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這個弟弟是偽白蓮(13)

關燈
阮思以為,當宋廣白得知自己願意與他離開鎮子一同逃亡,會很欣喜的。

可是……現在的阮思反倒像是被“冷落”一般,她看看手中的雞蛋餅子,又望望少年背對著她的後腦勺,張了張嘴,有些欲哭無淚。

這小子,得知自己願意跟著他一起逃跑了 ,竟然莫名其妙的生了悶氣。

阮思叫他吃東西,還不理人。

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鬧起小孩子脾氣?!

莫不是還想著要她哄不成?!

阮思心頭生了幾絲氣惱,她拿著布囊裏的雞蛋烙餅,探了探身子,向那個一直不敢回頭看自己癟氣的少年湊近。

宋廣白骨折的一只手還吊著布條,另一手拳頭緊握壓著曲起的膝蓋上,少年穿著鮮少穿過幾次的白衫,頭纏紗布,腰身削瘦,只瞧一眼,便覺少年不勝柔弱。

“廣白,你腦袋是不是還很疼?”

呼之欲出的話卡在喉嚨口裏,氣沖沖的阮思又不自覺軟了語氣。

阮思:“……”

“……”

少年白凈的耳尖聳動,依舊沈默寡言的望著破舊的廟門,就是沒回過頭。

……好小子,身份暴露後膽子也肥了,都敢無視她了。

阮思無奈而心累的沈下肩膀,最終還是認命般搖搖頭,湊過身子,擔憂的撫上少年緊握的拳頭:“姐姐跟你說話呢,把臉轉過來給姐姐看看。”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就算宋廣白自己沒有承認,可他的身份和殺父的行徑,已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了。

將心比心,阮思猜想這小子……暗地裏肯定是又心虛又恐慌的。

果不其然,阮思這一觸,少年如同被火燒著一般,生人勿進的冷冽立即破了功,他像一只倉促的老鼠,被阮思撫著的手一縮,才誠惶誠恐的轉過臉來。

“廣白,你怎麽了?”阮思暼眉。

少年顏色淺淡的下唇不知何時被嘶咬的破皮流了血,只見少年緊咬著嘴,神色局促,表情恍惚的望著她。

“把嘴巴松開。”阮思伸過手,皺著眉頭捏著少年的兩頰,迫使他放開自己的嘴。

少年撅起染血的唇瓣,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童,一雙淺色的眼瞳飄忽而錯愕的望向她,絲絲殷紅的血有些刺目的淌落下來。

這麽些日子,阮思將他養的極好,少年膚色凈白,臉上也長了些許奶膘,他欲言又止而吞吞吐吐,放大雙眸緊張不安的喊她:“…姐姐…”

阮思沈靜的註視著他。

“宋廣白,你幾歲了?”

“十……十五。”

是啊,他真實的年齡是十五,不是他騙她時所說的十六。

才十五,多嫩啊,奶膘都有呢。

可阮思卻板著臉冷斥他:“十五也不小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了?跑路逃命都來不及,你怎麽還無緣無故鬧脾氣?!事情的輕重緩急你分不清嗎?”

“一天沒吃東西……肚子不餓嗎?你是想餓死嗎?”

阮思盛氣淩人的擡起眼,少年立即膽怯的低下腦袋。

“……”

宋廣白兩頰還被她捏著,他仰著下巴,望著眼前眉眼熟悉的阮虞,撐在地上的手不自覺的收攏。

男人血肉模糊的模樣依舊清晰的印在腦海中,宋廣白又不自覺垂下雙睫,勉力遮掩住眼中的翻滾。

“廣白,看著我。”阮思火氣未消:“別又像我剛開始認識你那般畏畏縮縮的,有話就說,委屈也好,怨憤也罷,不論是什麽都發洩出來,別悶在心裏,我不喜歡你那樣。”

宋廣白緊了緊呼吸,若無其事的擡起眼皮:“姐姐,為什麽?”

