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陸名相助調息當然事半功倍，昆吾的臉色明顯好了許多，又拉著陸名的手說了些巡邏時候的趣事，說梅夫人的一位遠房侄女來了，整日纏著梅洵，他如今連家都不想回。

“梅洵這幾日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最難消受美人恩’，估計是被表妹纏的煩死了。”

陸名笑了一下，說到：“梅洵生性保守謙和，那表妹估計是太熱情，不然怎麽會把人嚇跑。”

昆吾這時候接過話來，酸了吧唧的說道：“你倒是很了解他嘛……”

“你是三歲小孩麽？”

昆吾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淡淡的說道：“我明明就只有兩歲。”

陸名笑出聲，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兩下，論這種無賴功夫，昆吾簡直就要登峰造極。

“不管你幾歲，我有事請你幫忙。”

“你說。”

“你應該知道北境的戰事吧。”

“聽說了，不是‘凱旋而歸’了？十二萬將士只回來三萬多，這是哪門子告捷，可笑的是，對敵沙場的人還不如在冰天雪地的冰原上凍死的人多，要不是蠻族境內出事，估計另外的人都得殲滅。我要說的是，八萬多的魂魄無一幸免全部被害，具體是什麽不知道，還在查探。其中有一個人從那裏逃回了鄉，應該就在蘇州一帶，名叫韓五兩。”

昆吾摩挲著陸名的手指問道：“你是讓我查這個人？還是想從他嘴裏打聽什麽？”

“最好將他帶來，我想知道當時軍營內部有什麽異樣。能在這麽大的災禍面前保住命，絕對不是什麽簡單人物，我想他肯定知道一些平常士兵不知道的事。我總覺得這場戰事來的太過荒唐，這個季節到冰原上與蠻族交戰……皇帝不是傻子，可是為什麽要下這樣的命令，我甚至覺得……”

“是有人送了一鍋口糧給那食魂的人。”

陸名點點頭，神情凝重，這個想法她也不過是設想，絲毫沒有證據，但是她知道昆吾一定可以理解她的想法。

昆吾想了想又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已經可以影響皇帝的決定，或者說他已經可以設計一個局來推動這件事發生，這樣的人朝堂之上看起來有很多，因為他們真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倒確實是實話，寧王雖然被鏟除，但是並不代表如今的皇帝就有多好，只是兩害相較取其輕者，如今的皇帝只是做派太過懶散，至少還不至於拿百姓當做滿足自己野心的工具。

相比來看，他還有顆帝王之心。

只是，如今若被有心人利用，還真是令人心焦。地府雖然與人間分管陰陽，可是人間的事往往就會直接影響地府的運作，所以陸名同樣祈禱能迎來一位明君，振興皇朝的氣象，讓邪魅不再大肆泛濫。

“過些日子這皇帝就要來江南巡視，到時候你可以觀察看看，哪個最像幕後黑手。”

“要我說，就是那位皇帝挺像黑手的，沒有他那人如何囂張。”

陸名抽回手，說道：“我倒是覺得你最囂張，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帶小夜去看看那香秋，若是真奪了小夜的頭，便可以順著她找到那位神通廣大的術師。”

“我還以為你要將頭給搶回來呢。”

“小夜沒有頭尚可以走出山林，凡人沒有頭你讓她如何活。”

昆吾側臥在床榻上，衣衫半敞一雙眼流光溢彩，陸名附身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襟笑道：“天氣寒涼，早些休息。”

聽她這般說，昆吾反而拍著床鋪哈哈大笑起來，坐起身將被子鋪開蓋好，陸名伸手為他掖了掖被角轉身離去。

陸名從昆吾的院子出去後，便往山谷方向行去。

小夜依舊在山洞中的樹枝上躺著，邊上掛著幾串果子，看來是到外面找過食物，聽到陸名的腳步聲，便扭頭看過來。

說道：“你不是來給我換頭的？”

“我已經托人幫你找了，左右不過兩三日，你等等。明天我帶你到外面去見一個人，也許她的頭正是你的，你要不要搶回來。”

小夜從樹枝上躍下來，走到陸名身前擡頭看了看她，便說道：“不要了，你不想讓我要回來，怕那個凡人沒了頭會死。”

雖然她這般說，但是陸名還是想告訴她緣由，“沒錯，你畢竟還能活著，她卻必死無疑。一個凡人可經不起這麽換來換去的，明日只是讓你去確認一下，也有可能這些只是我們的猜測。”

“恩，隨你。”

“小夜，你可還記得自己的父母？”

“哪裏會記得，都多久了，好幾百年的時間，我連自己叫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會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

小夜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淡的可怕，她是順從，可是這種順從還夾帶著冷漠，像極了很久以前的陸名。所以每每小夜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陸名總是心中一軟。

不知道她是天性如此，還是在許久以前受到什麽傷害，這種感覺她懂，那是寂寞的。

陸名伸手將小夜頭上的葉子摘掉，拍拍她的頭頂說道：“神荼很擔心你，為何不告而別。”

“我……只是，迷路了。”

“那就先留下吧，這裏你隨意走動，但是不要出去，近日這吳縣並不太平，我不是怕你去害別人，而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過段時間靈芝會回來，讓他帶你四處走走。”

“好，我就在這裏。”

陸名將之前放到桌上的一個紙包遞給小夜，“這是靈官愛吃的小食，昆吾那裏有很多，給你吃的，若是喜歡下次自己去拿。”

“好吃。”

“那我便先走了，明日過來接你。”

一會兒的功夫陸名已經跑了兩個地方，回到判官殿第一次有種累的感覺，便坐在榻上打坐調息。

在她看來也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便又有人在敲門。

“進來。”

“陸判，難得你在打坐是閑了麽。”

陸名冷冷的瞥了白羽一眼，閑，這叫閑，若不是她尚且有個好身體，如今早就累趴下了。

沒好氣的回了一句“快說！”

“火氣真麽大，小夜的頭顱做好了，轉輪王好久沒有做這個活計了，連著熬了一夜才做出來，據他的形容就是‘眉目如畫,花容月貌，玉潔冰清，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他當時形容我、沙華、曼珠甚至是孟婆的時候不都是這一套說辭，正常就可以，搞這麽多名堂做什麽。”

白羽忍不住笑了半天，然後一陣風似的卷出去又卷進來，手裏捧著一個木匣子。

陸名打開一看，點點頭，“嬌俏可人，做的不錯，將那個盒子裏的珠子挑一串給轉輪王送去，讓他裝點自己藥匣子。”

白羽挑了一串紅寶石鏈子，說道：“怪不得西方妖帝一直說我們地府奢靡，都怪轉輪王，動不動就送人家鑲了寶石的藥匣子，惹了嫉妒。”

“轉輪王也就那點喜好了，別看他一身書卷氣，腹黑的很，最是喜歡刺激那位火爆的妖帝，真不知道這是什麽趣味 。”

“這不就跟你一直試圖激怒靈官是一個道理麽。”

話音一落，就聽著靈官的聲音闖了進來，“誰像那個傻大個！”

白羽摸摸鼻子，朝著陸名行了一禮後轉身走了出去，陸名聽見外面兩人打鬥起來，搖頭失笑。

過了一會，靈官進來，頭發有些亂，衣服也被扯得垮在一邊，氣呼呼的坐在一邊。

“怎麽打輸了？”

“我不過是剛恢覆罷了，下回看我不打的他滿地找牙。”轉眼看到桌上木匣子裏的頭，問道：“這是誰的？”

“小夜的。”

“新朋友？”

陸名笑了笑，“或許是……老朋友。”只是一直沒有見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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