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天。

二魔王規規矩矩坐在桌前, 出聲問：“如何？”

此地是處宅院，旁邊的桃花開的正盛，微風拂過，掉下幾片花瓣碾入泥土。石桌左右都有石凳, 楚流水與二魔王坐在一起, 兩人的對面是緊閉雙眼的清戎道長。

清戎道長渾身被微光籠罩, 四周飄起覆雜的古符, 或許過了約有一日，又或許只是轉眼之間, 他猛地睜開雙眼。

清戎道長擡手喝了口茶，吞下茶水, 緊皺眉頭，“貧道……不一定算的準。”

“你直說便是。”楚流水看著他。

“二重天的命運……許是還有轉機。”清戎道長沒把話說得太滿, 雖然怎麽看二重天都避免不了滅界的結局, 但作為二重天人, 他無法接受這結局，更何況千萬種卦象裏, 確實有一線渺茫的機會，也不算是他在自欺欺人。

只是這希望太弱, 像是會隨風而散。

“只要有轉機, 就還有希望。”二魔王緊緊攥住楚流水的手，兩人的意見一致, “我與流水不會去逃避, 我們積極迎戰。”

這不是逃避不逃避的問題啊！

清戎道長苦笑。

以卵擊石, 安能身退。

差距大的清戎道長都想等那天到來直接抹脖子算了。

但他身後還有更弱小的人。

勇者憤怒, 抽刀向更強者；怯者憤怒, 抽刀向更弱者。

他寧做勇者, 站在最前面。

就算自己是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上，也不能不上。

清戎道長嘆氣搖頭，“尊主留了一物，東西在藥宗那裏，我算不出那是什麽，你們不妨去找藥宗少主看看。”

“多謝道長。”二魔王留下兩個儲物袋，拱手行禮，“我與流水先去藥宗那裏了。”

滅界之難近在眼前，很多修士都不願意坐以待斃。

清戎道長坐在石凳上揮揮手，揉揉心口，“你們去吧，蔔卦也是我唯一能為二重天做的事了。”

直到二魔王與楚流水真的離開宅院，清戎道長的面色才變了變。

他忙一只手去壓心口，另一只手用來捏訣，卻抵擋不住洶湧澎湃至喉嚨的腥血，背脊一彎，驀地吐出一大口血！

剛好拿著風箏出門的小男孩看到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扔掉風箏跑過來，哭著喊著，“爺爺！”

清戎道長說不出話去安慰哭得稀裏嘩啦的孫子。

算本界命運，耗去太多他的心神與修為，這才遭了反噬。

以他的修為，本是不能算一界的命運。

清戎道長也算是冒死蔔卦，好在他還沒死。

他苦笑著。

僅僅只是算一次就要了他半條命，他恐怕就只能再算最後一次。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不當懦夫，是他最後的堅持。

天道護他們這麽久，他們是時候該站出來了。

……

寧靜的藥宗又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這兩人都已化神巔峰，大大咧咧進了藥宗內部，藥宗少主知道後甚至連個凈化術都沒施，就這麽頂著鋪了根靈植的頭出來見人。

他拍拍身上的爛葉，一派的和氣溫雅，笑問：“何事把兩位吹來了？”

“清戎道長說尊主在藥宗留了一物，許能扭轉二重天命運，敢問此物是？”

“若真有這東西，昆侖怎麽不來找我。”藥宗少主用凈化術清理身上汙垢，手中捧著一盞茶，慢吞吞道：“我這裏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二魔王皺眉，楚流水還想說些什麽，藥宗少主又道：“不過，這裏應該有你們想找的人。”

他拂了拂頭發，坐直身體，輕咳一聲。

“在哪裏？”楚流水瞥了眼四周。

藥宗少主指了指自己，“我看起來不像？”

“你不是才……三百歲嗎？跟尊主的時間對不上啊。”楚流水上上下下將他觀察了個遍。

“我上個身體是藥宗宗主啊。”藥宗少主氣定神閑，“那具身體死了，就換了具，不然你們怎麽幾百年都沒見過藥宗宗主？”

聽完話，楚流水與二魔王默然片刻，皆驚詫不已，“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騙你們作甚。”藥宗少主捧著茶，語氣悠悠，“我便是尊主留的那一“物”，不過我不是物，而是個人。

他嘖嘖兩聲，“看來清戎老了，已經算不準了。”

他布下道屏障，“你們尊主給了我些好寶貝，又逼我發了道誓，我便在此等了幾百年。”

“敢問您是？”二魔王迅速改了口。

如果真的是與尊主做交易的人，那絕對都能做她祖宗，對於這種前輩，用尊稱總沒錯。

“我不告訴你。”藥宗少主笑道：“雖然道誓可反，但我這個人啊，是出了名的講信用，我很珍惜名聲的。”

