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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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建人跟五條悟交換了工作內容, 為期一周。

這還是星期日晚上忽然做出來的決定,五條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半夜兩點給七海建人打電話, 嚇得七海建人以為又是哪裏的咒術師出了什麽問題。

他揉著眉心, 一把拉開房間的窗簾, 窗外一片漆黑, 只看得見零星幾點路燈散發的光。

他一字一句,肅聲道:“您最好是真的有事。”

五條悟笑嘻嘻道:“沒什麽,就是想讓七海看看淩晨兩點的東京而已。”

七海建人面無表情道:“我掛了。”

“唉唉唉!七海!”五條悟的聲音裏帶著皮上天的笑意,他抱怨道:“你還是這麽暴躁, 這麽多年一點變化都沒有。”

包括心情越差就越愛用敬語, 一口一個“您”的懟人這一點。

“是麽?真巧, 我也覺得您和從前相比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雞掰的性格跟十年前相比是真的毫無變化, 如果是夏油傑或者家入硝子接到這通電話, 估計能當場扛著火箭炮去轟平五條悟的寢室。

與之相比, 七海建人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暴躁。

電話另一頭的五條悟晃蕩著大長腿,慵懶道:“今天大腦使用過度,有點睡不著覺,這都是蘇達君的錯啊。”

“……”

七海建人拒絕讓自家孩子背鍋。

逗弄夠了昔日學弟, 五條悟終於說出了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七海,我們交換一周的工作內容吧。你那邊的任務我來接手, 你來咒高幫我帶學生,主要是講講理論課的那些東西,教學進度的話——啊, 我目前還什麽都沒教哦~”

開學一周, 什麽理論知識也沒教, 不愧是你, 五條悟。

七海建人覺得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為什麽?”

“嗯?為什麽?那群小鬼不喜歡看我放PPT嘛,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就請您正常講課,不要放PPT。”

“唉?讓我自己講理論課嗎?好無聊啊,況且我也不是什麽好為人師的性格,講不了這個啊。”

“……”

七海建人槽多無口,更深知這時候誰先吐槽誰就輸的道理,於是直接略過這一環,開口道:“我最近在追查什麽,您也清楚吧?”

“知道啊,走私案嘛。”五條悟語氣輕快:“交給我吧,無論是咒靈還是咒物,亦或者是詛咒師,只要敢出現在我面前,就通通給他碾成灰。對了,我還打算去一趟神濱,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七海建人放在窗臺上的手輕輕點了點:“夜蛾校長知道你的打算麽?”

五條悟渾不在意道:“不知道,不過等我端掉幾個走私現場他就會知道了。”

“你要找他的麻煩,不如直接去炸掉盤星教老巢。”

這個他是誰,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

五條悟卻假裝沒有聽見,只自顧自說道:“反正蘇達實力過關,憂太那邊我可以放心了。既然如此,就去滿足一下我自己的興趣嘛。”

七海建人只能道:“我明白了。”

五條悟低笑一聲。

“啊,太好了,我就知道拿這件事當借口的話,七海是一定會同意的。”

“……”七海建人覺得自己血壓又高了,“最後一句話就不用特意說給我聽了。明天上午我還有工作,要到下午才能去咒高報到。”

“好的喲,我會通知學生們這件事的。真好,蘇達君會很高興吧?畢竟這可是超級大驚喜。”

那時的七海建人萬萬沒有想到,反而是蘇達給他準備了一個超級大驚喜。

咒高。

一年級教室。

五個在東京商店街嗨了一天的學生安靜如雞地坐在教室裏,埋頭寫他們的檢討書。

金發白西裝的咒術師一手撐著講臺,另一只手翻越一本薄薄的班級日記,頭也不擡,語氣平靜:“你們最好不要照抄網上的範文,我能看出來。”

學生們:“……”

他們默默收起了課桌底下的手機。

可惡,這就是蘇達君的監護人嗎?真是太可怕了!

