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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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啊?”季懷楞了一下。

“細說一下我怎麽親的你。”湛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季懷本來就只是想逗逗他, 但看他好像真要惱,反而舍不得再逗了,笑得無辜又和善, “生氣了?”

湛華依舊盯著他, 季懷後背有些發涼, 趕忙安撫道:“其實我是逗——”

話沒說完,唇間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這個過分短暫的親吻讓季懷僵在了原地。

“這樣?”湛華目光認真,好像真的在等他的答案一樣。

季懷擡手碰了碰嘴唇,一本正經道:“倒也沒這麽短。”

“…………”湛華瞇起了眼睛。

有那麽一個剎那, 季懷感受到了稍縱即逝的殺意。

按理說,他該好好把人哄一哄, 季懷把人按在墻上親的時候抽空想,然後果斷將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這是個小心謹慎又溫柔克制的吻。

但凡湛華表現出一點抗拒和厭惡, 季懷就會立刻停下。

然而沒有。

湛華甚至閉上了眼睛。

季懷的胳膊箍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霸道地圈進自己懷裏,兩個人鼻尖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穩。

湛華睜開眼睛, 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這樣。”季懷喉結微動,“想起來了嗎?”

湛華緩緩地搖了搖頭,但卻擡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主動親了上去。

這回兩個人都沒之前那麽客氣,季懷的忍耐和克制終於崩潰, 兇狠糾纏不休, 直到唇齒間溢出了血腥味,湛華推了他一下。

季懷猛地清醒過來,最後還是沒忍住狠狠親了他的嘴角一下,才不怎麽情願地將人放開。

湛華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懷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 頓時有些忐忑,緊接著開始懊惱後悔,“是不是嚇到你了?”

現在湛華還沒有完全想起來,他這樣和趁人之危沒什麽兩樣。

“沒有。”湛華伸手抹掉嘴角的血,低聲道:“……應該是冬天。”

“嗯?”季懷疑惑。

“冬天的柳樹林裏,”湛華回憶道:“天很冷,好像剛下了場大雪,我在親你。”

季懷一怔。

“你笑得很開心,還說我拉你來野林子裏廝混。”湛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道:“你說你若心甘情願去死,定是因為情深不能自已,而非欠我。”

季懷終於想起來那個寒冬的午後,他似真似假同湛華說的話。

他其實不太記得,或者說他刻意逼迫自己忘了許多事情,好讓這麽多漫漫長夜不那麽難熬。

但湛華一提,他甚至還能記起當時林子裏泥濘的小路和靴子上的雪水。

“我當時……”湛華頓了頓,“你看起來有些難過。”

季懷問:“你也難過?”

湛華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不想讓季懷死,更不想讓他付諸深情,牽絆無解。

季懷釋然之餘又免不了有些遺憾,那時他日日夜夜心驚膽戰,一方面苦惱糾結結如何活下去,另一面又膽大妄為放縱得很,壓根也沒真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不惜拽著湛華一同沒入泥潭。

於他而言,兩個人一起死也不算虧。

然而千算萬算,他棋差一招,活了下來,這十一年過得渾渾噩噩,日思夜想的都是湛華。

算計人心,他遠遠不及湛華。

季懷嘆了口氣,“你該如何賠我?”

“賠什麽?”湛華被他拽到了床上。

“這十一年的日思夜想,生不如死。”季懷伸手掐滅了蠟燭,將人壓在了身下。

湛華有些消瘦,然而力氣還是在的,季懷的胳膊被他掐得有些疼,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被他壓制住的人向來克制冷靜,卻還是在情|欲裏紅了眼睛。

季懷偏過頭來去吻他那清瘦的腕子,淡淡的青筋在冷月光下格外漂亮,修長的手指抓著枕頭微微曲起,骨節處有時因為用力而泛起了白。

“我沒舍得碰你,你倒是演上癮了。”季懷壓抑著喘息,伸手扣進了他微曲的手指。

湛華那張清俊的臉上泛著隱忍的緋色,側臉在月光下格外惑人,“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說呢。”季懷低頭咬住了他的唇,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吞進去。

湛華被他親得喘不過氣起來,卻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任由他胡作非為,連聲悶哼都要被淹進層疊褶皺的被褥中。

“就該由著你哭……”湛華抿緊了唇,眼尾的紅又深了一層。

“看我對著你哭很開心?”季懷惡狠狠地盯著他,動作也愈發不客氣起來,“那你倒是別心疼。”

湛華笑了笑,“忍不住。”

