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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個弟弟是偽白蓮(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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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的東西整理都差不多了。

今早兩人去了鎮子,準備找新的住處。

去往慶陽鎮的泥地路上,先後遇到好幾個戴著草帽挑著扁擔的西田村村民,有的是挑著菜蔬,有的是挑著劈好的木柴,腳步穩健卻又帶著慣常的急切,追上了同樣趕路的兩人。

清晨的風都帶著陣陣的涼意,而挑著擔子的男人衣襟卻被汗水侵濕一片,平淡的瞧了一眼路旁的阮思和少年,“嘿呦嘿呦”“撲哧撲哧”的匆匆趕路。

慶陽鎮不大,算不上富饒興旺,但倒也瞧不出冷清。

街市上人來人往,道路兩旁,賣菜的百姓各占著攤位,將自己種植的菜蔬擺的齊整,買菜的百姓提著籃子蹲下去,在那些菜蔬上挑挑選選。

賣菜的菜農眼角皺起溝壑,男人仰著淳樸的笑臉:“這白菜是今早剛摘的,可新鮮了。”

清晨的暖陽普照在這座小鎮上,阮思和宋廣白已經輾轉好幾處查問住處,原本阮思還想著買下一間小屋來,可問的幾個有意轉讓的房主,他們給出最低的價錢卻都不低於二十兩。

家窮。

阮思悻悻看向宋廣白懷裏揣著的全部身家,最終選擇作罷。

前方的攤子店鋪不少,過路的行人走走停停,熱鬧喧嘩。

街頭鍛造鐵器的打鐵鋪也早已開張,八字胡的男人穿著汗衫,撂起鐵杵,“嗒嗒嗒”的打鐵聲響徹方圓。

賣包子的攤販打開包子鋪的蒸籠,淡淡的熱氣騰上高空,攤販動作嫻熟從蒸籠裏飛速包好兩個白面包子,遞給攤前的客人:“大爺嗳,您拿好。”

阮思喘了口氣,見著人少走向賣包子的攤子前:“大哥,這肉包多少錢一個?”

“肉包三文一個,還是熱乎的呢”,攤販重新打開半邊蒸籠,邊說邊給阮思瞅一瞅:“姑娘,素包只要一文一個。”

“麻煩拿四個肉包,兩兩分開裝。”阮思從腰帶裏摸出一個小袋子,裏面裝了沈甸甸的文錢。

“哦,好嘞!”

阮思接過油紙包著的肉包子,低頭聞了聞,毫不吝嗇的誇耀道:“您這包子聞著就很香,肯定好吃。”

“哈哈,姑娘,你瞧著眼生,不是鎮子裏的人吧?是哪個村子的呀?”

“大哥,您真聰明,我是鎮子附近的西田村來的,”阮思熱情有禮的回應著。

“西田村?那離鎮子來回也就半個時辰的腳程。”

阮思點點頭,左右看了看,問出了自己目的所在:“大哥,您可知附近有哪個人家有多餘的屋子可以租住?最好便宜些的。”

“姑娘,你要搬家啊?”

“……”

賣包子的男人給阮思指了方向,說讓她往巷裏走幾步看看,阮思笑吟吟點頭道了謝。

“廣白?”阮思拿著包子喊回了望著打鐵鋪發楞的宋廣白:“吃兩個包子墊墊肚子。”

宋廣白望著街頭的打鐵鋪,眸色若有所思,冷不丁地被阮思一喊,便不緊不慢的收回了眼,接過了阮思遞來的油紙包。

少年眉眼揚起和煦的笑:“哇,是肉包。”

兩人早上出門前吃過了早飯,現在腳不點地找了許久的房子,都很是勞累和沈悶,阮思咬了一口微涼的包子,望向巷子裏:“廣白,我們再往巷子裏瞧瞧,說不定這一次就找到住處了。”

“好。”

七尺左右的巷子,濕漉漉的地面鋪著斑駁青灰的地磚,磚頭的縫隙裏夾雜著細細的青草,老舊的布鞋一腳踩著草頭走過,草頭被壓扁後又倔強無聲的挺立著。

巷子裏頭,前頭穿著灰衫的老頭兒轉過了身,眼皮耷拉著垂下,臉上沒有半點喜色,老頭甩了甩袖子,伸出蒼□□瘦的手,冷著臉打開了偏房小門的大鎖。

“鑰匙拿著,裏面的東西你們可以用,但不許損壞,損壞了,就別租了!”

