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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個弟弟是偽白蓮(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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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燭做捕快已有七年,可這麽多年以來,周秉燭還從未像現在這般如此迫不及待惱怒的想要斬殺誰。

一個是能力不敵曾被他制服在手的殺人徒,一個是只會背後偷襲的小女人,這二人雖心思歹毒可於他來說卻也不過如此。

可……

沈沈的夜色中,周秉燭手指緊縮,手中的彩蝶和豬頭面具被他死死緊壓在一起,隨後,周秉燭胸口一悶,兩幅面具被丟棄在地,周秉燭捂住腹部,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頭,你這傷……還是聽大夫的,先好好躺著修養一段時日吧?”

“我們幾個兄弟已經去找了。頭,既然那人犯二人已經暴露蹤跡,又傷了腿腳,客棧的馬匹也被扣留起來了,他們現在肯定是再跑不了的,大哥,你就不要再如此拼命的去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幾個弟兄吧?”

“交給你們?”

那從他身邊搶人的少年陰郁的面容再一次浮現在眼前,那時他倒在地上,那殺人犯少年將匕首從他脖頸上收回,卻是陰森笑道:“晚些再殺你。”

呵,他竟然會險些死於一個十五歲的小子手上!

周秉燭擦去唇角的血漬,目光陰翳的凝著腹上的傷,冷笑道:“我這傷可是那殺人犯捅的……如果不是街道上的老百姓倉皇逃竄,擋住了那惡徒帶著共犯逃走的路,他連傷都不會有…”

“沒成想,那個殺人犯武力不凡……你覺得,你們是他的對手?”

“……是”身旁的捕快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他聲音低了許多,含著些覆雜問道:“大哥,你向來做事沈穩,為了顧忌老百姓的安危,也從不在人多的地方追捕人犯,可……”

幾個時辰前,雖然他們潛伏在人群中,暗中鎖定了那殺人犯和那共犯二人,但是在人頭攢動的大街上他們是不會動手的,可周秉燭自行行動了!

這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殺人犯身上是藏有兇器的,他身邊還站著好幾個不明所以的老百姓。若把心狠手辣的殺人犯惹急了,保不齊就會有無辜百姓血濺當場……

還好那殺人犯沒有對百姓行兇。

可周秉燭終究是莽撞了,怎麽會如此沈不住氣?

“周大哥,你……是不是因為恨極了那姓阮的女人犯……才會如此急切?”身旁的捕快擡起眼來,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七尺巷中周秉燭狼狽重傷的模樣。

頭頭是鎮上能力最為出眾的捕快,也是方圓十裏極受縣令看重的青年才俊。

便是世家小姐林姑娘,也傾心於周秉燭。

可他這樣一個了不起的捕快頭子,那時就被人五花大綁的囚在狹窄的屋子裏,癱倒在地,滿身臟泥,褲子上的尿還滴在地上……

“……”周秉燭目光一沈,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他壓抑著喉頭翻滾的血氣,猛地彎腰捂住了腰腹。

“大哥?!”身旁的捕快一驚。

腰腹上剛剛纏繞好的紗布慢慢暈染出猩紅的血,周秉燭咬緊牙槽,心中的陰翳無限擴大,他目光冷冷的看向身側的捕快:“俘獲人犯二人刻不容緩,決不能讓他們逃出鎮子!許松,你再次去見這個鎮上的縣令,求派更多的人手搜尋,勢必要追捕斬殺人犯二人! ”

“……好。”

深夜的小客房裏,半開的窗口吹進清涼的夜風,桌上的燈盞忽明忽滅的閃動著,周秉燭陰沈望著腳下的彩蝶面具許久,最終,閉了眼睛落了腳。

***

阮思醒來時,天色已是白亮,她就在一個陌生之所。

放眼望去,是一片狹小而荒廢蕭條的屋舍,破爛的大門斜斜蓋住了房門,而屋舍內是臟兮兮的,擺放的破爛景物上全都布滿了一層白灰色厚重的塵埃。

這個破敗的屋子裏,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腳前就是一地的瓦礫碎片,擡起眼,房頂破了一個大洞,一米陽光從頭頂透進來,無數小灰塵顆粒就漂浮其中,輕靈舞動著。

“呼嚕呼嚕……”

意識伴隨著後頸劇烈的疼痛而漸漸回籠,溫熱的氣息就噴灑在脖頸處,阮思才發覺自己正被身後一人圈在臂彎裏,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那人就從身後摟抱著她。

