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冰被架在烈火烤, 又好似跳上岸後氣息奄奄的魚，識海分裂融合，數種痛苦交錯在一起，往覆幾個回合, 那股小小的神魂也開始有了人的形態。

衛引屹然不動, 只是眉間攏著, 面色更加蒼白。

梅浮游在背後傳了溫和的靈力給他, 助他一臂之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日已過去, 衛引終於睜開眼。

而那小巧玲瓏的虛影凝實，變為另一幅少年模樣。

梅浮游稀奇地戳了戳衛引巴掌大小的分/身, “此術你從哪學的？瞧著倒是熟悉。”

“尊主授予。”衛引老實回答。

“原來如此。”梅浮游直起身，“你要用分/身做什麽？”

衛引笑：“在魔域混一混。”

分/身迅速變大, 衛引捏訣讓其穿上外衣, 然後控制分/身離開。

他對神識的控制已經出神入化, 不然也無法煉成八仙過海，哪怕只煉成了一仙。

等到化神, 應能再煉一仙。

兩人在客棧邊修煉邊等，待十魔王生宴開啟, 便混進人群進了十魔王的領地。

十魔王未曾徹查賓客身份, 像是來者不拒。

衛引與梅浮游將壽禮奉給專門收壽禮的侍者，然後在後排坐下。

十魔王宴席稱得上奢華, 地方也大, 人形魔影, 綽綽約約。

衛引特意嘗了口斟好的酒, 覺得這酒味跟清水閣的相近。

歌舞升平, 鳴鐘擊磬, 笑聲爾爾，熱鬧非非。

琥珀酒、碧玉觴、金足樽、白月盤，食上香、酒如溪，古琴涔涔、步聲匆匆。

一副好氣象。

把凡間宮廷那套學了十成九。

衛引不緊不慢飲酒，看到天際有轎緩緩駛來，一人一魔下轎，美人一身薄紗，巧笑倩兮，三魔王頭戴羽冠，攬著美人入上席。

美人怯生生的，三魔王虛虛一撈，人便坐在腿上，耳尖飛起酡紅。

梅浮游渾身殺氣有騰起之勢。

衛引舉袖擋住他的視野，“現在還不是時候。”

江雪起在上席，那裏是十位魔王坐的地方，一旦動手，不說是有來無回，也得成為俘虜。

他與梅浮游，哪個出了事，四大宗起碼有兩宗都得急。

梅浮游重重擲杯，看到七魔王、五魔王、甚至是八魔王與二魔王都來了。

楚流水與阿望坐在一起，阿望甚至還端酒餵道侶，令人狗糧吃得猝不及防。

等人來得差不多了，魔皇姍姍來遲。

魔皇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難怪會惹得楚家人出手相救又收留，人不可貌相，這位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實則一眼能秒人。

不過，九位魔王都到了，十魔王還沒有蹤影。

大約衛引喝了兩杯酒，十魔王終於現身。

那人濯濯紅衣，骨秀神清，肩膀處停了只紅羽長尾的鳥兒，步伐看似輕緩，卻又眨眼來到座位上，笑吟吟朝下看去。

白發明燈走長階，紅衣灼灼四處烈。

好生耀目的一個人。

可衛引卻是盯著那道身影，目色微暗。

謝行休的家，就是魔域嗎？

他那時隱有猜測，卻不敢多想。

沒想到今日卻在魔域相見。

衛引偏頭去問旁人關於十魔王的事，得知謝行休用了半年時間修煉，如黑馬出世，殺了十魔王，取而代之，成了魔域內的十魔王。

魔域內，唯一不是化神更勝化神的魔王。

不是沒有人企圖殺他取而代之，但那些人都失敗了。

謝行休是用了情丹維持神志清明，還是本就沒有魔性？

衛引從未見過謝行休失控模樣。

他更傾向於第二種結果，但他無法解釋。

若魔修沒有魔性，那還是魔嗎？

如今情丹已成，只差推廣到魔域，想必二魔王也在做努力，雖然目標很難，但也不是不可能。

衛引掩去思緒，聽到侍者高聲名唱，表明賓客們送上的東西，除了幾位魔王的壽禮，其他有十魔王喜歡的，重重有賞。

魔修一向大膽，衛引甚至看見還有送姬妾送自己的。

只不過這些人都被十魔王笑著喊人送走，並未收下。

場上的其他賓客見此法行不通，便也再沒自顧自塞人。

過了一炷香時間，壽禮還沒念完。

念到一半，將壽禮呈上去的侍者突然看見自家魔王伸手把玩著不知名的禮物，然後輕笑：“賞。”

十魔王看中的壽禮是一件普通靈寶，只不過款式偏正派，有點類似八卦形狀。

衛引一看，謝行休手裏拿的貌似是他獻上的禮。

他看這發簪長相不錯，便從贓物裏拿出來，做了壽禮。

侍者喊人，他只得起身，幾下穿梭到殿前，頷首捧起謝行休賞的儲物袋。

“擡起頭來。”

