圍進一步縮窄,最後走上了不得不刺殺大使的道路。

只有大使死亡,報覆才會停止;只有大使死亡,官方才會將精力放在追查兇手、調查案件上,從而忽視他這個小小的“異常”……

正義小姐雇傭A先生花了多少錢來著?一萬鎊?

真像個小醜。

克萊恩的嘴角不斷上揚,笑容不斷擴大,笑得伊恩心裏發毛,少年拿起自己的氈帽,又一次向克萊恩道歉後,忙不疊地離開了夏洛克偵探事務所。

屋子裏安靜下來,只有克萊恩的呼吸聲,以及烏鴉啄餅幹的聲音。在這樣的安靜中,門鈴再次叮叮當當響了起來。

烏鴉擡起頭,看向了門的方向。

貝克蘭德西區,因蒂斯大使館。

摟著漂亮姑娘,貝克朗和艾琳一同走進了二樓的休息室,他們糾纏著滾到了床上。艾琳的雙手抓著貝克朗的肩胛,指甲陡然伸長,長出了一叢叢有著黑色絨毛的肢節——本應該沈迷美色的貝克朗突然一拳打在艾琳的腹部,滿意地看到美麗的女士口吐白沫,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忽然,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這可不是紳士應有的行為。”

“誰!?”貝克朗厲聲喝道,他面前的艾琳卻以為是在對她說話,女孩兒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到底是誰!”貝克朗的手中幻化出一條火焰長鞭,向空氣揮去,向艾琳揮去——艾琳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忽然爆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平坦的的腹部陡然膨脹,被一雙沒有皮膚的猙獰雙手撕開,血紅的身影從中鉆了出來,“它”足有成年男子大小,徹底撐爆了艾琳的身體——肉塊與血液向四周炸開,又蠕動著聚合到血色人影上,混合成了一件不斷滴落紅色液體的詭異長袍。

只剩一個腦袋的艾琳還在癲狂的大笑,她高喊著“為了主”,帶著滿足而又幸福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薔薇主教”!

剛剛對我說話的很有可能是“寄生者”!

極光會?雅各?索羅亞斯德?他們不是覆滅了嗎!

貝克朗思緒瘋轉,他不顧形象地向門邊跑去,試圖大聲呼救,卻發現他根本操控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有著妖異臉龐的“薔薇主教”伸手貼上他的臉龐,那只手光滑細嫩,比最嬌美的女士還要來得誘人,卻勾不起貝克朗一點興致,他滿眼驚恐。

他的口袋裏裝著一個眼睛全黑的黑色木偶,他的門外守著序列五、序列六的幫手,可他什麽也做不到……什麽也做不到!

“你可真是招人恨啊,我以為必須親自動手才能除掉你……沒想到真的有其他看你不順眼的人。”

腦海裏的聲音語調輕快,似乎心情不錯,貝克朗卻沒有餘力去思考更多……

疾病蔓延,肺炎,咳嗽,哮喘,心肺衰竭,一項又一項疾病同時出現在貝克朗身上,讓他變得虛弱無力。驀地,他一直努力伸向口袋的手動了起來!

擺脫寄生了?先對付那個薔薇主教……!

貝克朗心中一喜,猛地翻滾,掏出了那個黑色的木偶。卻發現對方並沒有如他所想一般動作變得遲緩,反而是他自己,思緒僵住,動作變得遲緩、一頓一頓,仿佛一個生了銹的人偶。

“扭曲”?還是……漏洞……我……

A先生看著狀況糟糕的貝克朗,嗓音沙啞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陰謀家總是有層出不窮的手段,但我沒想到你如此粗心……你為我節省了一筆費用,不需要用上最強力的手段了。”

他的身體陡然膨脹,皮膚變得深黑,頭上長出了兩根彎曲的角——惡魔!

惡魔是血腥與殘忍的代名詞!

