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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完結】與夫殊途同歸(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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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混沌妄境裏,阮思握著她的本命劍,朝著一個方向不斷行進著。

不知走了多久,視線被一片黑霧蒙住,阮思用戮魔劍掃去了蒙面的黑霧,眼前便有青灰的光亮顯現。

“哈哈,那姓宋的殺人小子終於死了!他肯定自己也沒想到,逃了這麽久,最終還是被綁來的一個小女子給捅死了!”

“死得好啊,死得妙啊,那小女子真是替我們百姓幹了一件大事呀!”

阮思瞳孔緊縮了縮,面前是極其熟悉的畫面,許多面目模糊的老百姓和十幾名捕快圍在門外,指著手無休無止的大罵著,她近乎僵硬的低下脖子,只見身上的黑袍已變幻成了再簡單不過的布裙。

微微顫抖的擡起手,除了那把戮魔劍巋然不變,另一只手便是腥熱的鮮血。

滴答滴答,粘稠的液體串成了珠線,仿若是流不盡一般,那滾燙而灼手的血連綿的滴在腳下。

而腳下,還有一把熟悉的匕首。

“阮姐姐……”

一聲淒厲婉轉的呼喚直直朝著她的兩耳低語,阮思呼吸停滯,遲而緩的擡起了頭。

“阮虞……”有成片的血水蔓延淌來,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個胸口破了一個血洞的人身……

“阮虞,我心口好疼。”

阮思一顫。

少年白衫染血,容色慘白如紙……本該死透的屍體慢慢撐起手,他雖是頂著宋廣白的面容,可他捂著心口,朝她伸出了血淋淋的另一只手,虛弱的彎起嘴朝她笑:“阮思,本世子好冷,你抱一抱我好不好?”

阮思永遠也忘不了謝文星死的那一幕。

少年為了護她,攥著阮思的手,親自將匕首刺入他自己的心口。

她如何能忘?

當即,眼淚便湧了出來。

少年未死,可四周圍著的人群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卻維持著記憶裏本來的樣子,他們如木偶一般不知疲倦的拍手稱好,演繹著那日的畫面。

這所有的景觀,唯有眼前頂著宋廣白面容的少年與記憶相悖。

“阮思,周秉燭和乞丐都被我殺了,你現在也不再是共犯了,無論是以後,還是當下,所有的危險,我都已幫你清除。”

可他一言一語,皆是與記憶中的少年如出一轍。

少年本是死氣的面容綻放出溫暖的笑顏,阮思還是因這笑容而晃了晃神,再一擡眼,阮思便已被少年擁著。

鼻尖滿是濃重的血腥,而少年擁著她的身體,溫度也低得仿若死人。

不,他不是謝文星。

眼前的,是心魔。

而她是來除心魔的。

“阮思,我還活著,你開不開心?”少年繾綣柔軟的嗓音在她耳邊低語。

“……開心。”

阮思垂下了眼睫,她靜默的望著少年被血染濕的後背,隨即緊了緊握住戮魔劍的手,苦澀的輕笑道:“謝文星,你的身體,真的好涼啊。”

阮思手中的劍尖已經對準了他,眼看著心魔便要除去,而這時,眼前散著死氣的少年也動了。

“……”少年側過頭,將冰冷的臉頰貼在她的臉上,隨即用更為冷冽的唇瓣輕輕碰了碰她的眼尾,言語極度受傷:“阮思,你真舍得再要我死嗎?”

“本世子一心一意待你,可你……真如此狠心,殺了我?再次殺了我?!”

阮思一怔。

“阮思,我現在還是好好的,我們一起彌補過去的遺憾,在一起永不分開,好嗎?”

