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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這個弟弟是偽白蓮(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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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在耳邊嘩啦啦的響起,阮思側臥著躺在床榻上,躲在被褥裏,臉面對著墻壁,臉色有些難看。

她的身後,就是少年毫不避嫌的在沐浴。

洗的還是她洗過的水。

而房內布置簡陋,也沒個屏風遮擋,可少年把房門拴緊了,想當然的堵住了她的去路,不許她出去,命令般要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著。

潺潺的水聲一次又一次敲擊著她的耳膜,就在阮思望著墻壁兀自壓下心頭的不快時,只聽得身後不遠處的少年發出一聲輕笑。

低低的,但難掩其中的暗嘲。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背後的那道黏膩膠著在她身上的視線,更為熾熱了。

果不其然,正如此想著,就聽少年清冽舒朗的聲嗓音輕輕響起,帶著點狐疑:“這麽晚了,姐姐是睡了吧?阮虞?你睡了嗎?”

“……”

室內寂靜無聲,他這麽一說,阮思更是存了裝睡的心思,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躺著。

“嘩啦”,更為清晰的水聲再一次響起,這一次,阮思就算沒有回過頭去看,也知道宋廣白洗好起來了。

謝文星全身赤裸,他捂住下腹,繃著臉皮,淺色的瞳仁一瞬不瞬的盯著背對著他的阮思,忍著臉上的臊熱待擦了身上的水珠倉促穿了一條底褲後,他呼吸才平穩許多。

“…”阮思閉上眼睛,始終裝睡。

“咯吱”,床榻上壓上一個重物。

宋廣白上床了。

宋廣白只要了一間房,這一夜,他們兩人得睡一張床榻。

阮思:“……”

雖然逃亡的這幾日兩人都是擠在狹窄的馬車裏一起睡的,但過去二人是倚著車廂抱著膝蓋休憩,現在,卻是一並躺著……

過去和現在,可……大有不同。

耳後猛地噴灑幾息熱氣,阮思呼吸一錯,差點就睜了眼。

還好她極力忍住了。

頭頂上方灼熱的視線再一次正面凝著她的臉,阮思閉著眼皮,抿著嘴,忍著心頭的不適,故作平靜的呼吸裝睡。

別叫我,別叫我。

“阮虞,你真的睡了嗎?”謝文星撐著手肘,挑眉看著半張臉都悶在被窩裏的人。

擡手將姑娘臉上的被褥往下拉了拉,就見悶氣悶得臉蛋紅撲撲的姑娘睫毛一顫。

嘻。

長得是沒上一世好看了,可還是如此可愛。

謝文星眉眼微彎,他的目光漸漸柔和,少頃,臉頰梨渦蕩漾的少年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

**

室內快要燃盡的燭火被吹滅了。

身側的床榻上再次“咯吱咯吱”的壓上一個重物,身上的被褥被少年微微扯了點兒過去,只聽幾聲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身邊的人便似乎作了入睡的打算,再不動了。

裝睡的阮思:“……”

這時的她,在昏黑之中才睜了眼,眨著眼睛目無焦距的瞥著餘光。

兩人蓋著一床被褥,可溫暖的被窩裏,白日裏抱著她過分霸道的少年卻是與自己隔了一點小小的距離,並未……做出什麽令人不安惶恐的胡亂事來。

漆黑漆黑的夜裏,已依稀聽得少年均勻清淺的呼吸,阮思僵硬的四肢才卸下了防備,她微不可查的呼了一口氣。

阮思之所以緊張不安的閉著眼睛裝睡不敢睜開眼來,並非是空穴來風。

從前,阮思將宋廣白視為弟弟,想他年幼,善惡難辨,逃亡的間隙裏,阮思還操著老母親的心想要撥亂反正,一心引導他……

可結果卻是,阮思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所作所為都是白費,如今,她被身側這個極具危險和侵略性的白眼狼給叼在嘴裏了!

