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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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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七日了,皇後觸壁,已然昏迷七日了.她那日頭上全是血,禦醫只道不知何日才會醒來.記得父親去前仿佛也是如此,只是父親是口鼻出血,如何也止不住.大姐姐沒了,爹爹娘親也沒了,若是二姐也去了,我便當真成了孤女.

我伏在床上,看著昏迷的皇後,她躺在床上,臉上平靜而柔和的神情宛如在熟睡,只是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我輕聲道:"姐姐,婉兒知道,你使了苦肉計.表哥他很慌的,他說如果你醒不過來,便要禦醫提頭來見."我只覺得眼前漸漸模糊,嗚咽道:"二姐姐,表哥已經給安兒起名予浩,那對鐲子,表哥也差人去補了...""只怕宜修再也不會戴它了."我淚眼朦朧的轉頭看著玄淩,他徑自走到床邊坐下,細細地看著皇後:"宜修..."他喚了一聲,卻再不說話,只餘下沈重的嘆息.

皇後是當日午後蘇醒的,她醒來之時,眼神卻與往日不同,是那樣的清明,似乎少了某種東西,可少了什麽,我不得而知玄淩極快地趕來了,從未央宮趕來,他是最為疼寵淑妃的

皇後只著了寢衣坐在床上,見玄淩進來,將目光落到被褥上,淡淡地欠身:"皇上."我行禮後,立在床邊.玄淩神色滯了片刻,終是坐到床邊:"宜修...你好些了"皇後不看他,跪伏在床上,叩了一叩,隔著那樣厚的纏紗竟也發出了響聲:"皇上,臣妾自請廢後.""你還在怪朕麽"皇後仍不擡頭:"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妾不敢怪皇上."

玄淩蹙眉,將皇後的手納入掌中,眸中含有幾分憐惜:"朕省得,朕委屈了你.你是朕的皇後,永遠都是,廢後一說,小宜不可再提."忽聞"小宜"二字,皇後緩緩擡頭,眼中頗有一分不敢置信,又極快的低下頭去:"臣妾謝過皇上."從不知道,在皇後一襲雍容華貴之下竟有這等單薄之狀.我端過藥盞:"二姐姐,吃藥吧."玄淩接過,親自餵皇後吃藥:"待你好了,朕便下旨覆你掌事之權.""皇上,臣妾大逆不道,又經此生死之劫,還請皇上允臣妾閉門清修,以為父親母親,還有姐姐祈福."玄淩目光微變:"宜修,你真要如此"皇後點頭,拉過我道:"臣妾惟有婉兒放不下心來,請皇上善待婉兒."我喉頭仿佛被什麽堵住了,,眼前竟出現爹爹臨去前,對太後派來的孫姑姑如此請求."朕必會好生待婉兒.宜修,縱使你真要閉門清修,鳳印仍由你掌管."皇後抿了抿唇,輕語:"多謝皇上."玄淩嘆了口氣:"你好生休息,朕晚間再來看你."皇後頷首道:"臣妾恭送皇上.婉兒."我知曉她喚我的意思,忙跟上玄淩.我回頭看她一眼,她眼中的暖意,已然被譏誚取代.

我跟著玄淩出了鳳儀宮:"表哥,婉兒尚不放心姐姐,便只送表哥至此."他懶懶一笑:"昔日你兩位姐姐亦是如此,宜修昏迷如此之久,委實難為了婉兒."我笑道:"謝表哥關心,當年爹爹..."我心中湧上一股子傷感來,住了聲."婉兒,舅舅雖是不在了,但母後與朕必不會叫你受一點點的委屈."玄淩看著我,目光滿是堅定與疼惜.我笑笑:"表哥本是對婉兒極為好的."我並非不知皇後獻上我的意圖,若以端妃之言,我與長姐一個模樣,玄淩必不會輕易叫我嫁入別家.只是我不料那請求竟成了導火線,長姐在他心中的地位,果真是無人能夠比擬的。

我轉回了昭陽殿,皇後已在剪秋的伺候下用膳.見我回來,她命我坐在身旁,語氣凜然:"朱柔嘉,你聽著,待皇上下詔冊你為宮嬪之後,你一定要盡快生下皇子."她從沒這麽叫過我,我在宮裏雖未滿一年,我也明白皇子的重要性."姐姐要放棄大殿下"皇後嘆道:"漓兒生性懦弱,又資質平庸,縱使有個長子名銜也無事於補,將來封王便是最好的結局."話鋒一轉,又嚴厲起來:"甄氏手中有兩個皇子,將來她若當了聖母皇太後,她是個睚眥必報的,你我和朱家都不會有好下場."我驚了一驚,淑妃看來是個溫和之人,竟是這等辣手的"你的性格外貌與姐姐像了十成,必會比她得寵."我聽皇後如此說,心中不免悲切.我與長姐再像,我也不是朱柔則,可現在我必須以和朱柔則一模一樣的臉來邀寵,叫人怎麽不傷心地

乾元二十二年十月,玄淩冊我為宮嬪.朱家三女共侍一夫自然引來朝臣不滿,只是他們尚且低估了叔公一支,雖不是身居宰輔,卻也是重臣,小覷不得,此事被壓了下來,可正因如此,玄淩不敢給我太高的份位,只是正六品的貴人,賜號宸.皇後在我入住承乾宮後,以朱家不可數人奪寵為由,下懿旨將宮務交由淑妃端妃敬妃敏妃,閉宮清修,太後也並未說什麽,只賜下許些賞賜給鳳儀宮.

冊封當夜,玄淩召我侍寢.我並不清楚侍寢可有其他要守的規矩,只綰了個垂馬髻便上了鸞鳳春恩車.入夜,紫奧城是那樣靜謐,偶爾經過一列宮女,手中的宮燈好生明亮.

