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對我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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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好冷。

他可能要死了。

小男孩的掙紮越來越弱, 弱到連他自己都想放棄,索性不再動彈。

就這樣死了也挺好。

從爹娘死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在茍延殘喘於世上,每天都過得如同行屍走肉。

被人扔石子、被人推倒已是常態, 甚至有些大人帶著種奇異的目光接近他, 想要對他動手動腳。

要不是被路人發現的快, 他已成了亂葬崗裏的爛肉。

意識在浮沈, 仿佛快要淡去。

就在他閉眼的那刻,金少爺突然松開他的衣領, 摸著發疼的手腕哎呦直叫:“痛痛痛!是誰在那裏!”

“哎呦餵,誰打我?”

“有石子敲我腦袋!金少爺, 咱們還是走吧,這小子肯定找了援手!”

一群少爺頭頂長了幾個大包, 哭著喊著離開了這裏。

這裏離集市不遠, 他們是去找幫手也不一定。

衛引在這裏動用不了靈力, 可功夫沒落下,對付幾個小孩輕輕松松。

他走出樹後, 將小孩衣領拎起來,用對方的衣袖抹去小男孩面上積雪。

是一張頗為玉雪可愛的臉。

只是這臉, 越看越熟悉。

“謝行休?”

昏沈著的小男孩倏地一驚。

這三個字把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他猛地咳嗽著, 把嘴裏的雪與淤泥通通吐了出來。

衛引嫌棄偏身,單手提著小行休, 若不是他一松手, 手裏人就會軟趴趴倒在地上, 他定是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他將人提走, 隨便找了個醫館扔在那, 凡間不得流通靈石, 他儲物袋也打不開,全身上下竟是沒能夠結賬的東西。

衛引好不容易從道袍上扣了個不是靈寶的玉珠,這才結了賬,並給小行休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錢是他出的,衣服是大夫幫忙換的。

衛引目光一瞥,看到小行休手上全是凍傷,腫的不成樣子,已經開始發紫。

他並非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若不是頓悟來此,也不會立即救人。

既然能來到這裏,說明這裏有因果指引。

難道他與謝行休另有因果?

望著醒來後又昏過去的小孩,衛引百無聊賴等著對方醒過來。

好在玉珠是真的,他又用武力震懾,去換了些銀子來,才能在這醫館住下半日。

半日後,小行休終於醒了。

被褥暖烘烘的,頭發衣服皆未濕,房間裏還點有熏香,是他這個冬日以來睡的最舒坦的一覺。

許久不曾這麽暖和了。

小行休擡眼,又看到有個人坐在離床不遠處。

這人應該就是救他的恩人。

恩人忽地偏頭過來。

小行休好像看見了桃花盛開的模樣。

這支桃花眉眼清攫,見他醒了,不緊不慢問道:“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若還不舒服,這醫館不用待了。

拿錢不辦事,枉為懸壺地。

“多謝恩人相救,我、我已經好了。”小行休想起身。

聽謝行休喊他恩人,衛引來了興致,他將床尾疊好的衣服遞給小行休,“自己穿上。”

小行休耳朵紅彤彤的,細聲點頭,“好。”

等窸窸窣窣聲音消失,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站在衛引面前。

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穿上新衣後,小行休不見半點方才那副乞丐模樣。

就是太瘦了,饑一頓飽一頓,導致小孩的嬰兒肥都被吞得幹幹凈凈,顯得眼睛太大,像兩顆粥裏的黑棗。

“恩人,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但我身上無二兩銀,等我考取功名……”

“我不要你考功名。”

衛引坑起謝行休毫不手軟:“我要你為我赴湯蹈火,可好?”

若沒有恩人,他已經死了。

小行休點點頭,又搖頭,為難道:“我可以為恩人做任何事,但我還要報仇……等我報完仇,我整個人都是恩人的!”

見衛引沒反應,小行休急得都要哭了,“我爹娘被歹人所殺,我答應了哥哥要好好長大,努力考取功名,替爹娘找出兇手,然後將其繩之以法——”

“你哥呢?”

衛引揉揉小孩的腦袋,剛泡過藥浴,發間有淡淡藥香,摸起來挺順手。

“我哥他……”小行休焉了吧唧的,如同多日未曬太陽的花瓣,“他讓我在家等他,但是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衛引明白了。

謝行休父母雙亡,又被至親拋棄,後來不幸身死,有了機遇去二重天變為鬼修,踏上修真道路。

自己救了小時候的謝行休,會不會改變他的修真途,令他一輩子都去不了二重天?