白眼狼說:姐姐聽話,否則,斷手斷腳,囚禁你,強迫你……

當時少年的眼眸變得晦暗幽深,他最後止住了話語,可阮思聽得心驚。

他想說強迫什麽?

幾日前,宋廣白曾表情認真的“開玩笑”,說要她給他生個小娃娃。

乞丐說,宋廣白威脅他,說她阮思是他的人。

**

溫熱柔軟的薄唇吻在她的眉心,阮思呼吸停滯,待宋廣白小心翼翼的退開,待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而過,內心煎熬的阮思才故作惺忪睜開眼皮。

如她所料,一眼望進了少年茶褐色的眼眸裏,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少年眉眼溫和,一雙清秀剔透的眼睛裏正是含情脈脈地凝著她。

“唔,天亮了。”阮思避開少年清澈的眼,擡頭望向白亮的日頭,面上一派平靜,她撐著手肘便要匆匆起身:“起晚了些,耽誤了你趕路的時辰了。”

“姐姐,不急,繼續躺一會。”少年嗓音帶著溫潤,他拉住她的手,肌膚一觸,阮思心口便是一提。

她看向兩人黏著的手,想起眼前這小子不久前偷偷親吻自己的動作,心頭亂做麻繩,心中的不喜排斥紛湧而上。

果然,他對她生了那種心思。

怎麽可以?!簡直是胡鬧!

阮思微不可查的蹙眉,冷清冷意的垂下眼,面上不顯,卻抿了唇找了個理由道:“我渴了,去喝口水。”

“姐姐,我來。”眼前的少年臉上不覆昨夜的陰郁,而是重新換上了一副溫和純良的面具。

他翹起嘴角,似乎有些不舍,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才松了力氣掀了被褥轉身下床。

“!”阮思呼吸一滯,擰眉望向少年光裸的後背。

他怎麽就穿了一條底褲!

而且那底褲還是緊貼著身子的,少年身材高挑,寬肩窄臀,雙腿修長,薄薄的底褲貼著臀部,屁股挺翹渾圓……

眼前的畫面極具沖擊性。

謝文星拿了茶水,一轉身,便見床榻上的姑娘表情錯愕的盯著自己的身子。

“宋廣白,你衣服呢?你昨夜就是這麽光著膀子入睡的?”

謝文星看向眼前穿著他寢衣面色紅潤的阮思,面上又熱了熱,有些心虛失神的瞥開眼,點了點頭。

可床榻上的人卻立時露出羞憤的表情來,瞧著氣得不輕,瞪著兇巴巴的杏眼嗔視著他:“昨晚你洗完澡便是故意不穿衣服的嗎?昨夜是你見我睡著了,才沒動我的吧?!”

謝文星:“?”

她在說什麽?

“宋廣白,你才十五!你就這麽迫不及待了?那種事也強逼得出來了?!”

床榻上的人氣得發抖,咬牙切齒的死瞪著他。

謝文星端著茶水,一手頗為窘赫的擋住裸露的胸膛,仍是有些茫然:“……姐姐在說什麽?”

她怎麽氣成這樣,眼睛都紅了?

阮思氣極,早上那個親昵的吻似乎還殘留著餘溫,灼熱而令人惡寒的印在眉心,可眼前這個少年表情茫然,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還帶著幾分無辜委屈,好似阮思真冤枉了他一樣!

他昨夜不穿衣服不就想做那齷齪的事情嗎!

他光著膀子睡了一夜此刻卻又半遮半掩,阮思冷眼掃過他手臂、腰腹上觸目驚心的舊痕,面皮一扭,冷著心腸再不生出一點兒親近之心。

他這幅可憐無辜的模樣還要做給誰看?還想靠著這麽同一個手段讓她上當受騙?

“唔,阮姐姐,你別看了……”眼前的人目光閃閃逼人,盯著他左右掃射,許是在看他身上的疤痕,可當她目光掃過他腹部的位置,謝文星便覺那目光似有觸感,軟軟柔柔的拂過那處一般。

“……”全身的熱氣湧入一處,謝文星垂下眼,也是一驚。

手中的茶水蕩出,活了兩世也還是年輕氣盛的少年僵在當場,無所遁形。

“……”

嘶!