“呼”,那人呼吸有些粗重,從氣息來分辨,身後的人像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一霎,阮思僵直著脖子慢動作的回頭。

入眼處,是少年歪著頭閉著眼睫沈睡的面容。

他閉著眼,胸口起起伏伏,許是抱著她的緣故,少年呼吸有些沈……

鬼使神差的,雖然身體依舊是抗拒反感的,可這一刻,阮思心裏卻是松了一口氣。

阮思全身僵硬,她大腦空白,楞楞的望著她與宋廣白握在一起已經發麻的左手上看了許久。

少年頭上的白紗不知何時被他解了下來,就纏著二人的手,還打了一個死結。

二人十指相扣,阮思輕輕掙了掙,竟是不能分開。

……目光下移,阮思的目光又定在了自己的裙擺上。

血。

阮思緊著呼吸伸出另外一只空出的手摸了摸。裙擺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裙擺一撩,底下就是少年曲起的腿。

地下臟得很,少年如同人形坐墊一般被阮思壓著,而此刻,少年的褲腿破開了一道尖銳的口子,阮思擡手一摸,血還未幹,一手黏膩。

少年抱著她,似乎完全不知疼痛一般。阮思目光直直的看著少年那鮮血淋漓的小腿。

宋廣白的腿受傷了……

轉過頭,少年唇色蒼白,輕閉著眼,面容安靜秀氣,他濃密的眉毛叛逆地斜斜上揚著,閉著的雙睫長而濃密,歪著腦袋倚靠在一方逼仄的墻角昏睡,少年面色蒼白,眉眼卻顯得愈加幹凈淳樸來。

許是腿上的傷所致,他沒有半點要醒來的預兆。沈沈的呼吸噴灑而來,還發出呼嚕咕嚕的聲音,眼前的少年如同一只受了傷的病貓……

“怎麽回事……”阮思喃喃一聲。

昨夜,那體格魁梧戴著面具的男人從阮思身邊經過,直到後頸一疼意識消散的那一剎,阮思便確定,是周秉燭追來了……

阮思心知肚明,被周秉燭逮著了,她和宋廣白都是必死無疑的。

可是,她現在還相安無事的躺在宋廣白的懷裏……

阮思微張著嘴,看著身後的宋廣白,一時之間心中百感交集。

她暈厥後,宋廣白到底是如何帶她從周秉燭手裏逃出來的?

她再次環顧了周圍廢棄的屋子……

“姐姐。”

阮思堪堪僵住身子,頭頂的嗓音悅耳逼人。

滾熱的哈氣聲吐在阮思的耳骨上,使得阮思頭皮一麻。

“姐姐?你在做什麽?”

還是少年熟悉的低嗓。

“……”

燙而粘稠的血染臟了阮思的手,阮思左手和少年緊緊捆在一起,右手卻堪堪停在少年的腰側上,已經拔出了他腰身上的匕首。

尖銳鋒芒的尖刀正好對著少年的胸膛,尖刀上還帶著一抹血光,謝文星眸光閃了閃,可他卻是抿嘴笑了笑:“阮姐姐,你想殺我?”

“…我……”阮思有些局促的搖搖頭,意欲解釋,卻是又恨恨的責罵他:“都是你!要不是你大張旗鼓的帶我去逛街市,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周秉燭也沒那麽快的追來!”

“嗯,怪我。”少年很是平靜的眨了眨眼,卷曲的眼睫上下輕扇:“姐姐脖子疼嗎?讓我給姐姐揉一揉吧?”

阮思:“……”

“汪汪!”門外由遠及近奶聲奶氣的狗叫。

“小哥哥……你在裏面嗎?”破舊的大門被人輕輕扣響,一道清脆小聲的女聲響起。

“姐姐,別緊張,是小翠和來福來了,快把刀收起來。”

少年轉過頭,唇畔露出幾絲笑意來,他擋住了她手中的匕首。

小……小翠?她是誰?