少年一柔,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阮思擡眼,少年梨渦深深淺淺,淺色的眼眸奪人心魄。

愛恨貪嗔癡凝為邪氣乖戾的心魔,而阮思的心魔,自然是對她了如指掌。

心魔很清楚她所有的心念。

“阮思,我是永遠不會忘記你的,也永遠不會傷害你的……外面的世界,還不夠令你心灰意冷的嗎?那個人忘了你,那般傷你,你看看我啊,我才是真正的謝文星。”

“我不會冷冰冰的對你,更不會去喜歡那什麽蘇妙玉。”

心魔彗心善誘,從古至今,無數修士皆因其陷入沼澤,墮而為魔,大道盡毀,壽元燃盡。

即便是大能,若生了心魔,也是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阮姐姐,我托小翠送給你的茶花種子你喜歡嗎?喜歡的吧,我以前說過,我想在你的屋外種滿山茶。”

“把劍放下,跟我在一起好不好?就永遠跟我在一起吧。”

眼下,心魔緊抱著她,以謝文星的分,身宋廣白為擋箭牌,它在她耳旁以謝文星的聲音低語,以裹挾著糖衣的話語不斷的亂她心智……

“……”

不,你只是心魔。

阮思側頭退避,可雖是心知肚明,但握著的戮魔劍的手,指節泛白,卻還是遲遲不忍下手。

“阮姐姐,你認真看看,我不是。”少年擡起她的臉:“你仔細看著我……我就是謝文星啊。”

“乖,把劍放下。”少年低頭,嘴角含笑,那雙淺色的瞳孔一瞬一瞬的凝著她,閃著幽幽的光芒:“你是不是不習慣這張臉?我還可以換成……”

“蠢貨!你這口口昏聵的小蠢貨!為何遲遲不動手?”

一個淺淡的人形忽地懸浮在空中,而阮思的手中的戮魔劍猛地卷起一團刺目的金光,手中的劍脫離她之手,以極快的速度刺向了眼前散著魔氣面容碎裂的少年。

“啊——”

煙消雲散、灰飛湮滅,也不過是須臾。

阮思閉了閉眼。

***

一點點黑氣終究散盡,混沌的識海裏漸漸變得明朗,阮思擡手一抓,便是半分虛無縹緲的情意也沒了。

再睜開眼,便是躺在冰床虎皮毛毯上。

擡眼,是浮於半空的劍靈少年。只見他抱著手臂冷冰冰的俯視著她,煩躁的努著嘴,劍眉下是兩簇火焰。

“吾讓你去除心魔,你卻被那心魔所惑,吾很生氣!”

阮思咬咬唇,一瞬不瞬的望著少年的臉,隨即紅著眼朝他伸出了手,又脆弱又傷心:“謝文星,你過來抱抱我。”

“嘁。”戮生仰鼻冷傲的睨著她,語氣冷了又冷:“雖然心魔已除,但吾看你還是分不清明……吾最後一次警告你,吾——乃劍靈戮生,不是謝文星!”

“…”阮思死咬著充血的唇眼眶一熱,伸出的雙臂還執著的停在半空,近乎沙啞的,阮思酸澀的開口:“謝文星,我現在真的好難受,也好想你……你就過來抱一下我吧?或者,再溫柔的親一親我。”

“……”少年臉上的冰冷破開了一絲龜裂,舒了口氣,活了五百歲剛入世不久的劍靈莫名狂躁的抓了抓後腦勺,隨即還是不服氣的提高了嗓門梗著脖子鄭重強調:“你哭也是無用的!眼巴巴的看著吾也不行!吾就是戮生!不是誰的假體!你以後就是不許再認錯吾!”

“…”阮思眼睫一顫,她的眼下已是濕潤,嘴唇也是殷紅……阮思緊咬著牙,認認真真凝著少年分明鮮活而又生機勃勃的眉眼,半晌才緩緩呼了一口氣,她恍然的苦笑道:“你說的對……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過去再無可追憶,唯有當下才是重要的。”

而世上的人千千萬,或許阮思會遇到更為出色的人,可阮思選擇的,不想錯過的,只有他。

只要是他,無論成為了誰,成了什麽樣子,她都會喜歡。

阮思躺在虎皮毯上,眼角發紅,小臉微微蒼白,她手擡了擡,含著淚輕軟的喚他:“好戮生,我再不會喊謝文星了,那你過來抱一抱我吧?”

