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七章:母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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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的院子看似大而熱鬧,衣帶翻飛的婢女在花間行走好似畫卷,卻因為主人的悲淒而越看越覺的寡淡冷清,陸名與昆吾辭別梅夫人的時候天色已經全然暗下來,但是梅洵還未歸府,或許對他而言這裏已經不是一處安然居,而是一座謊言城,毀了他所有的信仰。

昆吾手搭在陸名肩上,眸子裏能看到月光的影子,微微彎起的唇角是個好看的弧度,陸名被這樣的容顏蠱惑著甚至都沒有註意,臉上輕輕滑動的手指。

薄唇親啟,昆吾終於笑開,露出整齊的牙齒,他低低的笑了一聲,說道:“若不是你的出現,或許我也會墜入黑暗,會像梅洵一樣被心魔折磨,所以我對他的遭遇感同身受,梅洵是個有才華的人不應該被折損,他對你的信任中還含著什麽其他心思暫且不論,為了這吳縣百姓你也得走這一遭。”

陸名歪著頭蹭了蹭昆吾擱在臉上的手,倒是頗有些像墻上舔著爪子的貓兒,昆吾心裏被輕輕的撓了一下,眼中的藍光更為深沈。陸名自然不曉得這些,她只是覺得在這月色之下,昆吾身上的氣息更為濃烈,她並不排斥這偶爾的親昵。

她閉上眼睛,頭輕輕靠在昆吾的胸口,接著剛剛昆吾的話說道:“我知道,生逢亂世人人生不由己,我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問心無愧,梅洵本有大好前程卻被命運結結實實的開了個玩笑,如今的恐慌肯定不比最初與那只血屍對峙時候輕。那時或許還有些愚鈍的鬥志,而現在卻是了無生趣的過活。”

兩人就站在昆吾家的院子裏,地上的影子是他們緊緊相擁的樣子,昆吾越過陸名的頭頂看著看著便又笑了,輕輕的呼了口氣,昆吾將陸名推開了些,擡眼看看樓上,說道:“我回去睡覺,你自己安排,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好。”

昆吾長腿邁開,不過幾步便上了臺階,回身沖著陸名擺手,陸名點點頭單手撚決便化作黑霧消失在了原地,昆吾抱胸靠在門框上看著黑霧離開的方向,直到一點都看不到了才轉身回屋。

而陸名很快便到了府衙上空,書房的燈還亮著陸名附身正要落入院內卻發現一個黑影躍上了院墻向遠處掠去,陸名本是想去追趕,卻聽著屋內嘩啦一聲,她眉心一皺回身急急的往書房內趕去。

遠處的黑影從一個大樹後面走出來,全身上下裹在黑袍之中,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發出赤紅的光,他桀桀的笑了一聲,說道:“判官,夫諸,地府……一個都別想逃。”

更鼓敲了三聲,黑影又隱到暗處,那顆張牙舞爪的老樹在清冷的月下沙沙作響。

陸名進入書房後,梅洵正倒在地上,書案上的書籍、筆墨都摔在地上,墨汁將他的袖子浸染。陸名急忙將梅洵扶起來靠坐在一邊的榻上,拿起他的手腕便要探脈卻被梅洵抓住手腕。

這只手是濕冷濕冷的,因為梅洵瘦了許多,如今手也變得如枯木一般,緊緊的鉗著陸名。

“放開,你受傷了。”

梅洵卻笑了起來,低著頭渾身輕微的動了動,抓著陸名的手反而又緊了一分,上面的血管都看的清楚,陸名不由得竟然覺得心軟,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的書生,如今竟然成了這幅枯朽的模樣。

陸名沒有動,而是嘆息一聲,看著他的頭頂說道:“就這般讓你難以接受麽?你可知道心魔會吞了你的良心。”

似乎是良心這個詞出動了梅洵的神經,他停止了輕笑,緩緩的擡起頭看著陸名,因為要仰視所以他索性就向後靠在了墻壁上。他的臉色更蒼白了,眼眶深陷,眼中充血的很,唇邊也冒出了胡茬他也沒有打理,剛剛在扶著他的時候甚至還不如那日的柳紅霜,絲毫沒有力量。