尖利的指甲伸進了貝克朗的胸膛,掰斷了肋骨,硬生生扯出了他的心臟!鮮血噴湧而出,貝克朗慘叫著,叫聲卻因為A先生最初“扭曲”了的規則而無法傳出房間……那顆還在跳動的鮮紅心臟被毫不留情地捏碎,扔在地上,變成一團爛肉。

規則隨著貝克朗的死去而破碎,A先生沒有作任何停留,也沒有發現房間裏的另一個存在,他快速穿過了大使館的層層墻壁,消失在了黑暗裏。

房間裏,艾琳的腦袋滾落在墻角,貝克朗的屍體歪倒在門邊,維持著伸手向門的姿勢——他至死都想著求救。

忽然,一道穿著黑色風衣,頭戴半高禮帽的身影於空氣中勾勒,貝克蘭德最經濟實惠款式的皮靴落在了名貴的地毯上。黑卷發、寬額頭,右眼戴著單片眼鏡的青年出現在房間裏,他低頭看著貝克朗失禁後散發出陣陣惡臭的屍體,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想了想,阿蒙撿起了艾琳的腦袋,放到了貝克朗的懷裏。他本想將屍體搬到床上的……但實在不想碰這個臭烘烘的大使。

搬了把椅子,阿蒙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本《暴風山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地上的貝克朗瞪著圓滾滾的眼睛,火焰般的光彩逐漸匯聚在了右眼……幾分鐘後,他的眼珠變成了一枚火紅色的寶石。阿蒙合上書,彎腰取走了他的眼珠以及滾落在不遠處的木偶。

“這個可以給克萊恩用。”阿蒙把玩著木偶,嘴角微微翹起。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間裏。

門外,覺得實在太安靜了的守衛終於撞開了門,他們看到了貝克朗死不瞑目的屍體,和他懷裏只剩一個腦袋的艾琳……

喬伍德區,明斯克街15號。

將深夜來訪的法辛警長請入客廳,克萊恩突然發現代表“錯誤”先生的那只烏鴉不知何時不見了。

……法辛警長有問題?

克萊恩頓時警覺,但這警覺來的太晚了,他的思緒不可控制地變得遲緩起來,像是開了0.5倍速的影片,一切都變得凝滯……

這讓他想起了曾經在廷根接觸過的封印物“2-049”,那個需要不斷做曲臂動作以規避負面效果的木偶。

果然……他是占蔔家途徑的……

克萊恩變得遲緩的視界裏,法辛警長的臉詭異地蠕動起來,變成了一位有著黑發藍眼的英俊紳士。他沒有急著殺死克萊恩,而是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只要給我時間,這就是高序列下最難對付的能力……我很好奇,是什麽讓你有底氣直到現在都不逃跑,甚至沒有尋求警察的幫助……呵呵,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羅薩戈,將會殺死你。”

克萊恩當然無法回答,他插在口袋裏的手摸到了一枚符咒……沈眠符咒,沒有用……

“我也很好奇,你的占蔔沒有告訴你我的存在嗎?”

一只烏鴉落到了克萊恩的肩膀上,打破了那滯澀的感覺,克萊恩覺得腦袋一下子變得輕松,他驚喜地環顧房間,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黑衣、戴著鳥嘴醫生面具的錯誤先生坐在了他的辦公桌後。

羅薩戈的腦袋一點一點,似乎陷入了夢中。

黑夜途徑?不……偷盜者途徑,竊夢家?

或許我可以在他那裏買到‘欺詐師’的配方……不,克萊恩,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快速與羅薩戈拉開距離,克萊恩腳尖點在沙發上,幾步跳躍到了錯誤先生背後。

保鏢當然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克萊恩理直氣壯地縮在了錯誤先生身後。

“這確實是高序列下最難對付的能力,嗯,高序列。”錯誤先生微微一笑,安撫性地拍了拍克萊恩的手,“你竟然直接用本體行動……呵呵,你是我見過的最大膽的占蔔家。”

難道錯誤先生是高序列強者……序列四?嘶,那可是半神級別的存在,可以去教會擔任聖者了!我竟然只花了一千五百鎊就雇到了這樣的強者……他話裏的意思是占蔔家序列後期可以不用本體行動?分身?不,看羅薩戈剛剛的能力,應該是和操縱有關的能力……克萊恩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他沒有表現出來,安靜地看著事態發展。

羅薩戈艱難地擡起眼皮,從夢境中掙脫出來。他做到了——但此時此刻已經沒有再給他使用靈體之線的條件了!