“若是三重天真的想吞噬二重天，我不會放任不管。”他語氣緩而輕，聽著卻很有說服力，“這年頭什麽阿貓阿狗都想毀界了。”

“那前輩能不能……”

“不能。”藥宗少主打斷她的話，“除非加錢。”

“沒錢沒感情。”

楚流水一噎，二魔王接著道：“整個魔域的錢歸您，魔歸我。”

“成交。”藥宗少主終於肯起身，不忘貶低了一下三重天，“三重天的人眼界太小，難成大事。”

“只是晚輩還有一事不解。”二魔王問：“三重天物資富饒，沒有想過拉攏您嗎？”

如果藥宗少主不是三重天二重天的修士，那就只能是四重天的了。

“我這人記仇。”藥宗少主掰了掰手指，“三重天的那龜孫界主以前可是燒了我不少頭發。”

他的頭發可是無價之寶，能救人的！

“我這有一些丹藥，拿去用吧。”藥宗少主扔過來幾瓶丹藥，被二人接住。

什麽止痛丹入夢丹陣丹……

都是兩人沒見過的。

但前輩給的東西肯定是寶貝，二魔王也都收了下來。

二魔王想起之前自己還與藥宗少主合作過，沒想到對方眨眼就變成了前輩。

“我本來想等到危難之時再出手相助，讓你們對我感激涕零，可既然你們提前發現了我，那就索性提前暴露身份。”他道：“想去三四重天就去吧，二重天內想洞玄，難如登天。有我在這，可擋十年。”

“十年之後，生死不論。”

哪怕二重天或許依舊會有很大傷亡，也算是有了探頭。

見二魔王還不走，藥宗少主偏頭看她們，“是不相信我嗎？”

他手一揮，幾人面前的場景突然轉換！

楚流水頭暈之後，看到變裝之後的“自己”牽著個小女孩在街上走，街上人來往不絕，煙火氣很濃，那名小女孩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忽然像是看見什麽，拉著她去了一人面前，甜甜道：“漂亮哥哥，給你吃！”

楚流水楞在當場，“衛引？”

那個漂亮哥哥，長得與衛引一模一樣。

不，應該是前世的衛引。

而那個她……也是前世的她？

二魔王的目光卻停在前世楚流水牽著的小女孩身上，越看越像她與楚流水。

“你們沒猜錯。這幾個人正是衛引，你，還有你們的孩子。”

“陰陰不和，也能生子？”楚流水疑惑。

“神魂交融，凝成生靈，不也是你們的孩子嗎？”藥宗少主道：“我這裏還有使神魂交融更為契合的丹藥，要不要來兩粒？”

“不用了吧。”楚流水面色一紅，偷偷去看二魔王。

二魔王失笑，“等二重天穩定下來再說。”

藥宗少主又是一揮手，三人回到藥宗。

“原來我與衛引在前世就見過。”楚流水覺得很奇妙，很玄乎。

這就是因果的力量嗎？

“前世二重天能撐這麽久，為何今生反而更短了呢？”楚流水好奇。

“有所反抗，必有所行動，有所得，必有所失。”藥宗少主又喝了一杯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多謝前輩解惑。”

二重天需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青鯉被通知可以回去時，其實是有些懵的，她才剛回來不久，這就要繼續回三重天了？

或許去四重天也行！

青鯉打算去四重天一游，三長老卻不肯回去了。

“我人老了，就留在昆侖看家吧，在其他地方也不習慣。”

青鯉尊重三長老的選擇，自己一個人去了三重天，打算再借三重天去四重天。

走時，她問器峰峰主，“你沒有感受到第二魂的存在嗎？”

器峰峰主搖頭，“可能離得太遠，我察覺不到第二魂在哪。”

“藥峰峰主呢？”

“……他還在懺悔，我沒問過他。”

青鯉拍拍她的肩膀，“好歹是未來得道，別讓人死了。”

器峰峰主無奈，“我會註意的。”

青鯉去了魔域，跨過那扇門。

三重天的人有沒有想到他們自己制作的傳送陣最後反而便宜了二重天的人？

……

衛引修煉結束，睜開眼睛。

他借助能入夢的仙丹在夢裏又修煉了幾遍《時間陣》，算了算比賽的日子，約莫還有一周。

一周時間過得很快，而玉容又聽說了某些事，急匆匆跑過來，“聽說三重天界主也要觀摩你與顧明月的這場比賽！”

“三重天界主是個什麽樣的人？”衛引聽玉容的話就知道對方對這個界主沒多少敬意。

“他不是人。”玉容翻翻白眼，“曾經長生門幫助過他，所以他處處偏袒長生門，我們渡寺並不喜歡他。”

這作風……倒是跟阿道有點像。

作者有話要說：

勇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怯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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