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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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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映秋看著半跪在她面前的權寧, 不解道:“那姓季的小子到底給你餵了什麽迷魂藥,讓你這麽上趕著去救他?”

權寧扯了扯嘴角,“他長得好看唄。”

叢映秋嗤笑一聲, “你那麽多姘頭, 就算季七生了副好皮相也不值得讓你半面羅剎這麽豁出性命去, 這回若不是我著人攔住你,你是不是就要跟地獄海那位對上了?”

權寧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個時日無多的假禿驢。”

“他就算時日無多,也是地獄海的半個主子。”叢映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警告, “你自己找死,別拖累了飛仙樓。”

權寧突然雙膝跪地, 沖她行了一個鄭重其事的大禮,“權寧多謝樓主當年的救命之恩, 日後只要樓主需要,我萬死不辭,從今日起,權寧便退出飛仙樓。”

叢映秋楞住, “何至於此?”

權寧臉上沒了往常嬉笑的神色,“樓主,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叢映秋苦笑道:“這幾年你也幫樓內做了許多事,按理說我不該強留於你,只是……你真的要因為一個季懷退出飛仙樓?”

“是。”權寧肯定道:“他對我而言, 非常重要。”

叢映秋定定地看著他, 良久才道:“也罷,人各有志,若你什麽時候想回來,飛仙樓永遠給你留有位置。”

“多謝樓主。”權寧沖她一抱拳, 自地上起身,而後毫不留戀地離開。

叢映秋沈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派人盯緊他。”

暗處的楚天輕笑一聲:“你還是不放心?”

“太蹊蹺了。”叢映秋起身,“權寧從不是深情專一的人,為一個季懷,不至於。”

“也許他也想要乾坤圖。”楚天道。

“那是你還不夠了解他。”叢映秋搖頭,“他對這些不感興趣,你還記得三年前咱們路過南疆是在哪裏發現他的嗎?”

“萬蠱洞。”

“從萬蠱洞生不如死爬出來的人——”叢映秋瞇起眼睛,“你覺得他還能求什麽?”

“世人庸碌,無非功名利祿,色|欲權錢。”楚天笑道:“即便他是從萬蠱洞爬出來的,只要他還是個人,定然有所求。”

叢映秋看向他,“那你們修行之人呢?”

“不過順從本心罷了。”楚天看向她,“楚某說到底也不過一介凡夫俗子。”

——

凍土冷硬難挖。

明夜和南玉便是催動內力挖得也頗為艱難。

他們下到湖中搜屍的時候壓根就沒想到,真正的屍體就被埋在了岸邊,距離他們咫尺之遙。

那守門人哆哆嗦嗦站在不遠處,滿臉的驚懼和後怕。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鏟子的觸感終於不對,觸到了像人骨一樣的東西,明夜喊道:“主子,挖到了!”

季懷和湛華同時上前查看。

守門人似乎是怕極了,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跌在了地上,幾人也顧不上管他。

小半截白骨從途中露了出來,看樣子那應當是截扭曲的半根手臂,手掌中似乎還僅僅握著什麽,明夜蹲下將那指骨掰開,露出了裏面的東西,詫異道:“咦?怎麽還攥著個鈴鐺?”

“這鈴鐺有點眼熟。”南玉疑惑道。

湛華的目光落在那異常粗壯的指骨上,季懷猛地轉頭看向那守門人腰間系著的鈴鐺,二人忽然異口同聲道:“不對!”

那挪到遠處的守門人臉上突然冒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伸手往旁邊的石頭上重重一拍,四人腳下俶爾懸空,徑直往下墜去,湛華一把抓住季懷的胳膊,正欲施展輕功帶人上去,豈料湖水自上而下倒灌湧入,兜頭將幾人拍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季懷最後看見的是那守門人撕下面具後的半張臉。

機關轟然開啟又閉合,地面重新恢覆了原狀。

趴在屋頂上的權寧正巧圍觀了全程,他正要下去將此人除掉,義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權寧轉頭一看,便見武林盟盟主衡瀧和桓子昂等人匆匆進了門。

桓子昂對衡瀧道:“衡盟主,季懷同地獄海的少主葉湛華在一處是我親眼所見,葉湛華那手斷魂絲我絕對不會認錯,恐怕之前客棧追殺武林盟的人也是地獄海安排好的,我們從頭到尾都被季懷耍得團團轉!”

衡瀧眉頭緊皺,“此事待見到季懷我定然會問個清楚,你確信他們進了這義莊?”