占蔔家本來就不是擅長正面對抗的序列……

錯誤先生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了羅薩戈面前,戴著皮質手套的食指點在了對方的額頭上,羅薩戈的掙紮頓時消失了。他直起身,轉頭看向克萊恩。

“這是你的仇人?”

“呃,算是……”

“要親手覆仇嗎?”

隔著面具,克萊恩並無法看到錯誤先生的表情,但他覺得對方一定是笑著的。思索了一下,克萊恩說道:

“我想對他進行通靈。”

同為占蔔家途徑,克萊恩確信自己的通靈一定能得到足夠豐富的收獲,他要詢問後續的魔藥配方!

“以你的能力,貿然通靈很可能被反殺哦。”錯誤先生搖搖頭,“拿出你的左輪,殺死他。”

羅薩戈僅剩的能夠動彈的眼睛裏盛滿了恐懼與絕望,他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克萊恩。

克萊恩避開了對方的目光。這是他第一次在對方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主動殺人。他從腋下槍袋裏摸出價值三鎊十蘇勒的大口徑左輪,對準了羅薩戈的腦袋。

忽然,克萊恩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對錯誤先生說: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嗎?至少遠離沙發,血跡會比較難以清理……”

錯誤先生失笑,操控羅薩戈站起來,走進了位於一樓的盥洗室,讓這位“秘偶大師”坐進了浴缸裏。

“這樣只要直接沖水就可以了。”錯誤先生解釋道。

羅薩戈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神采,在絕望之餘,憤怒更加顯現。

調整擊發,克萊恩上前一步,槍口抵在羅薩戈的眉心。

砰!砰!砰!砰!砰!

連開五槍,羅薩戈的腦袋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黑的,塗滿了浴缸和背後的瓷磚墻壁。

克萊恩猛地呼了口氣。

結束了……

他有點恍惚地想著。

完成通靈,收獲了占蔔家序列後續魔藥配方的克萊恩睜開眼睛,將目光投向羅薩戈散落一地的血肉,中央處凝結出一枚晶瑩的球狀物體,它通體幽藍,散發著迷人的光彩,似乎有無數細線從中蔓延開來。

那是羅薩戈遺留的非凡特性,可以等同於序列五“秘偶大師”魔藥主材料!

克萊恩忍住了伸手去拿的沖動。雖然終結了羅薩戈生命的是他,但控制住羅薩戈、讓他失去反抗能力的是錯誤先生,從哪個角度來說,這都是錯誤先生的戰利品。

但真的好想要……

克萊恩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流光溢彩的眼球上移開了,為了維持自己“不太懂神秘學的菜鳥”的形象,又或許帶了點不甘心和眼饞,克萊恩指著眼球問道:

“那是什麽?”

鳥嘴面具轉過來,盯著克萊恩看。

看得他心裏有點發毛……

“你想要?”

“也不是很想……好吧,我想要。”大偵探聳了聳肩,誠實地面對了自己的欲望。

這本身可以作為一件強力的非凡物品使用,在未來還能直接當成魔藥服食,對克萊恩的提升不是一星半點!如果在交易會上出現,克萊恩即使傾家蕩產、暴露一些自身秘密,也會盡最大可能拿下……雖然序列五對現在只有序列八的他來說還太過遙遠,但他有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

“序列五的魔藥主材料一件在3500鎊左右,這枚眼球的本身價值就達到了7000鎊,如果遇到急需的人,可能會達到8000鎊,甚至更多……你準備用什麽來換?”錯誤先生問道,“它對我來說的價值確實不高,如果拿到手,我會選擇將它賣掉……賣給你也是一個選擇。”

8000鎊!把我賣了都沒這麽多錢!