他擡手遮住陸名的眼睛,掌心粗糙的皮膚滑到了陸名的眼皮,“別這麽看我,別同情我。你問我良心,我以前確實是有的,而且很重要甚至可以超過我的生命,我覺得這一生眾人艱難,如今卻也熬過來了,日後我得好好的用自己的這顆良心,可是呢……命運它棄我如草芥,它讓我變成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

“來路不明?那你的母親算什麽,她瞞你難道是為了害你麽,你不是覺得自己來歷不明?那我告訴你你的來歷,南方妖帝你可曾聽說,當年他將你的神元放在你母親的體內日,吸去她的精氣出生,為了掩蓋你的氣息她去求了巫婆子,那雙腿你以為是寒氣侵染麽,不是,是她用腿換來了你的封印,然後又自請進入道觀,為的也是隱藏自己的行蹤免得被妖族找上門來。”

“可是她沒說……”

“你並沒有給她機會說,你怨恨自己的身份,可有想過梅夫人的心境,她好不容易拼死活下來,難道就是為了看你如何一步步的去做個以前立誓要鏟除的人?”

“但是作為一個怪物,我要如何立足……晚了”

陸名見他松開自己的胳膊,剛想問問說什麽晚了就聽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敲響,外面傳來一個人氣喘籲籲的聲音:“大人大人,不好了,夫人她出事了,您快回府吧。”

梅洵猛然擡起頭,從踏上一躍而起很詭異的身法走到門前來開門說道:“我母親出了什麽事?”一邊問一邊往門外走去。

“不知道,香草去送吃的就發現夫人不在了,我們就趕緊請大夫還有將您叫回。”

“不在了?什麽叫不在了,那麽多人看不住她麽!”

那下人縮瑟了一下,跪在地上哽咽的說道:“老夫人是……去世了。”

梅洵楞在原地,過了很久似乎一下子想起了身後的陸名,上前抓著陸名的胳膊,語無倫次的說道:“救救她好不好,她一直那麽喜歡你,看在她就是個無知婦孺的份上,你救救她吧。”

“我跟你走一趟。”

但是陸名探出來的癥狀確實沒什麽改變,梅夫人就是走了,魂魄離體,走的安詳。梅洵一直跪在地上伸手拉著梅夫人的手,看不清楚面目。

“梅夫人確實是離開了。”

“你不是判官嗎,你救救她,我……我該怎麽辦,我甚至都沒有問她最後一句話,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個院子,下人們對她好不好,我什麽都不知道,陸名我該怎麽辦,你告訴我……”

梅洵哭的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他也許不像梅夫人說的那般怨恨,他可能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知道要怎麽去接受自己是母親同一個妖物生下來的怪類,他只是像個孩子一樣想任性的撒撒氣,可是卻怎麽也沒想到一直以來連惡靈都不能傷她性命的梅夫人忽然之間就離世了。

這樣的情形是陸名所不擅長的,她呆呆的站在那裏看著梅夫人安然的面容,看著梅洵悶聲哭泣。過了一會兒她蹲在梅洵身前,安慰道:“這是一場謀殺,你不要這樣消沈,找出那個動手的人,搞清楚一切的真相,梅夫人當年為何會與南方妖帝有了瓜葛,這中間的原委必須由你來完成。就在今日傍晚的時候我們來看望夫人的時候她還說了。”

“說了什麽?”

“她說,我兒是最至親至善之人,她知道你受的苦,她喜歡這院子喜歡你送的鳥兒喜歡那些年輕有朝氣的女子,所有你的心思她都喜歡。”

梅洵坐在地上抱著膝蓋,伸手抹了把臉說道:“她那般懂我,自然知道我心存猜忌,只不過不說罷了,她走的時候肯定還以為我在恨她,她都走不安穩。”

陸名伸手將梅洵拉起來,指著梅夫人的面容說道:“你看,她解脫了。”

她很安詳,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只是走了岔道。很快他就能再拐回來,這是一位母親的信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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