阮思:“……”

少年唇畔的笑意未落,在阮思怔楞間,少年已經拿過了她手中的匕首塞回了腰帶的刀鞘裏,隨後,在阮思愕然的目光下,少年扶著地面托著鮮血淋漓的一條傷腿,親自去給外頭的人和狗開了門。

阮思:“……”

外頭站著一個瘦瘦小小抱著一條小狗的小丫頭。

小丫頭約莫有十四歲左右,她有一雙烏黑分明的杏眼,她抱著昨夜那只瘸了腿的小狗崽子,骨碌碌的眼睛轉過來瞧瞧她,才怯生生的走了進來。

待到破舊的大門被關上,小丫頭放下了狗。

那只短腿的小狗就嗷嗚嗷嗚的叫著,邁著小短腿墩墩墩的跑到宋廣白的腳下來親昵的蹭了蹭。

小丫頭咬著嘴表情緊張的看了一眼宋廣白的傷腿,把腰上掛著的布囊取了下來。

“小哥哥,我趁著我爹出門了我才敢來的……我帶了一些療傷的草藥和布條來,因為怕被我爹發現,我就帶了兩個饅頭……”

“小翠妹妹,謝謝你了。”謝文星從懷中掏出了一些銀錢,誠摯的對眼前這個很是善良的小丫頭笑著道謝,隨後才接下了布袋:“小翠,把錢拿著,我與你姐姐身份特殊,你以後再不要來了。”

“哥哥別這麽說,昨夜多虧了哥哥,來福才沒有被那些人給踢死了……這錢我不會要的,我也相信……哥哥是個好人”

“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小丫頭邊搖頭,邊咬嘴:“而且這個房子是荒廢好多年的,外頭草都長滿了,也一直沒人來。今早街道上我看見有好多捕快搜人了,哥哥姐姐還是不要出去,躲在這裏就不會出事的。”

“那……鎮子也被封了嗎?”阮思蹙眉問。

“嗯”,小丫頭點點頭,她已經主動拿起了一個包著碎草藥的布條,湊近了少年的傷腿,就要撩開他的褲腿:“哥哥,你這腿很嚴重了,讓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謝文星手一擋,隨後下意識屏息著看向身旁的她。

“……”看我作甚?!阮思皺眉,冷淡的轉過頭去。

“還是我自己來吧。”謝文星眉眼一暗,他吐了一口氣,縮了腳,自個去接小丫頭手中的布條。

雖然阮思和宋廣白身份都已經暴露了,現在這整個鎮子的捕快都出動抓他們了,但眼前這個叫小翠的小丫頭,似乎是一點兒都不怕她身邊的宋廣白,相反,還挺親近他。

“宋哥哥,我以前聽別人說起過你,雖然別人說你很壞,但我並不這麽覺得。”

“哦?我可是個殺人犯。”謝文星有些好笑,他視線再次看向離他稍遠一副漠不關心的阮思,隨後稍稍收回了眼,很是認真的對眼前這個小丫頭說:“小翠,你要向這個姐姐一樣,離我遠點知道嗎?”

抱著腿啃著幹饅頭的阮思:“……”

“不,不是的,我理解的……”小翠咬著嘴巴,吸了吸鼻子,在眼前少年表情微訝的目光下,她扭扭捏捏的掀開了手臂上的袖子。

“哥哥……我爹是個賭徒,他不僅總是打我,還想將我賣給賭坊的一個老頭子……有時候,我也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

清涼的夜風呼呼透進來,阮思抱著膝蓋,依舊是冷著臉坐的離宋廣白遠遠的。

小翠走後,一下午的時間,縱使身後一直有一道黏膩熾熱的目光,但阮思始終沒有理會過他,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只留意著腦海中【系統】高強度的殺毒進程。

“叮咚!當前殺毒進程……93%……93%”

“……”

謝文星再一次深深擰眉,他捂著刺痛的頭,目光死死凝著背對著他的人影。

幽幽暗暗的視線裏,謝文星從未將目光移開過。

張了張嘴,宋廣白悶了一肚子的話,卻總是沒個合適的開端足以說出。

而現在,只看著她的背影,竟也變得彌足珍貴。

……再過不久,他將手染鮮血,後以他的血,結束這一切。

***

“宋哥哥,你身後的這把弓是自己做的嗎?”一道壓著聲的哈氣聲輕輕響起。

“噓,小點聲,她還沒醒呢。”

“她”是指的阮思。

呵,阮思曲著腿,抱著膝蓋,就將臉埋在臂彎裏裝睡。

“哦……宋哥哥,這是俺家老母雞大早上生的蛋,一共生了兩個呢,我爹從昨夜就沒回,他也不知道,哥哥,你吃一個吧。”

“……”

“哥哥,你就拿著吧,我給你剝?”

“……不,我待會再吃……”

聽著窸窸窣窣的小動靜,聽著小翠那很是羞澀低微的“宋哥哥”,阮思耳朵動了動,心裏默默對著宋廣白吐槽著。

這宋廣白果真是個極擅蠱惑人心的騙子,這短短三日的功夫,竟然又騙得一個年紀的小姑娘兜兜轉了!

