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2章 感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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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引的印象裏,他身上應當是沒有化神神念的。

可謝行休突然受傷,他莫名出現在師無檜面前這事實在蹊蹺。

哪怕上世已是化神,但化神神念這種類似高階護盾的東西並不好弄,又十分隱蔽,以他現在的修為察覺不到也屬正常。

所以……是梅浮游在他身上留了神念,導致想殺他的謝行休被神念所傷,無奈之下求助師無檜,師無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才把他與謝行休撿了回去?

衛引笑了。

他怎麽就沒第一時間把謝行休腦袋摘下來呢?

若無神念,他已是具死屍。

衛引笑著笑著,看向地面上狼狽萬分的李瀧,他微微探下身,“鴉有反哺之義,羊知跪乳之恩,只有畜牲無義也無情。”

二長老曾在李瀧小的時候揉過他的腦袋,於李瀧修行遇阻時輕聲指點過他。那年大雪紛飛,李瀧生了心魔,無量真人不在,李瀧拜求器峰峰主幫忙,器峰峰主原本還在閉關,聽聞此事急急出關,為李瀧護法奔走,甚至因此差點損了自己的修為。

昆侖無人愧對於他。

是李瀧有愧於昆侖。

李瀧這個戀愛腦,以愛人為自己的全部,其他人的恩情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有用時拿來用用,無用時殺人取寶。

狼心狗肺的玩意。

空間被二人封鎖,衛引又擁有時間力,景弦歌看起來也絕非等閑之輩,二人抱著殺心來,絕無可能放過李瀧等人。

江雪起深知自己躲不過這一難。

就連李瀧都中了招,他只是名築基修士,怎麽可能躲得過元嬰的殺機?

他蠕動著唇瓣,心知肚明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衛引不會放過他的。

早死晚死都得死,江雪起破罐子破摔,心裏存了許久想要對衛引說的話,都在這刻爆發出來——

他譏諷道:“衛引……若不是你讓我來昆侖,我也不會誤以為自己才是尊主之徒,更不會釀成如此大錯,這一切難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嗎!”

衛引居高臨下看向草堆裏的江雪起,他稍稍擡眼,聲音清亮,“是我逼著你殺人,逼著你從惡,逼著你欲念纏身,逼著你生出心魔嗎?”

惡人從惡無需理由,倘若江雪起不曾將心裏不滿化大、不曾動過害人心思,他還是昆侖那個身尊體貴的小師叔。

以長老們的性格,就算是認錯了人,也會攬下來,並不會將人趕走。

江雪起怎會不知?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惡念。

因為母親仙逝,他從小被父親與兄長縱容到大,沒有人說過他不好,也沒有人對他不好,哪怕拜入萬生宗,他也有師父寵著,從未受過外界風雨摧殘。

嬌生慣養的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另一個人的存在奪走了他周圍人的寵愛。

在他心裏,所有他身邊的人都該慣著自己,怎能有人敢分走那些註視著他的愛?

扭曲的家庭養出扭曲般的人,最終也是自食惡果,自作自受。

景弦歌招招手,米粒大小的藥鼎飛入手中,在手心裏驀地變大數倍,然後一口砸向已經快要掙脫定身符的李瀧。

驚天動地的響聲被結界掩住,只令地面顫動須臾,江雪起聽了這動靜,猛地發出短促的尖銳叫聲,整個人往後縮去。

他被刺激得深,以為自己能靠住的人已經進氣多出氣少,心裏絕望更甚,閉著眼嘶啞著吼:“是你在逼我!若不是你,我怎會變成這個樣子,怎會生出心魔,若不是為了除去心魔,我也不會慫恿李瀧去殺人,若不是幫你的人太多,我也不會想要殺了他們……是他們活該,他們該死!”

江雪起記得與衛引的第一次相遇。

他正在泡泉療傷,卻突然被蓬萊弟子拎走,對方說是有化神大能想見他,他當時高興極了,等到了現場,卻發現場上的人都在看另一名少年。

那名少年眉間皎似彎月,華色驚人,哪怕是一念真人在場,都未奪去他的風采,單單往那一站,就輕輕松松占走了所有目光。

一念真人指名要他去昆侖,那少年則留在蓬萊。

他江雪起的內門弟子名額是師父千辛萬苦求來的,蓬萊弟子眾多,下一輪開啟收弟子的日子乃是三年後,為了早爭這三年,師父賠笑多日,又托了無數關系,著重點出他的天賦,這才讓蓬萊破例。

可這名不知從哪來的散修,輕而易舉就得了一念真人的青睞,入了蓬萊。

江雪起那時就已經十分不喜衛引。

再後來,江雪起知道自己是昆侖的小師叔後,開始用美貌收買人心,哄的一眾小輩為他死心塌地,而他享受著昆侖的身份便利,得了不少好處。

被捧得飄飄然的江雪起有次路過丹峰,聽到旁人對話,得知自己並不是小師叔的唯一人選,衛引才是無量真人算出的那位小師叔,而他如今能有這般風光,也都是因為衛引在梅浮游面前多提了一句而已。

