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

二魔王慢悠悠地用清潔術將地面汙垢去除, 然後目光看向了衛引二人的藏身處。

“不現身的話……”她又瞥向地面仍在沈睡著的修士們，語氣微頓。

“我一句話殺一人，可好？”

此話一出，楚行雲第一個走出屏障, 執劍冷對眼前人。

二魔王含著笑, 輕輕看了他一眼, “元嬰修士？”

她訝然：“我很意外, 元嬰修士的屏障都能讓我的神識探不進去。”

說完這話，她仔細分辨了下楚行雲是誰, 然後露出了然，“我記得你師弟是重生者……這屏障是他布下的吧？衛引, 還不現身嗎？”

被指名道姓的衛引默默出了屏障，將屏障收起, 順便把發簪插回發髻裏。

“聽聞你是重生者。”

二魔王上下看了他一眼, 將手負在背後, 問：“不知前世我何時道隕的？”

衛引挺意外二魔王一上來就是問這種問題，“你挺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終有一死。

二魔王並不在乎衛引的口無遮攔, 她不由得輕笑，莞爾道：“我想知道一些關於前世的事。”

“你布的屏障很好, 連我的神識都探不進去, 但太好……有時候並不是件好事。”二魔王拂了拂衣袖，看到衛引站在楚行雲面前, 緩聲道：“它暴露了你。”

衛引覺得這名二魔王廢話有點多。

不是一般的多。

但對方足夠警惕, 來自己地盤也要用神識巡邏掃視一番, 並發現有處地方不對勁, 然後發現衛引二人。

衛引與楚行雲身上都有神念護體, 可以借機離開, 但楚行雲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目光一直在地面那些沈睡著的羽化宮弟子與二魔王身上來回穿梭。

他沈聲問：“你為何要擄這些人來？”

“人要殺我，我抓他們卻不殺，已是仁慈。”二魔王甚至好心情地命侍從送了些靈果來，示意衛引二人享用，“我說的對嗎？”

楚行雲目色沈沈，不作答。

見此，二魔王揚眉，“你是想說方才我已殺了幾個人？”

二魔王彎彎眼，“那幾名修士德行有虧，死了就死了。”

被她殺死的修士，皆是在幻境內醜態畢露的偽善之人。

這種人留著無用，也提取不到正面情緒，對二魔王來說，不如死了幹凈。

魔修生性殘忍，再偽裝成正常人的模樣，也不免透出幾分薄情寡義。

“閣下應該知道我們是來救人的。”衛引也跟著看了眼地上的人。

“這簡單，等會你們帶走他們便是。”二魔王咬了口靈果，語氣心不在焉，“我抓他們也不過是想煉制情丹，如今情丹的分量已足夠使用三月，等三月後再繼續煉制也不遲。”

情丹？

莫非坊間傳聞是真的？

傳聞二魔王心系八魔王，一直用秘法蠱惑八魔王，所以八魔王才會是這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如今二魔王親口承認，那這傳聞十有八/九是真的。

“四大宗的修士們也快來了吧？此地只有我和幾名侍從，被發現也無妨。”

二魔王忽然出聲。

衛引與楚行雲身份不簡單，不可能獨自前來送死，哪怕這兩人真的膽大，也定是已畫了傳音符回宗門。

想必昆侖的人已經在路上。

不過，二魔王似乎毫不在意宮殿暴露的事，她指尖畫了兩張傳音符，讓侍從們先離開此地，這才擡頭看向楚行雲，“我倒是有件事想請這位道友幫忙。”

“誰跟你是道友。”楚行雲冷眼看他。

若不是打不過，這會兒他已經拔劍沖上去了。

聞言，二魔王輕笑，“那楚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你若答應，我此後不再來北域犯亂，可好？”

楚行雲對“兄弟”一詞也十分抗拒，他絕不會與魔修稱兄道弟，可二魔王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很是誘人，楚行雲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不由得問：“此話當真？”

若二魔王不再來北域，北域會恢覆寧靜，羽化宮也不會再有這麽多弟子傷亡。

“不僅我不會來，其他魔族魔修也不會再來。”二魔王拋出誘餌，“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

有什麽事能讓一名化神去求元嬰？

而且二魔王這種魔修，想做什麽事，直接脅迫也未嘗不可，如今卻心平氣和在這裏跟正道談條件，這種作風與魔族簡直不沾邊。

楚行雲提高警惕。

“你陪我夫人住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等時間一過，便送你回去。”

楚行雲聽得不解：“為何？”

二魔王夫人是誰？八魔王嗎？為什麽要讓他一個外人陪住？

二魔王思忖片刻，像是在斟酌語言，半晌，她道：“雖說已成魔修的修士為正道所不容，可她畢竟是你親人……等我情丹進階，她便可像普通修士一樣控制住自己的七情六欲，到時候，我會多制作這些情丹，再給其他魔修服下，以此來改善魔修的名聲。”

“我爹娘早死，何來親人——”

