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子緩緩接近他, 眼含寵溺，語氣輕緩親昵，“明月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

顧明月舍不得推開華容子的靠近。

哪怕知道這是假的, 哪怕知道暗含殺機。

他也如同飛蛾撲火般, 甘之如飴。

兩人在幻境裏親吻, 顧明月從被動到主動, 糾纏得難舍難分，最後他突然心如刀割。

顧明月回過神, 身周場景碎成一團，最後露出衛引的身影。

——有朵蓮花避開了他的防禦, 刺進了心口，穿心而過。

顧明月一個閃身, 從擂臺邊緣又回來, 他毫不在意自己心口上的傷, 得道已經不怕□□受傷，哪怕他心沒了, 對他也造成不了影響，頂多有點疼。

私心作祟, 顧明月甚至還想再來一遍。

不過, 他只是拭去唇邊血液，笑得仿佛未曾被刺, “是我大意了。”

衛引作為使出時間陣的人, 當然也看到了顧明月的心魔以及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微一攏眉, 有些心理不適。

難怪顧明月對界主占有欲那麽高, 原來是因為耽於情愛。

而顧明月本身也沒有想要根除心魔的意思, 而是任它成長，吞噬欲望。

“下面，該我了。”

“誅心。”

剎那間，琴聲漫漫！

似走在夜路上，路旁月光皚皚，悠悠的風吹過，有琴音在指引亡者回家。

上一次顧明月已經使過“誅心”，但對衛引並沒有用，因為衛引無心魔，也無欲望。

這次的“誅心”許是加強版。

衛引眼前景象也變了。

變強、守護親朋好友、守護二重天……

所有的景色都被衛引一一劈開，虛妄攔不住他，哪怕最後站著的少年向他伸出手，他也不眨眼地將人擊殺，毫無例外。

顧明月在外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原來衛道友心裏也住了個人，只不過這人的分量好像輕得很呢。”

衛引倏忽來到他面前，突然出聲：“你好吵。”

一簪劃破空間，空間裂縫裏的亂流卷起顧明月的衣角，他立即斬斷那片衣袍，急急倒退！

工具獸萌萌被他丟出來擋攻擊，發出一聲拐了山路十八彎的淒厲慘叫。

它的鱗片足足被白簪剝掉了數千片！

然而等衛引追上去時，眼前場景又變了。

白茫茫一片，腳下連影子都無。

無數神通與術法劈頭蓋臉地砸來，有真有假，衛引分辨不出，便用了時間減速，來一一剔除假的，銷毀真的術法，順便揪出了藏在虛實裏的顧明月。

顧明月似有意外，“你進步很大。”

上次對上他，衛引還只有逃跑的份，甚至還差點殞命。

可是現在，衛引不僅能做他的對手，而且還隱隱強出一分！

足以令顧明月刮目相看。

如果界主不曾誇過他，或許哪怕是敵宗，顧明月也欣賞衛引這種人。

遇強則強，越戰越強。

“不過我不想再比下去了。”

顧明月幽幽道：“浪費時間。”

他想贏得漂亮，贏得痛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衛引周旋，你來我往。

在顧明月心裏，贏得慢就已經輸了。

顧明月嘴裏念咒，一邊擊退衛引，一邊身周浮起或小或大的符文。

等符文達到一定的密度，衛引猛地被震開！

他闔眼，又睜開眼睛，看到有束光進入顧明月的體內，而這道光一來，他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

仿佛站在衛引面前的不是顧明月，而是——

一界之主。

“是靈降。”

“靈降聽說極為難修，顧明月竟然已經修至了大成？不愧是長生門的明珠。”

“顧明月這會兒就使用了“靈降”，是因為沒有信心打贏衛引嗎？”

“感覺馬上就要結束戰鬥了，我以為這場比試能打個三個月左右呢。”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

靈降是種遠古神通，修至大成，可讓自家祖宗或者因果最深的人附在自己身上，幫自己擊退敵人，時效很短，大約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但已經夠了。

衛引必輸無疑。

懷仁法師終於起身，“這是違規。”

長生門那邊的白無沒有接話。

他正四處尋找消失了的白蘞，忙的焦頭爛額，來這裏不過是想守株待兔，誰知道白蘞根本沒來。

等他看向擂臺時，顧明月已經使用了“靈降”。

他也輕輕皺眉。

到底只是比試，犯不上用這種忌法，更何況“靈降”來的助力，真的屬於參賽者自己的實力嗎？

聞言，原本一直未吭聲的長生門門主卻不緊不慢道：“能夠在戰場上動用的術法，為何不能在比試上用？”