忍不住想給季懷擦眼淚,更忍不住親他,所以才露了餡。

季懷又氣又惱,卻抵不過傾瀉而出無法阻擋的沈重思念,好像只有逼著湛華親口認了,這個人才算是徹底找回來了。

季懷將人折騰了半宿,最後見人實在是撐不住了,才戀戀不舍地將人放了,收拾幹凈後又將人牢牢抱進懷裏,一刻都不想撒手。

湛華做噩夢夢見自己被義莊的石頭壓得險些憋死,睜開眼才發現季懷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霸道得很。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季懷緩緩睜開了眼睛,眼裏還帶著沒睡醒的恍惚和茫然。

外面天還沒亮,依稀能聽見雞鳴狗吠。

湛華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臉,緊接著手就被人捉住。

季懷將頭埋進了他的頸窩,悶聲道:“我昨晚真的氣瘋了。”

“不怪你。”湛華捏了捏他的後脖頸,“我本來是想把手裏的事情處理完再來見你,沒想到你眼睛這麽尖,街上這麽多人都能抓住我。”

“裝得真像。”季懷咬牙切齒。

“地獄海的人在盯著我,我不想再把你卷進來。”湛華將手插進他的頭發裏使勁揉了揉,苦笑道:“但你一拽住我,我就邁不動腿了。”

“嘴上說的好聽。”季懷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卻沒舍得用力,咬著咬著就變了味道。

“我也很想你,季懷。”湛華動作溫柔地吻著他,啞聲道:“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季懷盯著他,“你覺得你丟下我跑了我就會念你的好嗎?你就只會欺我蠢笨,你再不出現,我就恨你恨到骨子裏去,就算做鬼也要拖著你往油鍋裏滾一遭。”

“我錯了。”湛華解開他的衣裳,一邊認著錯,一邊動作卻沒停下。

季懷有點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不累麽?”

昨晚他半點沒留手,將湛華折騰得不輕,湛華現在身子確實有些弱,季懷想想都覺得自己過分。

“不累。”湛華神色認真,“我們習武之人身體一向強壯。”

季懷扶著他的腰剛要反駁,就猝不及防倒喘了一聲,被自己的聲音驚得赧然,猛地閉緊了嘴。

湛華戲謔地笑了一聲:“你怕那些暗衛聽見?”

季懷瞪著他不說話,卻喘得更厲害。

他沒有湛華那般好的忍耐,被這與昨晚截然不同的歡愉和痛苦攻得毫無招架之力。

湛華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聲音淹沒進一個溫柔又纏綿的吻裏。

季懷朦朧中感覺到窗外天光大亮,卻連手指都懶得再動一動,這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覺得累得這麽真實。

酣暢淋漓又暢快愉悅,讓他積攢在胸腔的郁結消散了大半。

“季瑜還是地獄海救了你?”他盯著湛華脖子上的紅痕問。

“季瑜。”湛華沈聲道:“他在墓道底下還設置了另一層密道,宋楠留下的那點炸藥根本不夠。”

“季瑜又把那層密道炸了?”季懷皺了皺眉。

“嗯,他本來打算帶著所有人同歸於盡,但我炸了上面那層,湖水倒灌,把他埋的炸藥都淹了。”湛華說:“我當時毒發,季瑜帶走了圖,把我扔到了地獄海。”

季懷扣著他的手一緊。

湛華笑了笑,“說不兇險你也不信,我當時確實快死了,你被皇帝看得嚴實,拿你做解藥地獄海也辦不到,我義父葉朝歌只能想辦法吊著我一口氣,花了十年才把藥配齊,又舍了大半功力,好歹把我救了回來。”

“那為何地獄海還在盯著你?”季懷不解,“你義父好不容易將你救活。”

“地獄海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湛華道:“它本身效忠的就不是義父或者任何一個人,和朝中林家也只是合作關系,你和皇帝籌謀了十年不是照樣沒伸進手去?”

季懷心下一沈,“你義父怎麽了?”

“他給我舍了大半功力,已是時日無多,熬了小半年還是沒等到我醒過來,我醒來的前一天便死了。”

雖然湛華說的輕描淡寫,但季懷仍舊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緒,用力地抓了抓他的手。

“雖然毒勉強解了,但我也難像尋常人活那般久。”湛華道:“運氣好也許數十餘載好活,運氣不好也可能只剩短短幾載,季懷,我總要對不住你。”

季懷神色平靜道:“只這見你的短短數日,之前那十年就很值得了,沒什麽對不對得住,若真要算,你這毒原本也是我身上的,你活多久我便陪多久,有一天算一天,我都覺得是上天眷顧。”

湛華將人摟緊,“我昏睡中常夢見你,然而醒來卻又不敢見你。”

季懷笑道:“怕我變心?”

湛華沈默半晌,“怕你不變心。”

“那現在呢?”

“還好沒變。”

朝陽自天邊升起,帶出絢爛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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