雖說上次謝行休喝醉之後口無遮攔,凈說些胡言亂語,可兩人已摒棄前嫌,他如此阻人修行,實為不該。

玩鬧歸玩鬧,衛引正色道:“你哥在二重天等你。”

“什麽是二重天?”小行休果然對這幾個字很感興趣。

“修真界,修士們居住的地方,也就是你們口中的仙界。”

“世上真有仙人?”小行休雙眼發亮,甚是好奇。

“你去了便知。”

二重天當然不是仙界,只不過對於凡人來說,他們更習慣稱呼修真界為仙界。

小行休被勾起興趣,纏著衛引衣袖,問:“恩人,怎麽去二重天呢?”

“天機不可洩露。”衛引闔眼。

“我從二重天來,到時候我會在二重天等你。”

“恩人,你要離開了嗎?”小行休依依不舍,“你什麽時候會再過來?”

“下次你呼喊我的時候。”衛引輕笑,身影逐漸變淡。

須臾,他思緒回籠,從頓悟中醒來。

不知謝行休有沒有被他改變未來軌跡?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洞府,衛引起身,走出門。

外面是青鯉蹲在那裏自言自語。

衛引收斂腳步聲,冷不丁走過去,“煉器進展如何了?”

青鯉被嚇了一跳,差點栽在地上,“衛引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才。”

青鯉站起身,“最近在煉制推廣翅膀形狀的飛行法寶,這次的版本會極大地減少成本,到時候價格會降低很多,這樣一來,散修也能買得起。”

如同汽車變電動車,價格降了不止一點半點。

平價,意味著流通。

“不錯。”衛引點頭,接了個傳音符。

師無檜晉至金丹,楚行雲受了刺激,現已元嬰中期,梅浮游最近在閉關,還未曾出關。

而他的大師兄二師姐這段時間也要回宗了。

衛引這段時間拜托瑤池少主、師無檜查人,終於查到了關於丹火少年的身份。

丹火少年是羽化宮弟子,但對方對引路的事拒不承認,並表示從未見過衛引等人。

有蹊蹺。

衛引讓師無檜多多留意此人,並打算親自過去搜魂。

見沒見過,究竟是誰,想要知道這些,沒有什麽比搜魂更快。

囑咐青鯉好好修煉,衛引風風火火前往羽化宮。

羽化宮失去少宮主,宗內環境也愈發嚴謹,在內門地界,謝行休正煩躁踱步,鸚鵡吃了個花生米,道:“咱們又回來幹嘛?”

原本打算去魔域,謝行休卻臨時閉關,閉完關,卻又不走了。

謝行休眉梢皺起,“我記憶發生了一些變化。”

鸚鵡順著問:“什麽變化?”

“我的過去被人幹涉了。”

他頓住腳步,看向另一方。

鸚鵡也看了過去。

那邊是羽化宮弟子引著一名碧色人影款款走來,郁郁蔥蔥,好似春風趟過心間。

是衛引。

謝行休走了過去。

鸚鵡立即進入他的識海。

衛引正打算問丹火少年身在何處,突然有道清亮人聲傳來:

“師兄,好久不見啊。”

衛引回頭看到這張臉,一瞬間生出幾分心虛。

他剛才還在忽悠縮小版的謝行休,這時面對現在的謝行休,總覺得很不適應。

不過,謝行休怎麽也在羽化宮?

謝行休幾步走過來,眉含戾氣,卻是笑面,“師兄,我想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他的記憶,為何被改變了?

他小時候怎麽就見過衛引,衛引還救過他?

——分明是衛引莫名回到過去,幹擾了他幼時經歷。

雖說衛引修時間道,可對方才元嬰,怎麽可能現在就可以利用時間回到過去。

許是某種契機,讓衛引撞見了年幼時的他。

“你還記得?”衛引訝然。

他以為改變記憶後,謝行休整個人都會發生變化,沒想到這廝記得一清二楚。

“是啊,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師兄說要在二重天等我過去。”

謝行休又道:“師兄想讓我為你赴湯蹈火?”

他站在衛引面前,彎眼舒眉,低頭,娓聲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師兄想拿什麽來換?”

就算沒有衛引幹涉,他也能熬過去,但由於衛引擅自改變了他的軌跡,導致他現在莫名對衛引產生了一些好感。

似春筍發芽,悄悄探出頭,經過場細雨,愈發茁壯成長。

他目光飄忽,頗有些心不在焉。

羽化宮弟子早已自覺離開,把空間留給這對師兄弟。

兩名少年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半晌,謝行休慢悠悠出聲:“不如,師兄請我去趟清水閣吧。”

半柱香後。

兩人坐在包廂裏。

衛引也不知道事情為何發展成這樣子,但終究是他理虧。

他喝了口酒,舒緩心情。

“師兄知道了我這麽多事,不妨說說自己的事?”

衛引想了想。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自有意識起,就已經在這具身體裏。

可他心裏隱隱覺得,這不是他原本的身體。

換句話說,他不是真的衛引。

作者有話要說:

衛引沒有穿越不是穿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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