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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卑劣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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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靈境分為四部分,入口只有一個,出口卻有四個,上北口,下南口,左西口,右東口。

化神修士應會留下縷殘魂來擇選繼承者,就藏在半靈境的這四個地方裏,而半靈境內有諸多機緣,都是大能生前可供出的畢生財富。

裏面有危機,有寶物,進來的修士們能收獲多少則看造化。

衛引走了幾步,又發現一具被挖心的屍首。

“有魔修混進來了?”他俯下身,盯著雙目瞪大的屍體若有所思。

“誰告訴你魔修喜歡挖心的?”謝行休也蹲下身子,觀察死人身上的傷口。

傷口並不整齊,他一眼能看出是被人用手指破開胸膛,再刨出心臟,殺人方法幹脆利落,毫不猶豫。

死者是金丹修士,能對其一擊斃命的,要麽是金丹中期修士偷襲,要麽是金丹巔峰者以絕招斬殺。

衛引也觀察屍體須臾,聞言,笑接他話,道:“話本裏說是魔修喜食心臟,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

“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謝行休起身,用了凈化術洗手。

衛引盯著他的手,心想這手挺嬌貴,洗個不會留存的氣味還用這等費靈力的術法。

他慢吞吞跟上去,突然布了個屏障,湊近謝行休雪發旁,在對方耳邊不緊不慢問:“師弟對魔修這麽熟悉,難道父輩母輩裏曾有人走火入魔?”

謝行休不甘示弱,偏頭看他,紮著馬尾的雪發有少許傾在衛引的肩膀處。

黑白交錯,分明有致。

烏發更烏,雪發更白。

他笑了,“師兄怎麽不說我是魔修?”

衛引也不避他,“你不是?”

“是啊,你信嗎?”

“信,為何不信。”

聽完這話,謝行休嗤笑著,仿佛要把衛引看出朵花來。

走在後面的師無檜見這兩人走路都要挨在一起,師兄弟間感情應該很好,看來自己之前是錯怪了衛引。

“師兄是在想怎麽殺了我嗎?”

謝行休收回目光,與衛引並肩走,不知不覺中手指已然攥緊,二人身周殺氣騰騰,外人看來,卻更像是在談笑風生。

“是啊,你信嗎?”

衛引回他。

“我巴不得師兄趕緊動手,省得我還要裝裝樣子騙小孩。”

謝行休看了眼懨懨的師無檜,眉眼一彎,語氣輕快。

衛引倒是想出手。

他也沒掩飾過自己的殺心。

可偏偏謝行休不懼,也不躲,就連現在,都沒有與他保持距離。

本來一個築基小輩,殺之綽綽有餘,甚至算得上是大材小用,可謝行休這態度,卻讓衛引猶豫了下來。

上次謝行休能躲過他的意境,這次未必不能從他手裏逃脫。

衛引心有顧忌,做事束手束腳,兩人暫時維持表面和平,可如果謝行休遇難,第一個樂意落井下石的就是衛引。

二人護著師無檜避開幾只幻獸的攻擊,師無檜只有築基修為,勉強能打過一兩只幻獸,在半靈境內算是個累贅,衛引兩人雖然不說,但師無檜還是默默記下了這對師兄弟的恩情。

三人在左東口殺獸奪丹,也遇到過幾名想要殺人奪寶的修士,都被謝行休拿傘砸死。

那傘材質特殊,光面,毫不沾血,白的好似地裏未摘的棉花。

師無檜站在旁邊念了幾句往生咒,超度魂魄。

“這幾個倒黴鬼來自附庸昆侖的小宗門,叫什麽……萬生宗?”

謝行休蹲下身將儲物袋撿了起來,因為是他殺的人,便沒有平分贓物。

萬生宗?

衛引覺得這幾個字有些耳熟。

在腦海裏扒拉須臾,他想起這是江雪起的宗門。

偏偏謝行休還在挑三揀四:“難怪這幾人要去打劫,儲物袋裏靈石都只有幾百個子,真是窮鬼!”

衛引眉心一跳,正要說話,突然聽到謝行休之外的聲音傳了過來:

“衛道友!”