殿上之人出聲。

衛引故作唯唯諾諾，又帶上恰到好處的歡喜，十分符合他現在的身份。

謝行休看了他幾眼，覺得沒趣，讓他退下。

衛引下去繼續看著梅浮游，以防對方突然殺人，梅浮游卻瞥向他，傳音問：“這是你的那個師弟？”

“真人知道他？”衛引也不驚訝。

“你們同去同歸那麽多次，我怎能不知。”梅浮游喝了幾口酒，“要不要把人抓過來，說不定多灌幾顆情丹，人就清醒了。”

衛引委婉拒絕：“不必。”

梅浮游問到了點子上：“你的這個師弟本就神智清醒？”

衛引遲疑點頭。

走時謝行休向他告過別，那時候對方就已入魔。

只是具體是何時候，他不清楚。

“奇也。”梅浮游手執酒杯，“除了在道侶道誓下入魔能保持清醒，還有什麽能讓魔修消除大半魔性？”

謝行休還沒年滿二十，無法與人結侶，所以說並不是因道侶道誓入的魔。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衛引只得拿這句話來說服自己。

而殿上。

鸚鵡傳音：“這個八卦發簪好像你的那只誒。”

“有點像，但沒有我的好看。”謝行休隨手遞給侍者，讓侍者放好。

這一年，他除了修煉，還將十位魔王裏實力最弱的那個踹下位置，取而代之。

不僅如此，他故意散發自己德不配位的言論，引得愈來愈多的化神初期來向他挑戰或者刺殺他，而他則成功殺了這些來找茬的魔族魔修，坐穩十魔王的位置，徹底擴大自己的名聲。

以元嬰戰化神，又有何難。

底下的這些震動影響不到六魔王及其往上的化神們，八魔王更是不管誰誰誰被代替了，她在魔域只在乎一個阿望。

所以，只要除去盯著十魔王位置的那些人，謝行休地位便穩。

“我瞧剛才那人並不像衛引，你怕是想多了，衛引怎麽可能來魔域？”

鸚鵡一看謝行休叫住那人就知道他打的什麽心思。

無非是想要看看對方是不是衛引偽裝。

謝行休百無聊賴聽著侍者報壽禮，將底下賓客的神情動作收入眼底。

只不過大多數賓客都在傳音交流。

這些人有些是想來巴結謝行休的，有些是想探探虛實的，各有各的目的，卻還坐在一起，裝作其樂融融的模樣。

而衛引，在看到江雪起終於帶著兩名侍從離開了宴席位置後，跟著梅浮游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江雪起似是想要去換衣，當著那麽多人面前，就算是可以布屏障，他也不習慣，便想著去旁殿再換衣服。

往來交錯的人漸漸地少了，江雪起讓人退下，剛脫完外衣，忽地雙手被擒，一口腥氣彌漫齒間！

他全身動彈不得，看到一名枯衣人從背後走出來，恍若謫仙。

“先別殺人，拿他把三魔王引誘出來。”衛引及時出聲，“不能在這裏動手，不然三魔王趕過來，你與他交手，動靜太大，會驚動此地所有的化神。”

到時候被圍攻的就是他們。

梅浮游將江雪起扔進藥爐，“那去空曠之地引人過來吧。”

“如今化神聚集一處，三魔王遇難，其他魔王很有可能會過來支援。”衛引又是搖頭，“先把人控制住，等十魔王壽宴過去再說。”

本來想直接殺了江雪起，再栽贓給十魔王，可十魔王是謝行休，他又改變了註意。

梅浮游看了他幾眼，“小友倒是算得清楚。”

如果不是衛引，梅浮游這會兒已經把江雪起挫骨揚灰，神魂揉成一團了。

江雪起的聲音自藥鼎傳來：“你們竟敢在十魔王領地內動手，衛引，你必死無疑！”

“我的藥鼎是一件仙寶。”梅浮游不急不緩：“活物在裏面，傳音不出去，符也出不去，不僅如此，還會被慢慢煉化。”

“你且告訴我三魔王的事，說不定我一開心，就把你放了。”

江雪起落到衛引手裏，怎能不知沒有活路，他也清楚梅浮游不會騙他，這藥鼎真的能殺人！

江雪起在藥鼎裏渾身發抖，顫聲道：

“我只是三魔王的一名姬妾，只知道他每年每月都會出殿，說是去見人，那人是誰，我不知道……”

“何不搜魂？”衛引懶得聽江雪起廢話，焉知對方不是在說謊話。

梅浮游上下擊拳，語氣帶笑，“倒是把搜魂給忘了。”

說完話，梅浮游自己進了藥鼎。

半晌，他出藥鼎，娓娓開口：“江雪起很得三魔王喜愛，因為他與少渚相似。”

“挾持江雪起，確實能讓三魔王過來。”

“經過排查，三魔王每月要見的人並不是少渚。”

因為少渚已死，三魔王還是雷打不動去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咋考中/功名也能被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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