“剛才的畫面,是我常常夢到的噩夢,我心裏真的好難受……”

“…”少年勉強緩和了些許火氣,他矜貴的哼了哼:“這還差不多。”

磨磨蹭蹭的,少年從靈霧中落了地,他抿著唇,走向了躺在虎皮毯上的少女。

少女立即便抱住了他的腰。

“戮生…戮生……”她嗓音軟糯,抱得也緊……執著而又仿若甚為貪戀他……口中一遍又一遍的輕輕含著他的名字。

他從不知,他的名字從她唇齒中喊出……竟分外動聽,像是羽毛,輕輕柔柔的拂過了他的……

他的什麽?

劍靈戮生微微皺起眉。

低下頭,只看得見少女柔順如墨的長發。

微屏著呼吸,擡手小心的撫上她的腦袋摸了摸,已是不由自主所做的事。

“叮咚!恭喜宿主,當前攻略目標男主戮生好感度:60%!請宿主再接再厲!”

“!”阮思忽地驚喜的擡眸,一手靈活的捉住了他的手:“戮生,你……”

你終於對我動了心思了?!嗚嗚……蒼天有眼……

“我……”戮生動作一滯,在少女清透如珠玉的眼眸中,戮生咽了咽口水,雖已生了逃避的心思,可五百歲舉世無雙的劍靈大人,可從來都是只進不退的!

“你今日,甚得吾心,這是吾獎勵給你的。”少年梗著脖子又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隨即再次舔了舔唇,俯下了身。

“還有,吾決定,再傳些靈蘊給你。”

“唔……”阮思睜大了眼,而少年已是歪著腦袋閉著眼睛吻住了她。

“…”

少年眼睫濃密而狹長,劍眉緊張的皺起,吻住她的唇瓣卻是主動的探出了舌尖。

酥麻侵襲。

阮思忍著未動,只是直勾勾的細瞧著閉著眼主動吻她的少年。

同樣柔軟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少年眼睫微微抖了抖,表情卻更為認真興奮,仿若在探索什麽有趣之事……很快,暖熱的舌頭直白而又青澀的便撬開了她的唇。

“……”

“嘶…哈…夠了……”

這一次,比之上一次,時間更長,來得也更劇烈些……

阮思軟了力氣,她手掌撐著少年的胸膛,心跳加速的往後退去。

“……戮生,你是狗嗎?怎麽又咬人呢?”

阮思捂著紅腫發熱的唇瓣,邊喘息邊幽怨的瞪他一眼。

這小子主動是主動了,也慢慢開了竅……可是,他根本不懂親吻,吻了半天不是啃就咬……

雖然……阮思也不會。

“我……”少年睜圓了眼,望著她避開捂著嘴的動作,少年表情露出了一瞬的茫然,可少女松了手,只見她的唇瓣紅而腫脹,下唇還有一個淺淺的印痕,雖未出血,可這明顯是他所為。

“……對不起。”少年喉結滾動,他咽了咽口水,低頭卻是要繼續:“吾再給你治一治吧?”

“不行!”阮思捂著嘴,堅決的又往後退了退,拒絕的是義不容辭:“獎勵我的靈蘊夠了,嘴也沒事了,屬實再不需要了。”

若是繼續,肯定還會被咬!