從小嬌養長大的江雪起在自己洞府內發了好大的脾氣,然後故意裝可憐賣慘讓昆侖弟子厭惡衛引,從而找茬,以滿足自己私欲。

他費盡心思才得到一念真人的講課名額,誰知一念真人接收衛引的傳音符之後竟拋下他離山,絲毫不顧他聽沒聽懂。

江雪起知道自己對衛引有很大意見。

那人輕易奪走了一念真人的目光。

那人明明靈根還不如他,修行卻遠超於他。

他本以為,衛引死了,他心魔也就消了。

誰知他在心魔境內發生的一切竟是上世之事。

他的行徑被天下人知道,已經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江雪起甚至不敢離開蛟龍族境內。

江雪起喘著氣,看向眼前那張珠光雪亮的臉,惡氣叢生,低聲笑道:“上世的你可是誤以為孟宿死於魔主之手,最後甘願身死,這麽算起來,上世還是我贏了,若不是天道眷顧你,讓你重生,現在逍遙快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衛引!”

“你說什麽?”衛引手微擡,有股靈力擰著江雪起的脖頸將人提了起來。

沒人跟他說過師父的死另有原因。

他分明上世搜過旁人的魂,親自發現師父死在魔主手裏,這才百般策劃,最後與魔主同歸於盡。

搜魂……

上世李瀧繼承尊主傳承,尊主會不會傳授了他其他術法?

比如,可以篡改記憶的神通。

若真是如此,從他發現那個人起,就已經掉入了李瀧精心設計的一場局裏,最後身死道消,不僅殺錯了敵人,還放任真正的殺師仇人存活於世——

衛引心神大震,身體輕晃,喉嚨裏突然湧上股腥氣,他以靈力鎮壓這邪火,動動指骨,猛地將江雪起甩到墻壁上!

那墻的材質不錯,以天山雪石為基,不僅沒裂,反而撞破了江雪起的腦殼,使得很快猩紅流了滿墻,滴滴答答在地上開起了花。

江雪起哪裏都疼,但他敏銳間抓住了衛引弱點,瞬間笑的得意又猖狂,像是在進行死前最後的狂歡,“哈……沒想到吧?你死都能沒找到殺了孟宿的人是誰,孟宿死的那麽慘,卻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景弦歌本來放任衛引處理江雪起,而他則處理李瀧,可等他回過神,發現衛引明顯有些不對勁。

他立即將手中三顆魂釘釘入李瀧的七竅,又拉開衛引,在空中畫了幾張符,沁入衛引識海,邊畫邊道:“真是讓人不省心,上輩子的事都過去了,還跟死人較真什麽?”

景弦歌朗誦幾句類似靜心咒的符文,又貼了枚符於衛引眉心,這才止住那些在經脈裏亂竄的邪火。

衛引視線逐漸模糊,忽地倒在景弦歌懷裏,景弦歌以手堪堪作為支撐點扶著對方,被發帶遮住的雙眼有細光微閃。

“這可如何是好,我沒有隨身空間,儲物袋又裝不了活物。”景弦歌猶豫須臾,幹脆把人背起來,然後一刀砍去了李瀧的頭顱,又將慢慢逸散的神魂捏在手心。

無人發現,李瀧身上的數道神念應聲而碎。

“上輩子就是你困住她的?既然你困她一時,那我也不太過分,就困你十生十世吧。”

出於求生意識,李瀧的神魂與元嬰骨碌碌轉了轉,似乎想跑,景弦歌眼疾手快,倏忽將其踩在腳下,將對他來說沒什麽用的元嬰撕成幾半扔在角落裏,又捏著那小不拉嘰的神魂瞧了瞧,最後直接撕開空間,把神魂丟進了空間內一條黑漆漆的河底。

而江雪起,早就在衛引昏倒時捏著數張空間傳送符跑了。

李瀧在臨死之即,用秘法將自己的儲物袋遞給了江雪起,把生的希望給了對方。

景弦歌嘆口氣,“真是感動天地的愛情。”

他手畫銀河,從銀河裏挑出一顆發著微弱光芒的小石子,將小石子捏了出來,扔進憑空出現的漆黑烏濃河水裏,“我祝福你們,永生永世都會在一起。”

……

靈動女修得了賠償後又休了李瀧,這才揚眉吐氣離開李府。

她在蛟龍族身份不低,雖抵不過李瀧,但也是名門望族的千金,李瀧負她,她得到的各種賠償都足足滿了十個儲物袋,靈動女修很滿足,起碼她可以拿這錢去沖擊元嬰後期了。

兩人不過是家族聯姻,她對李瀧並沒有感情,現在一拍兩散,又得到補償,又利用留影石毀了李瀧名聲,豈不美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李府已經亂成一糟。

“稟告家主,少主命牌碎了!”

“瀧兒,瀧兒——是誰殺了我兒?!”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天道眷顧的一直都是尊主和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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