“……”

“哥哥,我看你背上的弓箭一直背著,哥哥射箭一定很厲害吧?”

“……”

“哥哥是怎樣射箭的啊?能不能給我演示一下啊?”

“……”

阮思肩背上掩著少年寬松的白衫,而她就躲在臂彎裏,擰著眉頭,暗暗從皺巴巴的衣袖裏裏瞄了瞄,只見那個叫小翠的小丫頭挪了兩步腳,蹲在宋廣白的身邊,低著小腦袋,目露好奇的用手點了點少年身後的木弓。

而少年呢,穿著白質裏衣,寬瘦有度的身形展露無遺,他側著一張臉,半張臉頰印著淺淺的梨渦。

嘖嘖。

小翠又翹著手指戳了戳他腰背上的箭筒,咬著嘴小聲問:“一、二、三……有好幾十根箭呢……哥哥背著這弓和箭感覺很厲害呢,哥哥就演示一下如何握弓的好嗎?小翠真的很想看一看……哥哥放心,姐姐睡得沈,是不會醒的。”

“……好。”身側的小丫頭眼巴巴的盯著他的弓箭看,也實在過於吵鬧了,謝文星有些無奈,他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他解下了身後的弓來。

呵。躲在這破房子三日,阮思心思越發冷淡,此刻,她就漠不關心的藏在臂彎裏,卻時時刻刻窺伺著眼前的少年。

阮思想看一看,當初的自己,是如何傻兮兮的被這小子給騙了,更想看一看,在她裝睡時,宋廣白又會偷偷使什麽花言巧語來哄騙眼前這個小丫頭。

“呼”,木弓被取了下來,少年蹙了蹙眉,將弓抓在手裏,隨手呵了呵弓弦。

“……”阮思身子微僵。

少年伸手往後背一抓,摸出了一支雞毛箭鏃,箭鏃被少年用修長的手指夾住,夾在食指、中指之間,而拇指壓著箭鏃頂端。

“錚”,少年坐姿板正,眉眼一瞬變得肅穆,弓弦錚錚之聲緊繃作響,卻也只是一瞬,少年並未放箭,而是行雲流水的收了動作。

“哥哥好俊……”

“……小翠,安靜點,我阮姐姐會被你吵醒的。”

我阮姐姐……縱使這話阮思已經聽得膩歪了,此刻,這低低一聲“阮姐姐”,如鬼魅一般在阮思耳際勾魂攝魄的回蕩著,阮思羽睫輕顫,她窺著少年白凈的面容,阮思望見了另一個人:謝文星。

這種心情,已不是一次了。

從前,也會有淡淡的熟悉感升起,可每一次,都被阮思以荒謬給壓下了。

而此刻,望著眼前的少年與上一世如出一轍射箭呼弦的把式,她腦海裏深深地印著方才少年抓弓的模樣……心中的感覺從未如此強烈過。

莫大的熟悉感縈繞心頭……這射箭的模樣為何如此相像?!

“叮咚!當前殺毒進度95%……95%……”

【系統】在腦海裏發出一聲激蕩。

與此同時,眼前的少年低下了腦袋,壓著聲音悶哼一聲,繃著面皮,按著額頭。

“哥哥,你怎麽了?頭疼嗎?”

耳邊響起小翠輕輕的驚疑。

“唔……沒事……習慣了。”

“……”

上一世謝文星死時的模樣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謝文星死時,還緊握著她的手,會不會……那個異世而來的病毒……會不會……

阮思的眼眶一瞬變得滾熱。

如一顆不經意的石子,忽地被拋入平靜的湖水中,啪嗒一聲,卻是重重砸在阮思的心裏,水花四濺,而發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瀾。

“姐姐,我別無所求,只想靜靜守在姐姐身邊……”

“阮姐姐的命肯定是比我的長的,以後遇到的人也是千千萬萬,不像我,拼盡全力,才能守住姐姐一時半會的喜歡。”

“阮姐姐,我也和它一樣,我喜歡你啊。”

“少年夫妻老來伴,執手相看兩不厭……”

少年夫妻……少年夫妻……

阮思全身僵硬,她驚駭的睜大眼睛,卻還是將頭埋在臂彎裏,根本不敢動作。

【系統】,病毒是謝文星對不對!

【系統】!你說的入侵的病毒是上一世的謝文星對嗎?!

是嗎……是嗎?

“滋滋滋……系統內部受損,無法回答宿主相關問題,待殺毒完成修覆內部運行後,才可告知……”

“當前殺毒進度95%……95%”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卡頓,望見諒。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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