“…”劍靈戮生撇起了嘴:“吾不會再咬你的。”

“……”

冷冽而質樸的冷香襲來,阮思抱著少年質樸雪白的袍服,終究是無奈的閉了閉眼。

“啾……”少年砸了咂吧嘴,這一次倒真是沒再那般啃咬她,只是一下一下的嘟起柔軟的唇,像個給樹治病的啄木鳥,輕輕啄著她有些熱辣的嘴。

眼下的少年,溫柔的有些不像話。

……待舌頭也被少年以裹挾的靈蘊給療愈好了,只見少年偏頭俯身……(牢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戮生……你在做什麽?這樣……是傳不了靈蘊的。”阮思驚訝的睜開眼。

“可以的,吾……無所不能。”

少年……(牢記!),柔軟的唇卻是沒有停歇輾轉於(牢記)。

滾熱的熱氣升騰至臉頰,怎麽也壓不下去,阮思也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抱住少年毛茸茸的後腦勺,一時不知如何動作。

(……此處省略百字。)

如今誰能想到,這不可一世宛若神明的少年眼神也能……這般熾熱。

少年呼吸極熱,他向來孤傲清貴如玉的臉,也微微透著薄紅。

阮思已躺在了虎皮毯上,而少年……

(……此處省略n字。)

“夠了,戮生。”阮思緊了緊手,面皮通紅,她喘著氣揪著少年如墨垂落的長發,睫毛扇了又扇。

“你不喜歡?”少年微微擡起眼,睜著猶且懵懂燦爛的星眸,亮晶晶的瞅著她:“可是吾瞧你……是很開心的樣子啊。”

“……”阮思老臉一紅,卻沒有矢口否認:“喜歡,只是你現在也還不懂這是什麽吧?”

“…我……”少年皺起了眉頭。

阮思心中好笑,搓著少年如墨傾斜的長發,忸怩的咬咬唇:“那……以後再繼續,好不好?”

以後,等你清楚的喜歡我了……等我帶你回了秘境……

“……”

少年曲著腿坐在冰床上的另一頭,唇紅齒白的戮生攏著雪袍癟著嘴眼巴巴的瞅著她……而阮思紅著臉卻是視而不見,兀自的低頭穿衣。

“哼。”少年鼻息再一次不滿的哼唧一聲。

“…”阮思理了理褶皺的袍服,擡眼看了看少年始終披散的墨發,隨即隨手便撕了袍服的一細條黑綢下來。

“?”少年直勾勾的瞅著。

“戮生,我給你束發吧?”阮思招了招手裏的黑綢,笑瞇瞇的湊了過去。



少年的長發茂盛而黑亮,手感摸著也是極不錯的,阮思兩手將它們高高攏起,隨即點了點少年的肩膀。

背對著她的少年此刻頗為聽話的伸了黑綢過來。

心頭起了玩味的心思,將他的頭發用綁帶束好後,阮思又默默的綁了個蝴蝶結。

“嘻嘻,好啦。”阮思眉開眼笑的低頭去看他的臉,軟著聲音叫他轉過頭。

“……”戮生抿著嘴,皺著鼻子不自在的回頭讓她瞧。

“嗯……好俊俏啊。”

“那當然,小凡人,有吾與你結契,可是你的福氣。”

少年毫不知道謙虛矜持是何意,他翹起嘴角,稍顯滿意而坦然的接受了阮思的讚許。

而這一句讚許應是誇到了狗屁股上,少年極為受用,他備受鼓舞且神采奕奕的瞅著她:“吾可是天地間幻化百年的劍靈,隨隨便便站在哪裏一杵,也是最為醒目的。”

“你這小凡人,有吾此等仙器劍靈傍身,應該求著吾多幫幫你,助你早日修道長生大道才是,日後……再莫要耽於一凡夫俗子,為情所困,再次蠢笨的受了蠱惑。”

“哈哈哈哈”阮思遷就縱容的點點頭:“是是是,戮生是我的福氣,戮生也最亮眼。”

“日後,我只要戮生一人。”

“唔,倒是勉強符合吾的心意。”

少年被順著毛誇得不要不要的,他滾了滾喉結,眼角眉梢也都含著顯而易見的樂趣。

阮思笑容滿面的瞧著他明朗年輕的臉,隨即又看向了少年宛若神明般瑩潤光輝的形體……忽地斂了斂唇角的笑意。

喜悅於阮思而言,總是那般貴不可言,而每當覺得自己過於開心滿足的時候,幾乎下意識,阮思便有了恐慌。

阮思抿著嘴角看向了洞外,更多心煩意亂的事情便接踵而來,阮思平了大部分的心緒,遲緩道:“戮生呀,我現下心魔已除,身體也多虧你為我溫養好了,但我自然…還不是夏侯舟的對手,若是對上整個劍宗,便更是不堪一擊。”

女主暫且不論,但兩個男主和整個劍宗怎可敵?