喬裝打扮的師無檜換了張臉戴了假發與氈帽,又穿上了道袍,盡管如此,聽到有外人來,他還是下意識轉過身,假裝自己並不存在。

衛引擡眼看去,看到有縷郁郁蔥蔥的青色緩緩奔來,他如眾星捧月般來到自己面前,身姿薄弱,卻沾染貴氣。

是江雪起和一群昆侖弟子。

“衛道友,你原來在這,梅師兄為了你可是同藥峰峰主打了一架,聽說藥峰峰主現在還沒起來呢。”

江雪起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他視線掃了衛引一圈,語氣微訝,“原來你沒受傷啊,看來是梅師兄誤會了藥峰峰主,這可如何是好。”

衛引等他表演完,沒理他。

謝行休只覺得這人跟蒼蠅般嗡嗡作響,剛來就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明裏暗裏給衛引引火,看著比衛引還煩人。

他把手中的儲物袋甩來甩去,道了聲:“聒噪。”

此話一出,江雪起的擁躉們瞬間炸了。

追隨者一號:“你是誰,竟敢這麽說我們小師叔!”這個立即站在江雪起身前。

追隨者二號:“多說無益,受我一劍!”這個更離譜,直接拔劍相向。

而江雪起,驀地看到地面上躺著的二人有幾分熟悉。

那花紋、那佩劍……

追隨者正要走過去,可他們追隨的正主比他們還快,直接推開人沖上去,抱著那兩具一擊斃命的屍體就開始哭了起來。

“二師兄,二師兄!五師兄,你們醒醒啊!”

“師兄……”江雪起盈盈作淚,眼尾通紅,擡頭,一字一句問:“衛道友,你為何殺我師兄?”

衛引三人立即被昆侖的人包圍起來。

師無檜以手遮面,稍稍扳過身子,弱弱道:“這些人不是衛道友殺的啊……”

“衛道友已金丹,你們二人皆是築基,除了他,還有誰能夠殺我師兄!”

地面上死透了的兩具屍體都是金丹初期,江雪起這話說的本也沒錯。

師無檜指了指謝行休,表示這位才是罪魁禍首,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無論如何,人都是他們三個殺的,沒什麽區別,這群人氣勢洶洶兇神惡煞,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謝行休也沒想著要幫衛引解釋,而是饒有興趣觀察衛引的反應。

江雪起緩而又緩站起身,握著一把天雷木劍,顫抖著舉起劍對準衛引,又頹然放下,眼裏的淚水滴滴答答掉在地面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去蓬萊養傷的時候,是五師兄親自送我過去,臨走時二師兄拿出所有的積蓄,只為讓我能在蓬萊羽泉養傷。”

“前段時間,師兄們還遞了傳音符過來,問我什麽時候回去,他們好慶祝一番。”

“我馬上就可以回去探親了,可師兄們再也看不到了。”

江雪起淚流滿面。

這些昆侖的弟子心疼不已,怒火滔天,“小師叔我們幫你殺了這幾只畜牲!”

有人蠢蠢欲動,有人已經開始捏訣。

“都給我停下!”

江雪起突然放大聲音,滿場瞬間靜寂下來,只聽見他尾音顫如風中飛舞的蝶:“衛道友是梅師兄的弟子,我們不能越俎代庖,你們是要違宗令嗎!”

他又輕聲補充道:“你們願意,我也不願你們因我受苦,聽我一句勸,好嗎?”

衛引看自己還沒說話,這些人的怒火就已被挑起,他無奈攤手,“我說——事情是這樣的,他們想殺人奪寶,我們不得已才出手反擊,無意殺人。”

江雪起哽咽著,怒望他,“我師兄怎會做這種事,衛道友,你殺我師兄,我要你給個說法!”

你師兄不會做這種事,我就會無故殺人了?

衛引並不意外昆侖那邊的人都站在江雪起那邊,江雪起似乎生來對他就有敵意,不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他拍拍手,不再辯解: “殺了就殺了,人我殺的,屍我左邊那個拋的,財我右邊這個拿的。”

衛引不忘將身旁這兩人拖下水,尤其是還看熱鬧的謝行休。

他還沒怕過誰,“一起上?”

衛引帶了留影石,但並沒有連謝行休殺人都要錄下來,所以的確無法自證清白。

可留影石也是要花錢買的,價格並不便宜,哪怕他有梅浮游贈的一儲物袋寶貝,現在也只是名散修,容不得過度揮霍。

“小師叔,何需與他多言,殺了便是!我們也不想您這麽委屈啊!”

“對啊小師叔,殺人償命乃天經地義,咱們難不成還殺不了一個剛金丹的小子和兩個築基?就算殺了他,也是做好事,宗內不會過多罰我們的。”

“我昆侖怎麽會有這種弟子!”

衛引的思緒被拉遠。

尤記得江雪起上世被找回時,昆侖那些曾仰慕他敬佩他喜愛他的人突然對他退避三舍,看著一無所知的他,一邊搖頭,一邊恨鐵不成鋼地說:“我昆侖怎會有這種卑劣的弟子!”

卑劣的小偷。

偷來的紈絝。

偷來的修為。

偷來的身份。

他衛引,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牲,是鳩占鵲巢的賊,是豬狗不如的半妖。

三師兄更是等他被廢修為,腳踩他的手骨,用力碾著,一邊說幫江雪起碾,一邊說替昆侖碾。

百歲生日,他從昆侖明月,驟然變為昆侖之恥。

一步之遙。

天上地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會黑江雪起(雖然挺喜歡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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