年過花甲的老者丟了一把生了鐵銹的鑰匙給了阮思,阮思手忙腳亂的接下,老頭再次甩了甩那寬大的袖子,背著手回頭看了一眼這屋子,花白的胡子裏已看不清嘴,只聽冷哼一聲,老者轉身便走了。

這老人家,脾氣真古怪。

阮思小心的接下了鑰匙。

眼前這座偏房便是阮思從阿婆和這阿公這裏租下的住處了。

阮思推開門進去,“咣當”一聲,裏屋似乎有老鼠,老鼠撞翻什麽東西,發出了一聲巨響。

“姐姐”

阮思忽地被身後沈默寡言的少年往後拉了一把,阮思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少年的胸膛。

而廣白懷裏的銀子還磕著她。

阮思睜開眼擡頭,就莫名所以的聽見宋廣白的聲音。

“姐姐,低頭低頭,門縫上落了好多白灰。”

“還有蜘蛛網。”

宋廣白手臂擋在阮思腦袋上,拉著阮思退了幾步。

“……”

巷頭是阿公阿婆的住處,巷尾是阮思歡天喜地租下的偏房。

兩個人站在滿是塵埃不知多少年無人問津的房子門前,阮思望了望半敞開的房門,最終望向了少年無奈的苦笑一聲。

……草率了,她的押金和房租都一次□□清了。

宋廣白低眸瞧她,清透琥珀色的眸子沒有半分責怪她的意味,少年的唇角也抿出一絲笑來,搖搖頭勸慰她:“姐姐,這偏房瞧著不差的,雖然裏頭臟是臟了些,但勝在價錢很實惠,咱們住上半年只要一兩銀子呢。”

的確,阮思沒有看房就痛快的租下了這房子,交清了押金和銀子,一來是巷口的阿婆瞧著真的很是慈祥和藹,二就是,就算找遍整個鎮子,阮思也很難再找到這麽便宜的住處了。

兩人的東西不算多,天黑的時候,阮思和宋廣白便坐在了雇用的牛車上,悄無聲息徹底離開了西田村,搬到了慶陽鎮的七尺巷裏住。

夜幕時分,這座被打掃幹凈的偏房與白日所見已完全不同,此刻偏房裏小小的四方桌子上,靜放了一盞暖色的燭火,阮思和宋廣白就倦怠的坐在桌邊,饑腸轆轆吃著熱湯面。

搬家事宜比較繁瑣,今日阮思和廣白一直忙得很,從下午也是一直忙到深夜,才終於整理妥當,得以歇息。

巷頭善良的老婆婆知道他們還餓著肚子,不久前,端來了兩大碗湯面,湯面上還分別放了一片煎雞蛋。

阮思餓歸餓,但碗裏的湯面太燙了,她邊吹著面條邊被聲音吸引,擡頭觀了宋廣白一眼。

“……”

白日裏幾乎所有的重活累活都被這小子搶著幹了,此刻這小子明顯是餓狠了,他抱著海碗,即使碗裏的湯面一直在冒著滾燙的熱氣,但他還是大口大口的往嘴裏扒面,面條順著熱湯入了嘴,少年也不管嘴巴疼不疼,“蘇哈蘇哈”還沒咀嚼兩下面條就咕咚咕咚吞食下肚了。

“……”