“仙寶已收，法衣已換，這是經過兩宗默許的規則。如今，懷仁法師是想反悔嗎？”

長生門門主雖語氣帶笑，目光卻是不容置疑。

失算了。

他們並不知道顧明月已經將“靈降”修至大成，所以衛引也不知道“靈降”到底是什麽。

為了根基著想，最好還是直接認輸。

懷仁法師擔心顧明月會故意廢了衛引。

師無檜看了看場上原本離他十分遙遠的得道如今像是大白菜一般哪裏都是。

這種事他做夢都沒想到。

以往想見到衛引以外的得道比登天還難，如今基本全湊齊了。

得道離他很近，卻又仿佛很遠。

不怎麽出面的長生門門主為了給自家兒子撐腰，如今也坐在了觀眾席上。

一時間劍拔弩張。

長生門門主留了把美髯，一身灰青道袍，看起來年紀不過四十，卻不怒自威。

懷仁法師得道後期，可長生門門主卻是得道巔峰的強者。

懷仁法師也不慫他，“自己的術法？不過是請外援罷了，既然貴宗少主能請沒臉沒皮的老東西上臺欺負小輩，那無量法師這個做師父的，上去幫幫自家徒弟也沒問題吧？”

陳家出來打圓場，“法師息怒，只要衛引認輸，他是不會有事的。”

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衛引會輸。

結界內的衛引也是立刻就認出上了顧明月身的人是誰。

他先是意外，繼而捏訣，在身旁布滿屏障，這才輕飄飄道：“你不覺得丟人嗎？”以千歲之魂，來欺負小輩？

“顧明月”一臉笑意，負手而立，如徐徐春風，“當然不，能夠親手滅掉變數，本尊高興還來不及。”

界主親自附了顧明月的道身，想借此除掉衛引。

“除掉我，他也會死。”衛引說了句廢話。

“他本來就活不下去。”華容子道：“發揮餘熱，是他最後的價值。”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界主對顧明月的看法在衛引意料之中。

衛引減緩自己身周時間流速，以來防華容子突然出手，他絲毫不懼華容子投來的目光，似乎想弄清楚什麽，他一字一句道：“界主似乎已壽元將盡或渡劫失敗？所以想要找個道身進行奪舍，而顧明月就很合適……同為蜘蛛精，又是先天道體，還是未及百歲的得道，十分符合你的需求。讓顧明月作為新的容器載體，再合適不過。”

“若不是因為你不是本界修士，本尊倒覺得你更合適。”華容子笑容和煦，沒有半點意圖被戳穿的惱怒，像是在與人閑敲棋子。

這等厚臉皮，讓衛引佩服。

果然這些老不死的只要嘗夠了甜頭，就沒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

長生門門主不可能不知道華容子的目的，可即便是知道，也沒有去阻止，或許還幫別人反過來對付自家兒子。

顧明月能對界主產生這麽強烈的依賴與喜愛，跟這兩人脫不了幹系。

衛引輕輕一笑：“我可不像顧明月，眼瞎到能看上你這種又老又醜的臉。”

華容子的面色微微僵硬，卻在下一刻恢覆原樣。

如今他年近三千歲，修真永葆青春，他資質好，從元嬰起便是這副年輕人的模樣，一直以來受到的也只有誇讚與敬慕，還沒有被人這麽詆毀過。

他於百年前渡劫失敗，由於天道青睞，他沒有道隕，修為也沒有因此消散，卻也止步不前，華容子沈寂了幾年，並不甘心。

他再也無法得道成仙，只能靜靜等待壽元將盡，坐化而死。

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於是華容子便有了奪舍的念頭。

最好是奪舍那種長得既好看，又有資質，還喜歡他的那種。

因為這種奪舍不是兒戲，必須經過自願才可成功。

奪舍成功後，他有了新的道身，還可以繼續渡劫飛升。

長生門門主受過他的恩，答應了將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他的奪舍容器，這些年來，顧明月是他看著長大的，長生門門主因為對顧明月有愧，對其百般縱容和呵護，養成了顧明月如今的性子。

對於自己的下一個身體，華容子自然也是喜愛得緊。

顧明月對他好感越高，成功的幾率就越大，所以他並沒有阻止顧明月喜歡他。

顧明月想殺的人，就是他想殺的人。

更何況衛引又是那個變數，哪怕今日殺不了對方，也必須廢了此人，延緩衛引的成長速度。

像這種天驕，廢修還有機會重來，華容子並不會覺得自己真的能徹底廢了衛引，但只要拖延時間，那便足夠。

二重天可等不起衛引的再次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俺真的不擅長打鬥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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