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出來以後，鹿鳴往後退了一步，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有那麽一些傷心，它四下裏環顧一圈，見熏池正和一個濃艷女子說的開心，回過頭很小聲的“嗯”了一句。

見它這樣，我竟然覺得很可憐，將冥老塞給我的一袋糖果，送給了它。

大典開始，鹿鳴便跑了出去，梅枝上掛著我送給它的糖袋子，一晃一晃跑遠，我不知怎麽的就笑了。

“別笑！我不知說了麽，在這裏就給我裝冷酷。”

老頭真是麻煩，列坐之後我挨了一個妖帝，一聲紅袍子倒是刺眼，只是那張好看的眉眼比我還冷幾分。

她也看過來，“你就是新上任的酆都大帝？”

“是。”

倒是沒想到她會先來同我說話，不過也不能太熱羅，冥界得有自己孤高清冷的氣派。

“裝孤高會很累的，你慢慢就知道了。”

“你也裝？”

“太無趣，只能裝。”

別說，竟然因為這個，我們生出幾分熟悉來，聊了幾句。

之後就是歌舞歡宴，整個地方都是歌舞樂聲，我最是頭疼這些吱吱呀呀的唱腔，煩的要死，冷著臉出來倒也沒人過問。

一路走到溪水旁才松了口氣，坐在大石頭上曬太陽喝酒倒是不錯，這壺酒說是瑤池水釀的，喝了一口也不過如此，綿軟無力。

轉眼間就看到水裏面冒出一個白衣的女子，渾身濕淋淋的長長的頭發貼在身後，身材玲瓏有致倒是很有看頭，我便盯著看了一會兒，不過她一轉身我就知道這是誰了，那只稀裏糊塗的小白鹿。

“餵，鹿鳴，過來。”

她歪頭看了我一會兒，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她烘幹，是飄逸的輕紗。

“小黑？”

“咳咳咳……你叫我什麽？”

大概是我太兇了，她揉了揉手指，怯怯的又說了句：“大黑？”

“我叫即墨秋白，記住了！不然下次我就把你背上的梅花掰下來，聽到沒有！”

“哦，你不要碰我的角，是山河花了很大力氣給我安好的，還會開花呢，我給你看。”

這小鹿好似很驕傲的樣子，要顯擺她的鹿角，確實神奇，枝頭竟然可開出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散發著清香。

她回手摘了一串下來，指頭翻飛就做了一個手串，我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她套在了手腕上。

“送給你，秋白。”

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這小花涼涼的，摘下來以後就會變得像玉一樣。

“謝謝，但是我沒有東西給你，這樣吧我給你取個名字。”

“我有名字。”

“不好聽，日後你下山闖蕩歷練得想個與眾不同的，音可以還這個，字的話可以換成陸地的路，也有六六大順的寓意，名就用功名利祿的中間的這個字，意思是聲名顯赫，名垂青史，怎麽樣？”

小白鹿眼神劃過迷茫，過了好一會兒點點頭，摸了摸我手上的琉璃酒壺，說道：“聽著很覆雜的樣子，很有學問。”

被她這麽認真的誇讚，我倒是有些難為情，見她一直盯著酒壺看，便給她喝了幾口。

沒曾想這家夥酒力如此差，不過就是幾口下肚就抱著酒壺人事不省，一邊還往我懷裏鉆，說要回山洞睡覺。

我只好將袍子展開給她遮著太陽，倒是被她當做床榻睡了個昏天黑地。

“你把它灌醉，小心熏池找你麻煩。”

“他憑什麽。”

那位妖帝從後面繞過來看著鹿鳴，擡手在她身上一拂，那對梅花枝便收了回去。

“把她送回去，鹿鳴飲酒會擾亂她的體內的氣息，山河君自有法子。”

妖帝說完便走了，我這才看到鹿鳴掩在袖子裏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心中一驚將她抱起來快速的往大殿跑去，迎面就碰上了一個黑著臉的少年。

“你誰呀，把她放下。”

“讓開！”

“放肆！敢來敖岸山鬧事，是不是你引她喝酒的，趕緊給我放下！”

“你……”

就在我們爭執不下的時候，一個男人走過來，那個少年喊他“山河君”。

原來這就是敖岸山上的神，萬物之主，確實是個風光霽月般的神祗，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陰沈沈像極了深淵底下的風。

他走過來將鹿鳴抱在懷裏，對我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便轉身離開，那個少年惡狠狠的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遠遠看去，只能看到鹿鳴無力耷拉下來的手臂，上面一縷縷的紅色絲線，只是幾口酒，怎麽會如此嚴重，她沒事吧……

回去的時候冥老看到我腕間的那串梅花，眉頭皺的很緊，半天過後嘆息一聲，念叨著“孽緣啊，竟然這麽快就碰上了”。

我不知道他兀自思量什麽，只是有些擔心那只迷迷糊糊的小白鹿。

後來，我去看她了，跟著冥老去的，一來二回竟然和鹿鳴成了好朋友，我們走遍大山大河，看遍人間百態，也漸漸明白時間情感。

我知道，原來有種東西叫情愛，無時無刻的牽掛。

這段時間，仙司府建成了，就在瑤池，見了九重天氣派恢弘，享受人間祭拜和供奉，成為各界之首，倒是那些神漸漸鮮少被人提及。

人間的神像被推到，建了一座一座的神仙廟宇。

我們在鐘山上還結識了窮奇、梼杌兄弟兩，只是後來梼杌忽然失蹤，他們苦心尋了許久都杳無音訊。

鹿鳴拿著一縷頭發遞給窮奇，“山河君搜魂只找到他的頭發，魂魄已散，請節哀。”

我和陸名陪著窮奇立墳祭奠，在墳前喝了三天三夜。

之後我們去東海戰惡龍，鹿鳴馭水的時候被重傷，我將她送回敖岸山卻被擋在山門外。那之後竟然有三年的時間沒有她的音訊，而這個時候冥老也將油盡燈枯。

“我要去尋山河君一趟，若是回不來，你一定要守好冥界。”

“你這話怎麽感覺是去送死。”

冥老只是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我看著他的背影，好似又彎了許多，他在憂愁些什麽？

我最終還是不放心偷偷地跟了上去，而且我也想去看看鹿鳴，不知道她傷好了沒，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所以藏在他的寶袋裏上敖岸山。

冥老很奇怪，他竟然沒有經過 正經的山門，而是一路飛騰繞過守門神獸從後山上去。

我尋了個機會從寶袋裏出來，隱在暗處看他和山河君並沒有什麽沖突，便去尋鹿鳴，敖岸山真的很大，彎彎繞繞有許多陣法，幸好冥老將畢生所學都教給了，這些都困不住我。

只是我後來並沒有找到鹿鳴的住處，倒是闖進了後山禁地。

我竟然看到了失蹤許久的梼杌，他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手腳盡斷身上血淋淋被剝了皮毛。

他身邊還有許多……奇形怪狀，散發著惡臭和邪氣的怪物。

“別為我報仇，秋白兄弟求你替我照顧我弟弟，山河君喪盡天良殘害神獸，你們不要去以卵擊石。還有鹿鳴，她什麽都不知道，以她對山河的敬重到時候只會讓你陷入兩難，千萬不能沖動，趕緊離開這裏！”

說完他就回到了洞窟的最深處，我當時的又驚又怒，看著這仙氣繚繞的地方只覺得陰森無比，這裏比冥界還惡心。

我沒有去找陸名，因為冥老離開敖岸山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口氣，我將他帶回冥界。

他歸塵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提防山河，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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