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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師無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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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兄,其實我也不是有意要騙你的,但我怕你不幫我,我更怕他們打我……”

衛引話音剛落,少年結結巴巴出聲,黑白分明的雙眼裏溢滿晶瑩,仿佛衛引再把話說重一些就要落下淚來。

“師兄,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衛引用神識掃了對方一圈,沒有回頭。

他道:“你既不是青鯉,那青鯉在哪?”

“我、我不認識師兄口中的青鯉,當時是為了讓師兄幫我,這才冒充此人,頂替姓名。”

騙子。

衛引自是不信這說法,之後他問話少年也毫無破綻,便時時刻刻提防著這個假青鯉,在後背也貼了數張靈寶,就等著對方露出自己尖銳的爪牙。

不過,獵物很有耐心,哪怕衛引下了長劍殺了魔獸,完成第一個任務,少年都沒有任何動作,似乎也沒有準備其他陷阱。

衛引殺魔獸用的是毫無技巧的通用劍術,他轉身,發現少年的視線在魔獸身上多停了一會。

“不走?”

“師兄,這魔獸長得好醜。”

少年一蹦三尺遠,立即吭哧吭哧跑到他身邊,甚至為了加快速度還動用了靈力,他拍拍胸口,仿佛心有餘悸,“聽師父說魔獸有低等中等高等之分,高等便是純正魔族,與魔修一起生活在魔域。”

衛引點頭,“沒錯,但低等魔獸有機會進化為高等魔族。”

少年微楞,“真的嗎?”

衛引很想說句“廢話”,但還是改了口:“你回去問問你師父便知。”

上輩子魔域就出了幾個異數,血脈壓制固然強悍,但終究壓不住一顆千錘百煉的心。

由此聯想到他自己上世的資質在大宗門並不屬於頂尖,卻站在了頂尖的位置,用幾十年創造了個本不可能的神話,最後斬殺魔頭,也算功德一件。

靈根固然重要,但氣運、心性、勤奮、靈石缺一不可。

這道理同樣也適用於魔族。

魔族喜殺戮,魔修是修士入魔而成,二者有同有異,但都被正道所不容,幾乎是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

正道滅魔,不需理由。

衛引想起謝回那魔頭成為魔尊後,又自稱為魔主,說是要成為一界至強,被昆侖派人在魔域外罵了幾天幾夜。

得道而成仙,得道修士曾被天道賜名為尊者,而一界至強方能被稱之為尊主。

二重天曾出過一位尊主,便是昆侖祖師爺,也是二重天唯一的得道尊者。

尊主於數百年前隕落,原因未知,眾說紛紜,尊主得道時僅有一百多歲,不會是壽元將盡坐化而死,而二重天無人能威脅到尊主的性命。

有傳聞說,是因為尊主得罪了天道。

衛引對此嗤之以鼻。

二重天唯一尊者,傳說一般的存在。

天道捧著還來不及,怎會對其下手?

衛引沈思間收了劍,他本就不是劍修,拿劍只不過是因為這武器方便又好看。

少年看了他一會,揉揉衣角,又彎起了眼:“師兄你懂的好多,好厲害。”

衛引聽多了奉承,此時內心毫無波瀾,“佛子離我們有百裏,坐傳送陣過去吧。”

“可蓬萊附近的傳送陣還在修。”

“那群陣修這麽沒本事,到現在還未修好?”衛引支起下巴,若是青鯉在,給他一炷香時間都能把傳送陣煥然一新,並且還能加固。

蓬萊附近城池傳送陣連接佛子所在宗門無極宗,回來時那段路程禦劍飛行即可。

兩人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佛子所在的那個城池。

衛引適當離少年遠了些,保持安全距離,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你叫什麽?”

“我……”少年扭扭捏捏,“我叫行休。”

“你姓行?”

“對。”

“這名字挺特別。”衛引道:“只是未免太不吉利。”

行休笑了笑,沒接話,“師兄叫什麽?”

“我名衛引。取自‘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但家父姓衛,便起名為衛引。”

衛引不急不緩說完話,沒有對行休憑空捏造出一個名字,他雖沒有原身記憶,卻對自己的名字緣來記得很清楚。

哪怕他不知道行休到底是誰,也不懼對方,但如果對方真在蓬萊潛伏多年,想查他實在容易,沒必要在名字上說謊。

“行休是我娘起的。”

“她學識淺薄,以為‘行休’是壞事散去,好事將來的意思,有‘希望’之意,我懷著她的期望出生。”

行休並沒有厭棄過自己的姓名。

他隨母姓,應母名,他的出生是全家人的愛意與期許。

衛引在試探他,他又何嘗不是。

一個築基修士,不該有如此膽量和氣度,甚至敢對蓬萊陣師評頭論足。

甚至他還發現了這人身上有很多天材地寶。

多的讓他加深了想要殺人奪寶的心。

行休在想,對方莫非也是重生過來的?

兩個人同一時間隕落,沒道理只有他能夠重生。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這個令他們重生的契機是什麽?