他的嗓音含著哽噎。

“……”,阮思暫時松開了手中的力氣。

她知道,也在等,他憋著的許多話。

“姐姐,你明明都知道了……我就是景安鎮那個殺父的惡徒,那你為什麽沒把我交給衙門?還願意跟我一起逃跑?”

“那天晚上,你不是很害怕我嗎?你不是……已經不要我了嗎?”

“是啊…… 我殺了人,我是畜生,我是豬狗不如的東西,我這個該死的臭蟲,姐姐,你與我撇清關系本就是對的。”

宋廣白指節發白,又猶如不知疼痛的嘶咬著流血的唇瓣,他眸中難掩情緒波動,緊暼著眉,神情悲而淒冷。

宋廣白眼中一點點的紅了起來,他問出心中始終困惑的事情:“但我想不明白,這樣的我,姐姐為什麽還願意救我?”

“為什麽,還要和我一起逃跑?這可是重罪……姐姐不怕死嗎?”

“……”

阮思看著他,心口像是堵住一般,半晌吐出一口氣。

雖然,的確很是難以置信。

但阮思,從沒想過因此與他撇清關系,她覺得害怕的,也只是宋廣白拿刀欲殺周秉燭狠戾陰郁的樣子。

很陌生。

少年秉著呼吸,繃著面皮,死死盯著她,好像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露;又像是有些害怕她被他這麽一說,生了反悔的心思。

這樣的宋廣白,矛盾而不自知。

“因為我永遠是你的姐姐。”阮思平靜的回應。

少年定住了:“姐姐你清楚,我們沒有血親關系,我那是趁著你失憶騙你的。”

“那又如何。”

外頭的雨水依舊未停,黑沈沈的天也一點一點漸變為青白。

阮思放下手中的布囊,拿出包袱裏的帕子,先是給怔楞的少年擦去嘴上的血跡,隨後抓起少年撐著地臟汙的手,耐心的給他擦拭幹凈:“廣白,對姐姐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姐姐心裏的廣白,不是壞人。”

“這個世界那麽大,只要咱們離周秉燭遠遠的,跑得遠遠的,也不會容不得你。”

“廣白,無論如何,姐姐都想你好好活著。”

啪嗒啪嗒豆大的水珠忽地滴落在她的手臂上,阮思擡起眼,就見宋廣白極其隱忍的抿著紅潤的唇,紅彤彤的眼眶潮濕一片。

唉,哭了。

這些個世界,不過皆是為男主女主所設的書本世界。

殺人?阮思上一世也殺過人。

若是重回那個時刻,阮思依舊會選擇用簪子刺死那個殺手。

宋廣白殺父……

阮思擡起手,手指輕撫過少年手臂上沈屙的傷痕,正回憶之時,就見少年身子忸怩的往後縮了兩下。

“姐姐,我自己來。”宋廣白側過臉,動作笨拙而慌亂的拿過她手裏的帕子。

“……哦,好。”阮思回過了神,她著重瞥了一眼少年的胸口,沒註意到少年逐漸發紅發熱的耳尖,就轉過頭去,去摸索包袱裏的布囊。

“……”,宋廣白凝了目光,偷偷看著阮虞的側臉。

方才,因著阮虞的幾句話,他整個人像是在做夢一般……此時,她溫柔的給他擦拭手裏的臟灰,卻又忽地撩起他的袖子,輕撫他的手臂……

宋廣白臉頰微熱,他吞了吞口水,低著腦袋快速抓捏著手裏的帕子摩挲幹凈。

“把手擦幹凈了就吃點東西,天要亮了,廣白,咱們再休息一會就該趕路了。”

“……好。”宋廣白咳嗽兩下。

“嗯?怎麽咳嗽了?”

她靠了過來:“是不是感染風寒了?”