儀元殿是歷代君王寢宮,自然的,玄淩也住此.我推門而入,屋中溫暖異常,如今已是冬日了,屋外冷著呢.我聞見龍涎的香味,讓人放松的很.玄淩著一襲明黃色寢衣,我雖是未見過長姐,卻也能辨出這是她所繡."表哥."我脫下氅衣,輕聲喚道.玄淩眉眼裏全是笑意,招手要我到他身旁,捏了捏我的臉:"婉兒今日好看得緊."我輕笑道:"莫非旁日表哥覺得婉兒不好看"他不答,將我攬入懷裏,柔聲道:"婉兒,喚朕四郎."我心中哀嘆,卻仍遂他的意,輕輕的喚了一聲:"四郎."

他應了一聲,將我摟得更緊,我靠在他懷裏,他的側臉在燭光中清晰不已,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無聲地說著什麽,"宛宛""宛宛",他在喚長姐.我不禁有了幾分同情,伸手撫著他的臉,他將我的手按在臉上,柔聲道:"婉婉,宛宛..."我不曉得他喚誰,只呆呆地看著他,他扯出一抹笑來,在我臉頰上輕輕一吻,道:"時日不早了,安置吧."語罷,抱起我向內室走去.

一夜春風.宮嬪是不允在儀元殿留宿的,我卻在此睡到了辰時末.我醒來之時,玄淩已去早朝多時了.我拾綴了一下,轉回承乾宮.我的寢殿名喚棲鸞,是玄淩親自提的匾,此處俱儀元殿鳳儀宮都不遠,院內還有一整片的鳳凰木,只是如今冬日,見不了鳳凰花.

我將身子緩緩浸入水中,溫暖的水輕撫著我的肌膚.雖是睡了許久,我仍累得很.我打了個哈欠,將頭枕在浴桶中.

我竟是倚在浴桶中睡著了,水涼得刺骨我才醒來,這樣冷的天,我怕又得病了.慌忙起身換上衣物,又將屋中的炭盆燒得旺旺的.棋言擦拭著我透濕的頭發:"小主要不喝些姜湯暖暖若是病了可了不得."我應了一聲:"如此,便吃一碗好了."我自小體弱,風寒也能叫我病著許久.琴語沖我擠擠眼,笑道:"小姐昨日是累了"我看著她臉上掛的壞笑,啐道:"你這蹄子,這話是你一個姑娘家說得的叫旁人聽了去,你要是不要臉了"饒是說她,我的臉也紅了,玄淩是極盡溫柔,可他那一聲聲的"宛宛"叫我怎麽也不能釋懷.姐姐再好,她也沒了不是嗎為何要我這做妹妹的來做她的替代品只可惜,這替代品我是非做不可了

午後不久,玄淩來了,晉我為小儀,又賜下椒房來.我看著宮人忙進忙出,心中也不知什麽感受."婉兒怎麽了"玄淩見我一言不發,至我身邊輕聲詢問.我搖頭道:"原是沒有的,只是婉兒聽說只有大姐姐,慕容家那位,還有淑妃才受過此種禮遇.大姐姐不必說,見世芍姐姐便知華妃是明艷似火的女子,淑妃也是世間少有的.我..."我不說完,只嘆了口氣出來.玄淩笑道:"朕還當你不喜歡.婉兒無需多想,朕曉得你與宛宛一樣."他說至此,臉上多了一分悵惘,"朕許久未聽見簫聲了."我知曉他的意思,命觀書取來洞簫:"屋中不便吹奏,表哥與婉兒出去可好"他略一笑笑,對我伸出手來,我將手放至他掌中,任他牽著出了棲鸞堂.

我倚在鳳凰木下,輕輕地吹著<鳳求凰>,鳳凰,乃傳說中的神鳥.古書有雲:鳳凰於飛.意指夫妻和睦恩愛,一如我的小字,歡愉在今昔,燕婉及良時(可能記錯,沒辦法查.)世間女子哪個不希望和夫君如此呢可惜,我一輩子也不成了,我聽過皇後說淑妃竟是在侍寢之日求以龍鳳金燭,那豈是妾能求的不知甄家的女兒竟如此不知尊卑嫡庶.

一曲完畢.玄淩輕嘆著為我攏了攏氅衣,道:"宛宛也最喜吹奏這曲子了."我笑道:"表哥,應是不及大姐姐吧"他眼中頗有幾分溺愛,不回答卻道:"婉兒,日後你我夫妻相處,便喚朕四郎."我斂眉:"兩位姐姐才是四郎的妻子,婉兒不敢覬覦後位."他看著蕭瑟的鳳凰木,聲音悠遠而長:"縱然朕對宜修諸多不起,但朕的妻子,在很久以前便和我們的孩子一起去了另一個世界."我握簫立在其旁:"大姐姐當真有福.""婉兒為何如此言說""能得一個男子一生的承諾,承諾是唯一的妻,已是幸福至極,何況,四郎是皇帝."我緩聲說完,他已笑道:"朕還道婉兒會為宜修不平...""豈會"我脫口道,"兩位姐姐尚不計較如此.況且‘夫者,天也’,婉兒豈敢..."

若是不敢,對朕說這些"他調笑道,又接過我手中的簫來,"婉兒吹得極好,與你姐姐一樣的好.此簫便予了朕,明兒個朕送你一只更好的."我笑:"四郎是故意的麽這支簫原是大姐姐未出閣前之物,發賣宅子的時候婉兒舍不得才留了下來,絕不輕易予人的."玄淩看著此簫,眸中有一分眷戀:"她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我笑一笑,將簫遞給他:"四郎若是喜歡,便拿去吧."他失笑,柔聲道:"宛宛既沒有帶走,便是她留給你的,朕焉能奪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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