“從前恩怨種種,我雖心有芥蒂,但許是再難報仇,所以我會打牙自己咽下。”阮思目光定定的洞外。

“我只願你,若屆時我有難,還希望你保我一命,帶我逃離這裏。”

原身所受的一切委屈,她所受的,還有她的族人的慘死,她卻只能忍。

只能忍。

“…”劍靈戮生側了側眼眸,凝著少女的臉。

少女眉眼中含著不符合根骨年紀的成熟與隱忍,此刻的她……仿若歷盡滄桑,飽受風雪,可她的眉眼卻依舊沈澱著非凡的冷靜。

少女的眼眸轉了轉,望向他時,又蔓延了幾分暖意,如珠玉般的眼眸閃爍著楚楚而溫柔的光芒。

“戮生,好嗎?”這小子過去冷眼旁觀的冷血無情阮思還記著,她眼下,還得親耳聽他一個承諾。

可阮思卻未來得及聽他親口的答應,只見少年皺著眉表情一冷,忽地冷冰冰的轉頭看向了洞外。

“那夏侯的凡人,來了。”

***

“師妹,這幾日,你待在這雪山可還好?”

洞外,夏侯舟溫潤的聲音輕輕傳來,而外頭的人並未直接進來,而是先行通傳了一句,待做足了君子的戲碼才款款走進:“師妹,師兄進來了。”

青年肩臂上的傷似乎已療愈的七七八八,他穿著整潔如新的宗袍,仿若幾日前的事情並未發生過一般,青年言笑晏晏的走了進來。

“……”阮思盤腿坐於冰床上,依舊抱著戮魔劍,就面無表情的望著他。

“師妹,身體如何了?師兄這一次給你帶了丹藥來。”

呵,原來是怕她死了,再拿兩顆丹藥給她續命的。

“來。”夏侯舟拿出了一瓶丹藥,已是近了身,他抿唇淡笑著擡手拂了拂那冰床上的虎皮毯子,正欲坐下,眉眼稍微一掃,身形卻是猛地一頓。

不對!

夏侯舟瞇起了幽深晦澀的眸,一剎那臉色一變,他急急的往後退了去,卻見眼前的黑袍少女抿著嫣紅的唇冷冷一笑。

“螻蟻,汝還想去哪?”

古樸悠遠的聲音與之傳來,與仙師相媲磅礴的威壓也瞬時打在了他的全身,話音未落,而夏侯舟的背後便是無限的冷意襲來。

“……”夏侯舟大駭,手中堪堪凝出的靈氣驟然潰散,他全身動彈不得,唯有頭能遲緩的往後看去。

“劍靈……”夏侯舟臉色大變,嘴角蠕動半晌,卻仍是不可置信的開口:“你……怎麽可能……會幫一個奪人機緣心術不正的墮魔之人?”

“…”阮思翻了個白眼,廢話不多說,她幹脆利落的下了床,嘲諷的笑了笑,而後已是拔了劍:“夏侯舟,你若現在願意悄無聲息的放我離開,不驚動劍宗,我保證,能留你一條賤命。”

“你……”夏侯舟擰著眉頭轉過頭,望著少女明麗的容色,以及手中毫無相斥的劍,眸光一沈,神情驚異卻又覆雜難辨:“師妹,你心魔已除了嗎?”

“別叫我師妹!”