阮思臉皮一扭。

恐嚇威脅啥的阮思都能忍,但此時此刻,一口火氣奔湧上來,鉆入大腦,便一發不可收拾的燃燒了。

果然,果然!

阮思四肢又麻又硬,她坐在床榻上,羞憤欲死,那潑天的火氣,險些讓她氣岔了過去。

在七尺巷支攤時,阮思對以後的日子充滿了期盼,可周秉燭給了她一記警鐘,最終由宋廣白給她震醒了。

美夢碎裂……大夢堪醒,卻又迎來一場離譜到家的荒謬破事!

從來到這個世界起,阮思便是日日聽得他喊她姐姐的。

這聲聲“姐姐、”“姐姐、”堪比催眠,看著眼前少年白凈的臉迅速變得緋紅,似乎是第一次遇著這種情況,他表情含著羞怯困窘,僵硬著走來撿起床榻邊地上的衣衫,一舉一動瞧著都極為笨拙無措。

阮思往後一退,深吸了一口氣:“宋廣白,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系。”

“…”,稚拙如木頭樁子一般的謝文星渾身一僵,冷意侵襲後背,心頭微妙的甜意和羞赫驟然下沈。

頓了許久,謝文星垂下了眼,自嘲的輕笑一聲。

臉上的熱氣漸漸緩和,裏衣被他披在肩膀上,可他只穿了一只手進去,卻有些不穩地扣住了阮思的手。

眼前面色難看的姑娘吃痛的皺了眉。

“……”謝文星緊繃著一口氣,拉過他的手,緩慢的揉捏著,薄唇輕描淡寫的含著譏笑,帶著呼嘯的涼,謝文星面無表情的陳述道:“姐姐不想與我有關系,是不可能的。”

姑娘的手被他強硬的引著向下,眼見她的表情越發的慌張,謝文星扣住了她另外一只作亂掙紮的手,喉頭滾動:“姐姐,你看,它多喜歡你。”

“阮姐姐,我也很喜歡你。”謝文星心緒難掩,惡劣戲謔的面容下藏著覆雜的情絲。

情竇初開的年紀,喜歡上了她,短暫的時光後,愛而不得,全是欺騙。

愛意與恨意交織,可眼前這人,還是心頭那抹含苞欲放的心尖尖。

“唔……”他白凈的面皮透著薄紅,雙唇微張,似乎有話欲說。

對,是解釋。

“我昨夜不是有意……”

謝文星眼眸一顫,怔楞的看著眼前的人表情無比嫌惡,眼眶卻冒了紅。

“……”

阮思是第一次見識到宋廣白的力氣。

她被他禁錮鉗制在手心裏,隨意輕慢,她卻一點兒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可驟然間,少年抿緊了唇,他松開了她。

“啪”的一聲,腦子是空白的,可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擊,她那只顫抖的手猛烈的打在少年的臉上。

這是阮思第二次打宋廣白。

這一次,比之上次過之而猶不及,少年擦過嘴角,指腹一抹殷紅。

少年白凈的半張臉迅速發紅,淺色的唇瓣如抹了胭脂一般,妖冶赤紅,少年擡眼,眸中黯然,可眉眼卻是極其平靜的。

似乎……是早就預料她會打他。

“手疼不疼啊?”謝文星把手上的血擦幹後,便望向阮思還在顫栗的手。

他蹙著眉,擡起手便要去細細察看。

阮思咬著牙,縮回發腫的手,無不厭惡的看向他:“宋廣白,你懂什麽是喜歡嗎?”

“斷手斷腳?囚禁我?強逼著我……這就是喜歡?”