直到太陽下山,乙骨憂太交了第一份一千字的檢討書,壓抑的教室氛圍才有所松動。

乙骨憂太交完檢討書有些坐立不安,先走是不可能的,他連宿舍在哪兒都不知道,但繼續留在教室裏好像是在故意拉仇恨一樣……大意了,不該先交的。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

“乙骨君是吧?方便的話,請你去幫助其他同學完成檢討書吧,他們好像並不明白該如何進行深刻檢討。”

乙骨憂太左右看了看,果斷搬了把椅子坐到禪院真希身邊——禪院真希至今只憋出來兩百個字,是所有人裏進度最慢的。

覺得自己被嘲諷了的禪院真希:“……”

在死要面子的硬撐和速戰速決間,禪院真希果斷選擇了後者。

她默默把筆交給了乙骨憂太,乙骨憂太接過鋼筆,立刻刷刷刷地開始往下寫。

七海建人全當沒有看到,半個小時後,他順利收到了五份檢討書。

其他人都是一千字,只有蘇達,他作為翹課的主謀被罰了整整兩千字。

把五份檢討書全部掃過之後,七海建人才點點頭。

“可以了。明天的課我不希望再發生跟今天一樣的事情,當然,可以請病假和事假,但要有足夠的理由。”

他身上的教導主任氣場太強,跟吊兒郎當上課帶頭吃棒棒糖的五條悟截然相反,五個學生不明覺厲,下意識地正襟危坐。

“我只代課一周,但鑒於你們的班主任不愛講理論課,這一周大約會是你們四年咒高生涯中僅有的理論課,我希望大家都能端正態度。”

“是!”

七海建人揮揮手,“好了,解散吧。”

學生們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們收拾收拾自己帶來的東西,再轉頭時新的代課老師已經不見了。

同樣不見的還有蘇達。

乙骨憂太疑惑道:“蘇達君要去哪兒?”

“出去跟七海先生說話了吧。”禪院真希往乙骨憂太的肩膀上輕輕錘了一下,“算我欠你的。”

乙骨憂太一楞,隨後靦腆地笑了:“不客氣,真希同學,只是份檢討書而已。”

禪院真希哼了一聲,笑道:“我可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從明天開始我會好好操練你的,餵,那張體驗卷,可別丟了啊。”

“當然,請多指教,真希同學!”

一番友好交流後,他們一轉頭,就看見熊貓正用一種特別微妙的視線盯著他們兩個。

乙骨憂太有些不太明白它的意思,禪院真希卻本能的感到一陣惡寒:“你幹嘛?”

熊貓嘿嘿嘿地笑了幾聲。

“沒啊,就是覺得你倆關系挺好的。”

禪院真希翻了個白眼:“這算什麽理由?我跟蘇達關系也挺好的,也沒見你這麽看過我們。”

熊貓揶揄道:“不一樣,蘇達對七海先生的箭頭太粗了,跟你完全沒那種感覺啊。”

“?”禪院真希的額頭青筋暴起:“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胖達,小心你腦袋裏的棉花!”

乙骨憂太震驚:“棉花?!”

狗卷棘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滿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乙骨憂太:“……”

雖然不太明白狗卷同學的意思,但是熊貓同學好像真的是棉花做的啊!

熊貓噗嗤噗嗤地笑起來:“別害羞嘛,真希,你是小學生嗎?”

“……”禪院真希把熊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冷笑道:“很好,胖達,跟我去操場說話吧,今天華盛頓公約都救不了你!”

另一頭——

“前輩。”蘇達小心翼翼地跟出來,“前輩,你要去哪兒?”

七海建人停下腳步,回身答道:“回教師宿舍。”

哦,原來是教師宿舍啊。

也是,這裏離家這麽遠,前輩當然也會住校。

蘇達撓了撓臉:“前輩,你生氣了嗎?”

七海建人坦然地點頭:“是的,蘇達君。所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希望你能好好上課。”

蘇達聞言垂下腦袋:“……我會的。”

不忍心的某位前輩還是忍不住放緩了語氣。

“那麽,盡早回去休息吧,明天的晨練不要遲到,好嗎?”

“好的!前輩!”

蘇達頓時又滿血覆活了。

真是好哄的Dragon。

七海建人面露無奈,臉色也終於緩和下來:“去找同學們吧。乙骨君晚入學一周,跟你們不夠熟悉,請你多照顧他一些,盡早讓他融入班級。”

“好!”