楚行雲突然頓住聲音。

不該是這樣的。

在他未踏上修仙途前，亦或者很久之前……

也是親人環繞，夥伴成群的。

幼時，他需要天天早起去學堂，曾有個牙牙學語的小姑娘抓著他的衣角，吵著纏著他要糖吃。

他陪著那個小姑娘長大，待她及笄，因容貌不凡，才華出眾，上門求親的人越來越多，他也暗自打趴了不少覬覦她的那些小兔崽子。

可有一天，美好的生活被斬的面目全非。

守住二重天前往一重天結界的人玩忽職守，放走了一名魔族，他爹娘看那魔族可憐，收留了對方。

可喪盡天良的魔族不僅不知感恩，反而殺了他父母，吃了他父母的心臟，最後逃之夭夭。

他的妹妹藏在櫃中活下來，不幸沾染魔氣，由人入魔。

他被昆侖前往一重天收弟子的人的看中，正興高采烈回家報喜。

入門卻是鮮血淋漓，狼藉一片。

面對已入魔的妹妹，他只得拔出劍，將其刺進她的心臟。

他殺了自己僅存的親人，成了無量真人的四弟子，離開了一重天。

本以為時隔多年，往事塵封，可二魔王的一句話卻喚醒了楚行雲的所有記憶。

過了好一陣，楚行雲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流水還活著嗎？”

二魔王道：“那一日她沒有死，反而被那只魔族帶回了魔域，中途跑來二重天，我對她一見傾心，想方設法騙她與我結侶……道誓前，我也成了魔修，不過，上天垂憐，保留了我的七情六欲，此後的幾十年內，我都在尋求救她之法。”

不知怎麽的，楚行雲聽完這番話，現在有點手癢。

他千防萬防著各色男兒，總是怕妹妹被豬拱了，誰知道拱她的是另一棵白菜。

衛引則是將前世所聞連接起來。

聽二魔王這麽一說，那她的夫人便是八魔王了。

前世八魔王與楚行雲同歸於盡，二魔王煉制情丹的心思蕩然無存，所以衛引並未聽過有種丹藥可以壓制魔修以及魔族的負面情緒。

若情丹進階，幫助魔修找回七情六欲，那豈不是可以與正常修士共同相處？

衛引看二魔王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個行走的寶庫。

此魔不能除。

若二魔王真解決了魔修魔性這事，將是造福整個修真界的救世主。

魔域不再是禁地，魔修也不再令人談之色變。

“所以，什麽魔修養男寵的事都是假的，情丹的真正用途是壓制魔性。”衛引擡眼。

二魔王點頭。

這麽說來，那丹火少年說的話更不能信了。

許是有意誤導他們，再讓他們過來。

他那個師弟，衛引也沒在這裏看到過。

衛引將玉簡拿出來，讓二魔王辨認此人，二魔王看了眼，從記憶裏找出這人，“此人是名化神，我沒抓此人，頂多只是打過交道。”

丹火少年築基期，怎會有個化神期的師弟。

滿口謊話。

“我跟你去。”楚行雲調整情緒後，也能想到情丹的好處，更何況八魔王很有可能是他的親生妹妹。

“一起去吧。”衛引將丹火少年的事記下，禮貌道：“我是他師弟，也算是八魔王半個家人。”

“好。”出乎意料，二魔王沒有拒絕：“但你們不能引其他修士過去。”

魔域有純天然的結界和惡劣的環境，哪怕是化神進去都很費勁，久而久之，魔域成了二重天禁地。

衛引二人本以為二魔王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要帶他們去魔域，誰知道他竟是往另一個殿門走去。

搞了半天，其實八魔王就在宮殿裏。

衛引用餘光看到楚行雲無意識攥緊衣袖，因用力而指骨發白，又想起他之前問魔能不能保留自我意識。

其實楚行雲一直都沒忘記自己的妹妹。

怕釀成大錯，危及他人，從而大義滅親，定是他心底永遠的痛。

八魔王住的宮殿鳥語花香，像極了人間的宅院，衛引甚至看到河裏的錦鯉與枝頭嘰嘰喳喳的鳥兒。

“情丹還未進階，阿水有時候會失控。”

一路走過臺階、假山、石橋，三人站在門前，聽二魔王道：“待我再琢磨琢磨情丹，讓阿水冷靜下來。”

她走向前，打開門。

門內突然傳來攻擊，皆被二魔王化解，她輕柔散開對方的魔息，將融好的情丹送入對方口中，又向對方傳送偏溫和的魔氣，令八魔王終於安靜下來。

“進來吧，阿水等會就醒了。”

將人放到床上，二魔王看到楚行雲直楞楞看向沈睡著的八魔王，像是陷入回憶。

正面情緒是情丹的藥引，所以二魔王才會四處抓人，魔修產生的正面情緒太少，二魔王便把心思放在了正派弟子身上。

楚行雲喉嚨發緊，“流水……她真的能找回七情？”

二魔王點頭，“我會將治好阿水這件事作為我一生的目標。”

衛引支起下巴：“你有沒有想過，可以拿別的東西去換他人的正面情緒？”

他道：“這麽一來，不必抓人，時效還高。”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偏微群像了_(:з」∠)_

果然人都是偏心的

不知道妹妹是二魔王道侶時，楚行雲：“魔頭拿命來。”

知道後，楚行雲：“這顆白菜拱了我妹妹，這顆白菜拱了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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