“呵,被你喜歡,我只覺痛苦,被你觸碰,我只覺得臟。”

“……”

眼前的少年楞住,面上維持的平靜劇烈下沈,透著青灰的頹廢來。

阮思心灰意冷的望著眼前這個過去極其看重的“弟弟”,病來如山倒,而這時,極度失望的她卻再也遏制不住抱臂遮掩了面容。

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膝蓋上,阮思蜷縮在雙臂間,再不敢擡頭。

**

阮思掩藏著脆弱暗自哭泣,半晌後,房門開了。

“……”

宋廣白出去了。

阮思依舊氣得抱頭哭。

“叮咚!當前殺毒進度85%……85%……”

不知過去了多久,最後,還是【系統】的聲音讓她安靜下來了。

阮思抹幹凈了眼淚,看向空蕩蕩的室內。

“嗳?姑娘,你去哪兒呀?你那個小相公讓我不要進門,就把粥給你放在門外……”

阮思拂開擋在門口的店小二,搜尋了一周,才死盯著樓下大開的大門:“他人呢?”

“啊,他捂著臉出門了,還沒回呢……啊,你不喝粥嗎?”

阮思提著裙擺,倉皇的跑下樓,死盯大門,穿過樓下一眾喧鬧的客人,眼看著便要跨出大門……

“阮虞。”

一聲薄脆清冷的聲音兀自出現,一只手猛地拉住她,阮思被迫撞進少年結實寬厚的胸膛前。

一只手穩穩的扶住她,防止她被撞疼,阮思繃緊的弦一斷,她眼中含著抗拒,直直看向頭頂的人。

宋廣白。

“……”謝文星攥住她滾熱的手,他眉頭緊皺的看了一眼外頭人來人往的街市,他擡起肩臂,立即攬住了懷裏的人,墩墩的,高挑的少年霸道的攏著她再次上了樓。

房門被重新拴住,唯獨兩人的小房間裏,少年扶住眉眼呆滯的阮思,而後蹲下身來。

阮思坐在床榻上,她掀開眼皮,目光冷冷的掃在他的臉上。

“你心裏已經很厭惡我了吧?”

阮思搞不懂,這個時候,他知道她厭惡他,他還能笑出來。

“有多厭惡?夠不夠讓你記個十年?”

呵,有病。

少年壓著她的手指,他本來白凈的半張臉此刻高高腫起,像個豬頭一般,可他卻毫不在意,而是皺著墨黑張揚的劍眉,嘟起嘴低頭給她紅腫發熱的手心吹了吹涼爽的冷氣。

少年從懷裏取出封著塞子一個精巧的小瓶子來,動作小心而輕柔的給她手心裏倒了一些粘稠寒涼的綠汁。

他的手指輕點在她的手心,一點點抹勻那些汁液,他低垂著眉,說:“……不,你若討厭一人,待他死後,你就會將他拋於九霄雲外,哪兒還會記得?”

“忘記他,不在意他,才是最狠的。”

“接著水性楊花的尋花問柳,繼續找野男人。”

阮思眼眸一顫,她吸了一口氣。

“……忍一忍,這藥很涼的,待會就不疼了。”

車廂裏放了兩大袋雜糧餅子。

阮思手捧著兩個尚且熱乎的白水煮蛋,馬車晃蕩。

……動作很慢的,阮思撩開了一角簾子。

依舊是少年熟悉的背影,少年身上還穿著臟汙的白衫,他頭上的傷已經好了,可紗布卻仍是重新被他綁上了。

這樣每日相同的衣著打扮,就算不刻意,阮思都能清楚得記得他從頭到腳的模樣了。

而這一次,與以往稍顯不同的,是少年背上背了一張粗制濫造的弓。

對,粗制濫造,並不平滑的木頭制作而成,帶著不整齊的劃痕。

而身側掛著的一筒箭鏃,卻很是精巧。

“……”阮思最後看了一眼少年背著彎弓挺直的脊背,閉了閉眼,收回了手。

逃亡的路沒有盡頭,可他們二人之間,不論結局是否合理,但總該要有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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