很好哄的Dragon蘇達元氣十足地殺回教室:“憂太,我們快回宿舍——咦?真希和胖達呢?”

乙骨憂太苦笑道:“他們在操場決鬥。”

決鬥?

“為什麽?”

無辜的少年默默搖頭:“不清楚。好像跟華盛頓公約有關系吧。”

蘇達:“……”

華盛頓公約,好像是跟瀕危野生動植物有關的東西吧?

因為華盛頓公約暴打熊貓?

蘇達、乙骨憂太和狗卷棘面面相覷一會兒,默契地抱起他們的東西,一起回了宿舍。

至於那兩個莫名其妙打起來的傻子,就隨他們吧。

……

七海建人剛剛回到教室宿舍,就接到了家入硝子的電話。

他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才按下了接聽鍵。

“餵?”

手機裏傳來昔日學姐的聲音:“七海,現在下課了嗎?”

七海建人語氣如常:“嗯,剛剛結束。”

“那正好。”電話另一頭的女人不客氣道:“來幫我抓個史萊姆。”

七海建人:“……”

他聽見家入硝子陰惻惻道:“等五條回來,我就要用手術刀攪爛他的腦子。”

事情說起來也很簡單。

昨天五條悟帶回來兩個古怪的咒靈,還親切地稱呼他們為“史萊姆”和“哥布林”,家入硝子對死亡後仍然保留屍體的“哥布林”很感興趣,於是從五條悟手裏搶了一只帶回去解剖。

而另一只“史萊姆”……

“不行啊硝子,這是我要留著涮火鍋的。”

“用咒靈涮火鍋?五條,你的腦子終於被你的六眼燒壞了嗎?”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五條悟高高興興地告訴她:“我剛剛穿越到了異世界,毀滅了哥布林和史萊姆的村莊,這兩個都是我的戰利品。”

“哦,真厲害。所以呢?這跟我想要解剖史萊姆有什麽沖突?”

五條悟想了想,發現還真的沒什麽沖突,於是抱著僅剩的史萊姆跑路,順手把黏糊糊的異世界特產塞進了校長室的魚缸裏。

被捶得元氣大傷的史萊姆在校長室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才勉強恢覆元氣,今天上午,校長在校長室裏制作新的咒骸時,那只史萊姆就慢吞吞地從魚缸裏爬了出來。

夜蛾正道:“……”

他不禁露出懷疑眼睛的表情。

由於太過震驚,隨著史萊姆頂開壓在魚缸上面的石頭爬出去,一張紙條掉了下來。

夜蛾正道展開一看:火鍋食材,替我養一周。

署名是一個帶著墨鏡的白色貓貓頭。

“!!!”

趁著這個空擋,這只史萊姆軟塌塌地滲入地板的縫隙,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徹底消失不見了。

家入硝子穿著白大褂,手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己的一縷頭發:“很奇怪,那只咒靈身上沒有任何咒力反應,所以輔助監督們無法利用咒力進行追蹤。”

七海建人大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史萊姆不是咒靈,當然不會有咒力反應,就算大大方方地出入天元大人的結界,恐怕也不會引起任何警報。

這下確實麻煩了。

雖然很弱,但如果一不如小心逃出了東京咒高,跑到普通人那裏,一定會引起一系列的麻煩。

因為普通人看得見史萊姆。

解剖室裏,看著已經被肢解幹凈的哥布林,金發咒術師嘆氣。

“但願那只史萊姆還在學校裏吧。”

家入硝子露出慵懶又疲倦的神情,“真是不好意思,難得回學校一趟,還給你這樣的差事。”

七海建人搖搖頭:“答應來代課時我就知道會這樣了。”

家入硝子莞爾一笑:“果然是年紀大了。乍一看見故人,就控制不住回憶往事的毛病。”

“……”金發咒術師勾了勾唇角,“誰又不是呢。”

反轉治療師拍了拍解剖室的床位:“你討厭這裏嗎?”

“……沒有人會喜歡解剖室吧。”

“嗯,也是。”

蘇達才剛把乙骨憂太送回宿舍不久,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震。

黑發紅眸的少年確認了一眼來電人,立刻接起電話,“餵?前輩?”

