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擋住劍尖的承影，陸名握緊了劍柄，擡眼冷冷的看著昆吾。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擋了她的劍，上一次是為了敬重的儒師，這一次又是為了師兄。

什麽時候，他們可以不因為這些外人刀劍相向，這一刻陸名覺得手裏劍的千斤重，沒有了以前的靈活輕巧。

她看著昆吾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不信我？”

“我信你，所以你不能殺他。”

“但是他說謊，誣陷地府命官，他已經被惡鬼纏身，已經算不上是人，可誅！”

昆吾伸手抓住陸名手腕，力道很大將她手中的劍挪開，彎腰將秦十二拉起來。

“這是人間，陸名，你要按照這裏的規矩來，暫且不說他是否說謊，就現在我看到你就脫不了幹系。”

“……”

陸名對上昆吾的眼睛，裏面黑沈沈的，她一時間難以辨認，這個人還是昆吾麽？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太乙帶人走了進來。

“昆吾回來了？十二！你這是怎麽了，不是被判官大人叫你進來的麽，怎麽傷的如此重！陸大人你究竟是做了什麽！”

“簡直是可笑，你們演的什麽戲，我什麽時候叫他進來的，我從來就沒出過這個門！”

“是您的下屬，白衣服的陰差過來將十二叫走的，我本來想跟著的，他還說只讓他一個人進去，縱然你是地府的人，也不能這麽恣意妄為，欺人太甚！”

陸名收起湛盧劍，站到臺階上看著臺子下面的太乙，說道：“你修行了一輩子，這點軌跡都看不破，我做什麽要叫一個什麽都不是的秦十二過去，你的腦子裏是練進去水了麽！”

昆吾站到陸名身側，截斷了她下面的氣話，看著太乙說道：“師叔，出來一個人叫走十二師兄，您便答應了麽？”

“最近頻頻出事，我身為長輩，連這些子弟都護不住，修行有什麽用。如果我猜的不錯，那位便是白無常吧，他過來的時候我們都是看到的，他們地府之人行事一向詭異，我怎麽能知道要做什麽。”

陸名平覆了一下呼吸，伸手燃了一張地府的符紙，幾名鬼差便出現在跟前，卻不見白羽的影子。

“白無常為何沒有和你們一起。”

幾人互相看了看，拱手回道：“不是大人您將無常叫走了麽……我等正在觀中周圍巡查殘魂，並沒看到他回來。

白羽！

陸名雙手迅速接應，指尖的血珠冒出來，血絲形成一個覆雜的圖案，陸名念念有詞，那圖案便消散開來。

收回手，陸名快速往門外跑去，昆吾緊隨其後，卻被太乙攔住。

“大人，你一句話都不解釋，讓我如何與上前弟子交代。”

陸名伸手將他的胳膊揮開，“如果白羽出事，我便將秦十二碎屍萬斷，地府從來都不會任人欺負，讓開！”

太乙還想說什麽，昆吾接口道：“師叔還看不明白麽，很顯然有人借機生事想挑撥我們與地府的關系，白無常如果是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我倒是想知道您怎麽向地府交代。”

身後被扶著的秦十二，狠狠的看著昆吾說道：“虧著師父最疼愛你，如今你眼睜睜的看著他被打散魂魄居然還在為這個怪物講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嶗山養你這麽大，就被她迷得團團轉，如此忘恩負義！”

昆吾伸手抓住陸名冰涼的手，轉身看著秦十二說道：“我是怎麽都不會相信，堂堂判官要說這個謊，十二師兄，你最好保重，事情到底如何，我們等著瞧。”

說完拉著陸名快速的出了院門，陸名指尖輕點，周圍朝東南方向便出現了之前的那圖案。

“走，在這邊。”

他們是在一堆枯樹枝裏面發現了將自己藏在結界中的白羽，陸名心下一驚，抽出湛盧劍將他的結界劈開。

“白羽，你怎麽樣！”

“大人你可算來了，差一點我就被打散了，那個東西太厲害了……”

昆吾上前將將白羽扶起來，背著他從一堆枯朽的樹堆裏爬出來，陸名從懷裏掏出一粒藥餵給白羽，又坐在他身後徐徐的註入真氣。

過了好一陣，白羽才緩過神來，身上的傷口也不再流血。

鬼仙雖是鬼，可是在人間行走也是修了實體出來的，身上的每道傷痕都是對他們魂魄的傷害，流出來血其實是元氣。

“到底是什麽敢對你們陰差下手。”

陸名收勢站了起來，看著昆吾冷笑了一聲，說道：“很顯然多的很，前有山鬼，後有這個神秘人物，鬼差有什麽了不起，長居底下，陰暗冷清不見天日，無休無止的為人類善後。等到人逐漸強大的時候，我們這些鬼差又算得了什麽。”

昆吾見陸名意有所指的在罵那些凡人忘恩負義，摸了摸鼻子小心的看了她一眼，然後討好的笑笑說道：“生氣了呀。”

“哪裏敢！”

哪裏不敢麽？昆吾當然也就是心裏反問了一句，笑了一笑，繼續說道：“你可知道當時殺了秦十二的後果，那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了白羽去傳話，一進去秦十二渾身是血，還指控你說是將我師父打的魂飛魄散，然後還有我，站在一旁竟然由著你殺了同門……”

白羽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說道：“確實，如果秦十二一命嗚呼，這下昆吾勾結陰差殘害同門，意圖掩蓋秘密的事情就成了死無對證，幕後之人應該是算準了你的性情，制造了這麽個時機，只是他低估了昆吾對你的信任。”

陸名也不是那不講道理之人，之所以還心存芥蒂不過忽然之間拉不下臉，被一個凡人說教，多少還是覺得面上無光。

他說的也沒錯，以陸名之前的心情，這種滿口胡言，如此狠毒的人早就上前處置，也就是這樣才樹敵眾多。

如今白羽這麽點破，她如果再矯情倒是顯得心胸狹窄，不識大體。

“你曾經說過不會對我出劍，我只是在意這個罷了，其他的我當然知道輕重。”

昆吾連忙上前解釋道：“怎麽會，我劍都沒有出鞘啊，而且劍也沒對著你，是對著地面的，地面……你想想是不是！”

“既然如此，便算我錯了。”

說完轉身朝回走去，白羽跳上了昆吾的背，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行啊你，我這還是頭一回聽我們陸判官說出‘我錯了’幾個字，不錯嘛！”

昆吾笑了笑，說道：“那當然，這夫綱必須得振！”

白羽差點沒被噎死，看著前面放慢腳步的陸名，不由得笑了出來，哎，這樣也是好的，縱然沒辦法長久的陪伴，至少在昆吾有生之年，陸名肯定是快樂的，這就夠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昆吾對於陸名而言，不過是漫長的歲月裏一處短暫的風景。

就連陸名自己也只是將昆吾的誓言當做一個溫暖的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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