克萊恩倒吸一口涼氣,第一反應是“正義”小姐,旋即想到對方最近花了一萬鎊刺殺大使,又給他,不,給愚者的“眷者”匯了一千五百鎊,財政肯定也是捉襟見肘……倒吊人先生或許可以提供幾千鎊,但這需要拿出對應價值的知識或者物品……小“太陽”那邊只能獲取非凡材料,倒是可以拿到聚會上去交換,但能否交易成功也要看運氣……

“短期內,我沒辦法籌到這麽多錢……”克萊恩艱難地開口。

“可以分期。”錯誤先生貼心地說,“最好在三個月內。如果你願意接下我的委托……連上這次的雇傭費用,一共8000鎊,怎麽樣?”

非凡特性7000鎊的話,這就是價值兩百鎊的委托!

克萊恩怦然心動,又有些警惕。

“是什麽委托?”

“有關尋人的委托,你確定要在這裏談?”錯誤先生歪了歪腦袋,指向歪倒在浴缸裏、血液已經積起水窪的羅薩戈屍體。

“……”

搜刮完羅薩戈的屍體,克萊恩得到了十幾鎊現金,一些靈性材料、植物粉末,以及一張有著金色紋路的紙張。錯誤先生收走了那張被稱為“公證書”的紙張,其餘零零散散的物品和那枚賒賬得來的幽藍之眼則交給了克萊恩。

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麽處理屍體。

要不是羅薩戈的腦袋碎得實在太厲害,克萊恩都有去找馬裏奇問他收不收新鮮屍體的沖動了。想了想,克萊恩從卷煙盒裏拿出了幽藍之眼,握住了它。

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條又一條黑色的線,從羅薩戈的屍體上,從錯誤先生身上,從房間的角落裏……這是從靈體上蔓延出來的線!心念一動,克萊恩嘗試著操控起了羅薩戈身上的那些黑線。

軟趴趴的無頭屍體以奇怪的姿勢動了起來,從浴缸裏跨出來,淅淅瀝瀝的血液染紅了地板。

還得浪費一套衣服……克萊恩呲了呲牙,先沖幹凈了羅薩戈身上的血液,又從衣櫃裏找了一套工裝替換了沾血的衣物,最後用一個圓形花瓶扣在脖子上,代替了腦袋的位置。

錯誤先生已經變回了白眼圈黑烏鴉,蹲在克萊恩頭上,黑溜溜的眼睛註視著一切。

“希望晚上不會有人好奇往外看……”努力讓羅薩戈走路姿勢正常一些的克萊恩嘟囔著,披上了一身全黑的罩袍,踏入了紅月下的黑暗中。他的目的地是東區下水道——一個絕佳的拋屍地點,因為死去的人太多,很少有人會去調查那裏的屍體。

現在只要貝克朗也死去,就不會有人追查羅薩戈的下落!

叮——

一枚便士在空中旋轉,落在了克萊恩攤開的掌心,正面朝上。

貝克朗已經死了!

克萊恩霍然放松,連羅薩戈走路的姿勢都變得輕巧了不少。

深夜,貝克蘭德東區。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突兀地響起了腳步聲,穿著一身黑色罩袍、蒙著臉的人在汙水四溢的街道上行走,最終停在了一間有些破舊的木門前。

咚,咚咚!

在一段有節奏的敲門聲後,老舊的木門打開了一條縫隙,黑卷發、寬額頭的青年警惕地盯著來訪者。

“是我。”

掀起帽兜,克萊恩眨眨眼,張開雙臂,抱住了撲過來的阿蒙。

這驚起了他肩膀上的烏鴉,烏鴉在空中盤旋一圈,啄了一口阿蒙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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