“千真萬確。”桓子昂道:“若不是尋到您費了些時日,我一早便動手了。”

趴在屋頂上的權寧翻了個白眼,趁著那守門人穿過堂屋去應付衡瀧和桓子昂等人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從屋頂上飛了下來,落在了之前那開關處。

——

周圍一片黑暗,冰冷的湖水湮沒口鼻,季懷感覺身上像是墜了千斤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

嘩啦!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季懷氣息用盡肺裏火辣的時候,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帶,將他從冰冷的水中拽了出來。

季懷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周圍依舊是漆黑一片,手底的觸感像是濕漉漉的石板,有一道呼吸聲離得他有些近。

“湛華?”季懷低聲問了一句。

然而對方卻沒有回答,呼吸卻有些燙人。

季懷頭皮忽然一炸,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什麽人!?”

湛華的呼吸不可能這麽燙。

一片漆黑中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季懷回想起之前守門人那一閃而過的半張臉,頓時寒毛直豎。

“呵。”黑暗中有人輕笑了一聲:“七郎,我冒著生命危險跳進湖中來救你,你竟然當我是那禿驢?”

季懷楞了片刻,聽出了對方的聲音:“權寧?”

權寧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他的位置,一把將人給拽了起來,“不然是誰?不是那假和尚你很失望?”

季懷:“……多謝相救。”

權寧拽著他在黑暗中往前走,聞言笑道:“哦?你打算怎麽個謝法?”

他走得有些快,季懷伸手往旁邊一扶,正巧扶上濕漉漉的墻,卻又覺得那墻有些詭異的溫熱,上面仿佛生著許多細小的絨毛,黏膩非常,仿佛是活物一般,季懷猛地縮回了手。

“這是什麽地方?”季懷問道。

“湖底。”權寧腳步未停,“那守門人動用機關做得精巧,不太像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季懷皺眉,腦海中那半張臉一直縈繞不去,“你怎麽會來此處?”

“自然是來找你。”權寧停下腳步,聲音離得他近了一些,“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了,離那假和尚遠一些,你怎麽就是不肯聽?”

也許是因為在黑暗中,也許是因為周圍空蕩,權寧的聲音沒有了往日漫不經心的調笑,反而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的嚴肅和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讓季懷很是楞了一下。

“你總要告訴我原因。”季懷道。

“他要將你做成藥引子這個原因還不夠嗎?”權寧不解,“他要你的命,你還要跟他好,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沒了其他幹擾,單聽權寧的語氣,季懷終於察覺到了一直以為的違和之處,篤定道:“不,除了這個原因。”

“什麽?”權寧一頓。

“你有事瞞著我。”季懷道。

權寧輕佻笑道:“你又不跟我好,我自然是有許多事情瞞著你,若是你答應離開那禿驢,我便什麽都告訴你。”

季懷直接將他這些似是而非的調笑無視,腦海中將從認識權寧以來的種種串聯了一遍,總覺得快要抓住事情的關鍵,卻偏偏就差那麽一點。

“你好像對這個地方很熟?”季懷狀若無意地問道。

“第一次來。”權寧聲音幽幽道:“七郎,不必想著套我的話,我說了,只要你別再跟那禿驢扯上關系,我便什麽都告訴你。”

“你和湛華有仇?”季懷問道。

“嘖。”權寧又拽著他繼續往前走,“自然是有仇,而且不共戴天。”

這路長得仿佛走不到盡頭一般,季懷有些難受地閉了閉眼睛,方才那守門人的半張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總讓他覺得有些莫名奇妙的眼熟,尤其是那半邊側臉,他隱約在什麽地方見過。

而且是自下而上。

“他殺了你的親人?”季懷問。

權寧的笑聲在一片黑暗中格外陰冷,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不。”

“確切地說,該是我們同他有不共戴天的仇。”

季懷過了半晌才道:“你也是趙儉給我留下的人?”

“唔,算是吧。”權寧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沒這麽聰明。”

季懷嘴角一抽,“那你說我們和湛華有仇……什麽仇?”

什麽仇,能不共戴天?

季懷突然有些後悔問出這話來。

“你不是季大奶奶和季瑜的親生兒子,是平陽王打了個時間差換進季府的,那你就沒想過,真正的季七去了何處?”權寧意有所指。

季懷呼吸一窒。

隱隱約約的猜測是一回事,等有人真切地將事實擺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他本來心存僥幸,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事情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可偏偏現實給他開了個惡意的玩笑。

“你的親生父親殺了他的祖父,害他父親生死不知,冒名頂替季銘二十餘年,還用你替掉了他的身份,還有——”

“他身上那毒只能以你為藥引才能解,你覺得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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