“不不……”近乎結巴的,宋廣白神思呆楞的搖搖頭,又往後挪了挪屁股:“沒有。”

“……”阮思微微皺起眉,不解的望了一眼他微微泛紅的臉。

**

“姐姐,醒醒。”

幾聲輕喚叫醒了阮思。

阮思悠悠睜開眼,就聽到一聲微不可查的“咕咚”聲。

目光一移,就見少年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分外自責的嗓音從那處傳來:“姐姐的手好多拉痕……一定很疼吧?”

阮思的手扯動兩下,少年骨節分明包裹著她的手,慢慢松開了。

“是我害得姐姐。”

“姐姐,若是你後悔了,就與我說,我不會……勉強你的。”少年說。

阮思坐直身子,徹底醒神。

外頭的天已經大亮,雖是陰雲密布無光無晴,但雨水暫停,與阮思而言,雨停了,便是一個好征兆。

阮思的兩手手心有意隱藏觸目驚心的傷痕,已被人用衣衫白條笨拙的包紮好。

阮思難以想象,在她因著頭腦昏沈禁不住睡去後,身側的這個“獨臂”小子是如何單手撕開自己的白衫,又是如何悄咪咪的給她包紮纏繞著她的手的。

阮思抿嘴舉起手,呦呵,還歪歪扭扭綁了半個不像樣子的蝴蝶結。

“姐姐,我去把馬拉出去。”

“我來。”阮思不容置喙的攔住他:“你手什麽時候好了,什麽時候才能幹活。”

“……”

阮思向破廟最裏頭的馬車走去。

“咯吱”,馬車那兒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

阮思腳步一停,身子在一瞬間緊繃。

“菩薩姐姐……”

馬車另一側的車輪後,靠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乞丐。

乞丐抱膝而坐,正咧起嘴來仰頭看她,乞丐身上披著一捆稻草,裏面……不倫不類穿著明艷卻滿是臟汙的衣裙,這衣裙,正是昨夜阮思換下來擺放在駕座上的臟衣。

“菩薩姐姐,讓我跟著你吧。”

十幾歲左右年紀的乞丐臉上臟兮兮的,他扶著車輪,慢慢站起身來,他個子很是瘦小,縱使穿著阮思的衣裙,卻也有些過長,衣裙堪堪垂至腳踝,露出的一雙破洞草鞋……

這個乞丐,正是一月前阮思施舍過的那個乞丐,也是因著偷盜了他們的銀錢而被廣白趕跑的那一個。

沒成想,竟在這鎮外的破廟遇見了。

這乞丐瞧著約莫也是十五六歲的模樣,他穿著女子的衣裙,卻絲毫不覺羞恥,見到她也不覺恐慌,反而向她逐步靠近,黑乎乎的臉上再次咧出一個滲人的笑來:“姐姐,你讓我跟你一起走吧,那個殺人犯的事情,我是不會說去的。”

“姐姐你的手不是受傷了嗎?那個殺人犯也只有一只手了,姐姐,你需要我,我能駕馬。”乞丐手搭在座駕上,走向她。

“……”

原來……原來昨夜,這個乞丐,一直就藏匿在這個破廟裏,無聲無息的聽著他們的話……

這個乞丐,並不傻。他知道了……宋廣白的事情,而且根本沒有想著掩飾,反而膽大包天的想以此來“脅迫”他們。

阮思後退一步,手指微微發顫。

“菩薩姐姐……嘔……”剛擡起手的乞丐猛地被人一腳踹倒在地。

“廣白?!”阮思暼眉拉住宋廣白。

“……你拔刀做什麽?”阮思看向少年手中亮著鋒刃的匕首。

宋廣白臉上的陰鷙一臉,他下意識將匕首一藏,卻也是壓著眼眸中的殺意,厭惡的望著地上那個捂著肚子的乞丐,冷硬道:“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殺他……只割了他的舌頭。”

“廣白!”

“……

作者有話要說:

宋廣白:姐姐,我跟你不一樣,我手上染過血,(恐怖臉)我殺了我爹。

阮思:我也殺過人。

宋廣白:姐姐原來這麽壞壞呀……我好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