七海建人的聲音聽起來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蘇達君,昨天的那只史萊姆弄丟了,你能幫忙把它找回來嗎?”

蘇達:“……”

五條老師,不愧是你。

於是在分別了二十分鐘後,蘇達跟七海建人重新在校長室門口會合。

蘇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校門口捕捉到了一絲絲、一絲絲的魔力反應。

原因無他,主要是史萊姆太弱了。

“好像是那邊,我帶路!”

“嗯。”

他們沿著這點微弱的反應走向學校深處,蘇達忍不住唉聲嘆氣地抱怨道:“五條老師真是的,前輩第一天來上班就讓你找史萊姆……”

七海建人跟在他身後,顯得格外沈默寡言。

蘇達忍不住把更多註意力分在七海建人身上。

本來以為前輩是因為自己翹課的事情心情不好,但現在想來好像不止是因為這樣。

說起來,每次回東京咒高,前輩的興致都不高。

他們沈默地走走停停,最後停在了檔案室門前。這個檔案室看著怪眼熟的,可不就是之前大家一起來打掃的那個地方?

蘇達推開門,檔案室裏一片漆黑,只有暗淡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一點。

他輕輕嗅了嗅,果然捕捉到了新鮮史萊姆的味道,Dragon放輕腳步走向書架的方向,一片黑暗中,Dragon小朋友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貼在書架最上方的史萊姆。

“抓到你了!”

黏黏糊糊的史萊姆拼命掙紮,又因為Dragon的氣息而瑟瑟發抖,在勉強掙紮了一會兒後,史萊姆還是被Dragon整個扒了下來。

動作間,被塞在書架最上方的檔案掉了下來,頓時散落一地。

見他得手,檔案室的燈光才忽然亮了起來,七海建人走到蘇達身邊,彎腰撿起了散落的文件:“辛苦你了。”

一低頭,卻看到了掉出來的那張照片。

蘇達抱著瑟瑟發抖的史萊姆,也註意到了散落的文件。

這不是之前五條老師塞回去的檔案嗎?

七海建人撿起那張照片,低頭看著照片上的一群人,許久許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他這樣不尋常的反應讓蘇達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起了七海前輩的神情。

七海建人的表情倒是沒什麽明顯的變化,只是盯著照片的時間很長很長,長到不太正常的地步。

蘇達終於忍不住,擔憂地喚道:“前輩?”

被呼喚的人這才回過神,“抱歉。”

他將散落的文件收回了袋子裏,包括那張照片。

“只是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而已,讓你擔心了。”

蘇達猶豫道:“那是前輩的搭檔吧?我聽五條老師提過。”

“是嗎?”七海建人看起來有點意外:“嗯,他叫灰原雄,高二那年在任務中身亡,說是搭檔,其實合作的時間也不到兩年而已。”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蘇達卻更擔憂了。

前輩露出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時,恰恰就是內心最不平靜的時候吧?

“前輩,不要難過。”

七海建人將檔案放回原位,摸了摸Dragon的腦袋。

“沒事,我只是想起了我們的最後一次任務。錯誤評估咒靈的等級這種事時有發生,時至今日,我已經沒什麽好抱怨的了。倒是另一件事……”

他沈思道:

“我記得灰原跟一位學長做了約定,說要給他帶一份伴手禮。現在想想,灰原不在了,有些事是該由我來完成的。”

蘇達不明白七海建人的話,但這不妨礙他用最端正的姿態去聆聽七海前輩難得的心裏話。

他這副乖巧的樣子成功驅散了七海建人心底的異樣。

七海建人心中微動。

“謝謝你,蘇達君。有你在,我好像可以更平和、更冷靜地去回顧過去的事情了。”

“我們回去吧。”

“嗯!”蘇達點點頭,“前輩,那史萊姆怎麽辦?”

“帶回去吧,五條先生要用它涮火鍋。”

“誒?”蘇達震驚:“可是史萊姆——超難吃的!”

七海建人倒是不這麽想。

美食家七海建人道:“你之前吃的時候一定沒放調味料。”

蘇達:“……”

好有道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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