阮思上一世時,身邊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用飯的時候,都是有規矩和禮儀的。

比如說,第一條,便是細嚼慢咽,不可狼吞虎咽。

廣白這幅模樣……

阮思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屋裏的阿婆。

滿頭銀絲的阿婆背對著他們,站在櫃子旁靜默不語,似乎根本沒有註意這裏。

狼吞虎咽的聲音忽地頓住,對面的少年不知何時停了筷子,手搭在桌上,筷子都險些落了下去。

“怎麽了?”阮思側頭問他。

“……”

宋廣白咬緊嘴唇,現在肚子終於有了些飽腹感了……

想想自己方才那般餓死鬼全然忘形的樣子,宋廣白低著腦袋,臉色都有些難看。

怎麽一餓還跟著畜生一樣,連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宋廣白擡起茶褐色的眼睛,盡量做出可憐的模樣來:“姐姐,你心裏是不是嫌棄我了?”

“……”

少年人敏感,阮思剛才不過是多看了他兩眼而已。

她沒有嫌棄他。

阮思立即搖搖頭:“沒有的事兒。”

“……”

她想也沒想就搖頭,真的沒有嗎?

記憶中與狗爭食可恥的畫面無法遏制的傳入腦海,宋廣白咬了咬下嘴,垂下了眸。

他從頭到腳,都是不堪骯臟的。

“……”

廣白吃面條的時候嘴巴就被燙的又紅又腫,此刻見他死咬著自己的嘴,表情越發不安。

什麽樣的環境塑造什麽樣的人,阮思眼前的少年,許是年幼時真的受了很多苦……少年太沒有安全感,也有些過於敏感,而骨子裏,都是自卑自輕。

阮思嘆了口氣,少年手中的筷子已掉落在地,阮思撿起來,拿出一方幹凈的帕子擦了幹凈,開玩笑哄著這個眼前這個年紀小的臭弟弟:“我是認真的,自家弟弟,你就算朝我吐口水,我也是不嫌棄的。”

“……”

少年嘴唇抖了抖,手綿軟的接過她遞過去的筷子,屏住呼吸飛快的瞧了她一眼。

少年低著頭,又繼續埋在大碗裏。

阿婆那邊忽地傳來動靜。

老婆婆不知何時掂起了腳,伸出手夠著頭頂上的櫃子。

阮思趕緊起身過去:“阿婆,您找什麽?我來吧。”

櫃子上放了一個衣匣子,裏面裝著的是落滿灰塵生了蟲的女子的衣裳。

阮思今日打開來的時候,險些嚇了一跳。

租房子時,阿公本是不同意的,是阿婆答應了。

她說,這屋子過去是她女兒的住處,她女兒嫁了人後,就空了好多年了。

阮思扶住了阿婆,老人渾濁的眼帶著難以言說的悲戚,她沒有再想摸那衣匣子,而是擺擺手,掙開了阮思的攙扶:“你們好好歇息,婆婆先回去了。”

阿婆背對著他們離開,擡手掩了掩眼角。

“姐姐,今日駕牛車的大哥說,這個老人家的女兒,不是嫁人了,而是不聽父母的勸告,非要跟著個走鏢的野男人跑了。”

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過。

“……”

阮思也知道。

這屋子承載了巷頭阿公阿婆傷痛的回憶。

即使現在已經被打掃得幹幹凈凈,阿婆卻也是觸景傷情,那位脾氣古怪的阿公,也一直沒來這老房子瞧一眼的。

只是……阮思轉身敲了少年額頭兩下,雖然動作很輕,但警示意味明顯:“什麽叫和野男人跑了?這些話你聽聽就行,不要當真也不要到處傳揚,下次可不要再說了啊!”

宋廣白摸摸自己的額頭,微張著嘴巴,眼神閃爍如星子。

“姐姐……”

“嗯?”阮思收回了手,忽地反應自己方才的動作來,臉上的嚴肅瞬間消散,反而訕訕地笑了笑,懊惱的解釋著:“廣白,我方才不是兇你……”

“我知道,姐姐,面涼了,快吃面吧。”

宋廣白抿嘴低垂著眼,臉頰的酒窩像是盛裝了陶醉馥郁的美酒,阮思看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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