阮思冷冷的觀著他,而那出了鞘的仙器,便是速度極快的捅了他的大腿一劍,屬於原身的記憶,以及深深的厭惡占據著她的心口,阮思咬牙冷視著他:“你們人人都視為我替身便罷,可你夏侯舟,傷我最深,不僅引我墮魔,玩弄了我對你的…感情,又以更為殘忍的手段殺害了我的族人,將我囚困在此處折磨我,還要讓我成為蘇妙玉的替身……我真的想……殺了你。”

“……”夏侯舟身體被威壓所困,已是倒地,他捂著血流不止的腿,下意識便搖搖頭,啞著聲音,夏侯舟卻仍舊是不可置信:“怎麽可能呢……你那心魔……怎麽可能就輕易除去了……”

夏侯舟搖搖頭,手上的血染紅的他的白袍,終於,這始終帶著假面具的男人面上再無儒雅溫潤:“師兄可是唯一對你好之人,如今既然傷你最深,你不應該因愛生恨,傷心絕望?怎麽會……說除就除了心魔?”

“呵,很失望是嗎?但我對你本就無情,何來傷心?”

“我的心魔可不是你,以後,我也會徹底忘記你這只令我作嘔之人!”

阮思冷漠冰霜的俯視著腳下的青年,冷漠的俯視著這個世界天道認為男主角之一的,舉著的那把染血的戮魔劍不屑的懸於他的心口:“夏侯舟,我說過,你安安靜靜的放我離開,我現在,可以放了一條小命。”

阮思真的想一劍捅死他,可她得忍著……她不能把事情鬧大。

夏侯舟是男主,無論如何,他的背後還有整個劍宗,還有祁靈做依撐。

所以,這賤男人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吧?才敢,有膽子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出殺她族人之事!

“要不然,先殺了你,再離開,也是一樣的。”阮思森冷的笑著。

“……好。”夏侯舟沈默半晌,默然掃了一眼身後的始終給他釋放威壓的人形劍靈,眸光低垂,還是應下:“好,師兄放你走。”

***

夏侯舟這個能造物藏人隱去靈息的介子空間,是個十分珍稀的靈寶菱鏡,而夏侯舟就將這巴掌大小的菱鏡,大膽的藏於他的洞府內。

他就用這靈寶藏了女主蘇妙玉三年,而在空間裏,便是囚禁了女主九年。

真夠……可怕的。

夏侯舟半跪在地上,腿上的血還未來得及止,在阮思和戮生各自漠然的註視下,夏侯舟掐著靈訣,一道通著外界洞府的小門慢慢在幾尺外顯現出來。

“好了,師妹……你真的…就要這麽走了麽?就這麽永遠離開這裏?”

青年的眉眼重新變得溫潤,他伏在地上,不長耳朵的繼續喚她師妹,又直直凝望著她,痛楚而蹙眉的喘著氣。

“……”阮思微微皺著眉頭,心裏總覺有幾分驚異和竇疑。

總覺得,事情發展的太過簡單。

可許又是她過於謹慎……

眼前便是通向外界的小門。

“戮生,我能牽著你的手嗎?”

無論發生什麽,身側的狗崽子無疑是她最信任的,也是最可靠的存在。

劍靈戮生如看著塵埃的目光從那地上的夏侯舟身上收回,他淡定的擡起手,全然是不屑的神態:“小凡人,有吾在,你何必怕?”

“對,有你在啊。”阮思抿唇,與他五指相扣,隨即莞爾一笑。

“……”

擡腳出去的那一會,便覺整個視線都暗了暗。

眼前,便是夏侯舟的洞府。

“戮生,我們現在就走!”阮思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會發生什麽變故。

“好……”

“這裏不好嗎?你們以前不是都說喜歡我嗎?可一個個,為什麽,總是想著離開我呢?”

呢喃之聲響起,一剎那,四周景象像是被人活生生扭轉一般,阮思牽著戮生的手,再擡眼,眼前便已是來到了大殿內。

而四周,是百來名手持玄劍整齊站立的白袍弟子。

“……你為何還在此?”