掌握住這個契機,或許他能——

行休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他失去的那些人,還會再回到這世間上嗎?

行休的手逐漸握緊,而衛引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見行休還沒跟上來,他慢悠悠提醒:“不去護送佛子了?”

“師兄等等我。”行休蹭蹭蹭跑過去,跟緊他,想找個合適的時機下手。

衛引已對他有所提防,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上世對方能夠殺了他,這世就算他修為略高一籌,也不敢托大。

兩人禦劍飛行過去,果真看到地址不遠處有光頭在日光下錚錚發亮。

佛子閉著雙眼在打坐,手裏佛珠輕輕轉動。

衛引走過去,“這位道友,我們是接了任務前來護送你的蓬萊弟子。”

說完,從儲物袋裏拿出弟子命牌在佛子面前一晃而過。

修士皆有神識,無需肉眼也能看到其他,甚至更加清晰,只不過耗費心力。

佛子終於睜眼,他眉有紅痣,面色偏白,容貌秀氣,一雙眼好似琉璃珠兒,泛著海邊粼粼。

白衣簌簌,唯有衣襟存著黑邊爬上。

佛子看到二人,立即從入定狀態脫離,大大咧咧起身,拍拍身上灰塵,嘟嚷道:“這破地方!四通八達,搞得我不甚分得清東南西北,繞都繞不出去!”

這不像佛子的佛子轉過頭,拍了拍衛引肩頭,笑得一臉憨厚:“頭次見面,莫要被小僧嚇到了,小僧性格豪爽,與尋常佛修有異。”

衛引自然不會被嚇到。

只是,他觀這和尚眉角面相有幾分熟悉,腦海隱隱浮出個姓名。

想到就問,衛引客客氣氣道:“我輩修士,不可有刻板印象,佛修也好,劍修也罷,怎能拘泥自己。不知這位道友姓誰名誰?”

“無極宗師無檜。”

這兩個字讓眼前眉清目秀的臉與上世那張圓潤飽滿的大餅重合在一起。

師無檜。

無極宗聖子,上世因救人而中了魔瘴氣,為了去毒,體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修士體內靈氣居多,想長胖實在太難,大多修士體型勻稱偏瘦,便讓師無檜成了個異類,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師無檜的時候,對方的眼神並不像現在這般明亮清澈。

而且魔瘴氣不僅毀形,還折磨人的精神氣,時時刻刻飽受痛苦,師無檜上世堅持那麽久才自裁,已是世間罕見。

耳邊又傳來師無檜的聲音:“不好意思,小僧是個路癡,所以只能勞煩二位送小僧回去。”

行休蹭蹭腳底,小聲問:“那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啊?”

“此事說來話長,小僧不方便解釋。”師無檜又道:“還請二位不要把小僧的行蹤告知無極宗。”

無極宗聖子獨自一人出門,找不到回去的路還不通知自家宗門,反而求助蓬萊。

但衛引尋思蓬萊估計已經有人把這事告知無極宗宗主了。

偏偏師無檜還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道友,什麽時候走?”

“差點忘了。”他拍拍腦袋,拿出一張奇奇怪怪的符,遞給看起來明顯是長者的衛引:“這是與道友另外的交易,還請道友收下。”

衛引不客氣收下,用餘光去看行休的反應。

這是行休與師無檜的交易,這東西本來也是行休的吧?

可行休依舊是一副好奇的模樣,就算看到這符,也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破綻。

難道這張符不重要?行休不是為了符而來?

衛引上了劍,沈思著。

行休為何偏偏選擇護送佛子這個任務?

他扣著劍鞘,眉目微涼。

若不是為了符,莫非……是想對師無檜不利。

衛引斜斜看過去,正好與劍上的少年對上視線,兩人皆是一楞。

這目光讓行休差點以為自己暴露了。

不應該。

就算衛引也是重生的,但他上世奪舍他人之軀,用的是另一番相貌,哪怕他沒以青鯉之容示人,而是用自己本身的臉,衛引也不該將他認出來。

因為衛引從未見過他的真容。

衛引是在想什麽?

衛引在想,他最好還是護著師無檜,不能讓行休有可趁之機。

想及此,衛引有意無意拉近了與師無檜之間的距離,等近了,卻聽到這人砸吧著嘴,一臉遺憾,搖頭晃腦道:“小僧還沒喝夠玉冰燒,可惜,可惜啊。”

“玉冰燒?”衛引從腦海裏扒拉出有關玉冰燒的信息。

是一種靈酒,傳聞是元嬰突破化神後天道降下的雨露所釀,口感極佳,有利於修士擺脫心魔,加深道悟,十分珍貴。

師無檜還在感嘆:“也不知何時才能喝上一口。”

“等你化神之日,請幾名長輩以靈力接雨露,再去瑤池找名丹師來釀酒。”

“可。”師無檜仿佛真的覺得自己能夠化神,“或者宗門其他人若是晉至化神,我定不浪費一滴瓊漿。”

衛引想說的是,其實這活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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