高堂之上,熟悉冷寂的男子聲音忽地冷冷響起。

“……”擡眸,便是……威嚴坐在首座的祁靈。

“阮師妹?”還有……那容貌清麗無雙的女主,蘇妙玉。

【系統】在腦海裏不停的播報著,聲音未停,而一渾身帶血的青年,也驟然撕開空間,摔倒在大殿裏。

“大師兄!”

殿內百名弟子皆是一驚。

“……”此事,無論如何,都難以善了了。

**

“大師兄,你腿怎麽傷成這樣重?”穿著紅衣的女主蘇妙玉淚眼朦朧的抱著那受了傷的夏侯舟,轉過頭,蘇妙玉還掛著清麗的淚悲傷的凝望著她:“阮師妹,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大師兄曾經可是待你最為善意之人,還處處為你開罪,你怎麽可以用仙器傷他呢?”

“孽障,你又做了此等傷天害理之事!現在便給本尊一個交代。”

大殿之內,百名弟子拔了冷劍對著她,祁靈目光與她身邊的戮生對上,卻是暗自較量,祁靈負手而立,他身邊的所有人,皆是帶著敵意的。

小說中,第一仙師祁靈,與之仙器劍靈戮生,旗鼓相當,能力齊平……

“交代?我已奉出了凰血,我與我族人本該是已經放下與你宗門的恩怨準備離開了,可是你們宗門這正道楷模夏侯舟,不僅將我囚困在一介子空間裏,還殺我族人……我還要給你什麽交代?”

阮思冷眼望著這四周被圍堵死了的大殿,雖是面上冷然,但心中卻無不是不安。

她現在,縱使是受害者,縱使萬般委屈,可正義和偏愛的天平從不傾斜於她。

她與之對立的,可是兩大男主,本世界的女主,以及整個劍宗啊。

而她現在,只希望,戮生能帶她逃過這一劫。

“劍靈大人。”

紅衣少女嗓音如水般輕柔悅耳,女主蘇妙玉梨花帶雨的美眸一擡,卻是幽幽的望向了阮思身側神情冷清淡漠,周身泛著瑩潤光輝的劍靈戮生。

而後,蘇妙玉目光停在了二人相握的手上,也同樣是帶著不可思議的,女主宛若黃鸝般的嗓音清淩淩的響起:“……戮生,你可還記得我?我是蘇妙玉,本是你原來要結契之人……”

“記得。”阮思還未轉頭,便聽身側的少年主動回應一聲。

“…”阮思僵硬回頭的瞬間頓住了,她未再去看身邊的少年,只是睜著眼眸,木木的瞅著前方。

恐慌,憂慮,不安……

阮思永遠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份,她只不過是個女配角而已。

而身邊的,是忘記了她的男主。

男主,劇情中可是屬於女主的。

她雖然是竭盡全力搶來了,可若是女主勾勾手指……

“劍靈大人,戮魔劍是除魔仙器,可……您身邊那人,已是墮魔之人,不僅搶奪了屬於我的機緣,強行與您結契,最終,還入魔傷了我宗門許許多多的正派弟子。”

大殿之上,蹲在祁靈身後,抱著傷重夏侯舟的蘇妙玉一字一句的劃著善惡、正與邪的分界線,紅衣少女面容正義凜然,聲音如九天玄女,擲地有聲。

“妙玉以為,此人,是我仙門禍害,亦是有辱您劍靈之名。”

“妙玉有理,墮魔的孽障!本尊也絕不會再放過你了!”祁靈隨之符合。

“對,她可是墮魔的妖女!怎麽還能善惡不分護著她?!”

“是啊,好歹也是絕世的仙器,還是我劍宗的守護劍!可不要別誘惑了!得速速殺了那個妖女才好!”

“殺了她!她心思惡毒,還傷及了我劍宗的大師兄,也是擺明要與我劍宗為敵,殺了她!殺了她!不能放過她!”

果真,三言兩語的,這些個無頭無腦一心只有女主的仙門弟子便揮著玄劍,殺意漸起。

“…”阮思早就料到有此結局,對於不在意的人,無論他們如何說,阮思都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可身側的人,阮思幾乎是下意識緊了緊手,他許久都沒有回應。

“…”再吸了口氣,阮思轉頭緩慢的去瞧看他。

“小凡人,看來,你風評不太好。”頭上還綁著蝴蝶結的少年定定的看著她,睜著認真的眼,撇嘴搖了搖頭:“竟然無人為你說好話的。”

“……”阮思心口顫了顫,幾乎是帶著破碎的音節:“戮生……”

謝文星,你就信了是嗎?

張了張唇,阮思謹慎的搜尋著解釋辯解之詞,正欲說出口,誰知少年又問:“小凡人,你叫阮什麽來著?”

“呵——”

阮思面色霎時慘白,她未曾開口,身邊圍著的一眾劍宗弟子便已是因她嗤笑了出聲。

“我說呢,除魔劍怎麽能真的與墮魔的妖女勾結呢?原來,這個劍靈仙人,連妖女的名字還都不知道啊。”

“哈哈哈……這妖女必死無疑!待會我必要為仙師鏟除此等墮魔妖女!”

“再把臉皮給割下來,死了,也不能讓她帶著那副和小師妹相似的臉一起入土!”

“……”阮思唇角微顫,她聽著那些尖銳之詞目光渙散的飄忽著,心還在持續下沈。

“嗯?小凡人,你怎麽看來看去的偏不看吾?吾問你,你究竟叫什麽名字?”

在眾人皆是看笑話的時候,眼前這個少年也不知道是他傻還是呆,還是……有意……竟然還若無其事直直的問著她的名字。

而【系統】在腦海裏的提示,此時眼前戮生對她的好感度,還僅在70%而已。

這點好感度,在第一世,冷景明是照樣能下的了手來殺她的。

這失憶忘了她的小子……當然也能。

從前,要不是她與他結了契,他怕是早就真的冷眼旁觀等她死了。

而現在,那大殿的女主蘇妙玉還在望著她身邊的戮生。

所以這小子,怎會……選她呢?

此時的阮思,頭痛欲裂,從前與現在的記憶纏繞在一起,她整個人已是有些渾渾噩噩:“阮思,我叫阮思……謝文星,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蘇妙玉的替身,她一出現,所以你……也要離開我了啊?”

嘴角發苦:“是嗎?”

“……”少年皺起了眉,卻是撅嘴咕噥道:“什麽覺得你是替身?你才是這樣的人,小騙子,都說再不喊我謝文星。”

“劍靈大人,她既然已經是墮魔的妖女了,您還是到我這兒來吧?”

大殿前的女主蘇妙玉純潔無瑕的面容閃著聖潔的光芒,她嗓音極其溫柔的對著阮思身邊的少年拋出了橄欖枝……

她的身邊,已是有兩個男主,她……還不夠麽?

阮思仿若身受芒刺,握著少年的手,也是刺痛窒息的。

與蘇妙玉相比,阮思便失去了所有的底氣,而她深知,身邊這個少年……也只是個不如何通感情的劍靈而已。

況且……不久前,戮生也沒來得及給出承諾。

阮思沒有再多強逼,而是微微松了手,默不作聲的等待著身邊少年的選擇。

反手一握,少年忽地將她握緊,皺眉用手肘碰了碰她:“阮思,你是在害怕嗎?你不必害怕,吾會護住你的。”

“也不必忍氣吞聲,看到哪個不順眼的……吾殺了便是。”

“!”四周皆是一片嘩然。

“……劍靈大人,您……怎麽能?”蘇妙玉也睜圓了眼。

“汝這螻蟻,為何要吾到汝那裏去?汝除了長得和阮思有幾分相似,其餘的,完全沒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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