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有些晦暗不明，好半天才擡起頭，臉上恢覆了一貫的表情，看著梅洵家老式的正屋，說道：“反正於我而言，除惡驅邪就是正途，幹什麽、去哪兒都一樣。”

這已經是陸名第二次聽昆吾這麽漫不經心說起自己的差事，雖然看似正氣凜然，但是總覺得在壓抑著什麽情緒，很無奈的一種選擇。

陸名也不是那愛八卦的人，聽他這麽說便不再多問，正好那董叔也迎了出來。

待看到昆吾與黑澤手上那一公一母開的極好的水竹，瞇著眼睛笑了起來，長的這般好的水竹擺放在家裏可以聚氣凝神，是很好的東西。

雖然不貴重，但是寓意極好，還能助於有病人的家裏祛除汙濁之氣，可見這兩個年輕人都是用心之人。

側面有間屋子裏傳來咳嗽聲，隨後是梅洵與那大夫談話的聲音，董叔讓另一個仆婦將水竹搬到夫人的屋子裏，自己則帶著他們也走了進去。

裏面那大夫說道：“老夫人這怕是濕氣入體，必須要先除濕氣，我開幾服藥先吃著，沒了濕氣自然就會消腫。不然我也切不到脈搏，先祛濕吧，其他的病癥隨後便輔以針灸，她這腿腳早年應該是受過傷，這些藥酒可以給她塗一塗，雖然治不了根本，但是能緩解些疼痛。”

兩人前後腳走出來，梅洵將大夫送到了門口，才返回來與陸名和昆吾說話。

“本來是我該去謝你的，倒是讓你先來了。”又看著昆吾，笑道：“好本事，那麽好的水竹竟然給找來了，怪不得唐九說你是個無所不能的人才。”

兩人笑笑，都說只是來看望他的母親。

“母親精神還算好，只是她不愛說話，你們不要見怪。”

陸名與昆吾跟著梅洵進了她母親的屋子，一進去便聞到了裏面的氣味。

是死人身上的腐爛味道……

活人有活人的味道，三年不洗澡，五年不換衣，即便渾身又臟又臭沒了人樣，但是那味道也是活著的氣息。

一旦死了，靈魂離體，那肉體便成了一塊沒有生機的肉，不會呼吸，血液停止流動就會有“死氣”。

陸名一進梅洵母親的屋子聞到的便是那股沒了生機的腐臭，沒有修為的凡人是聞不到的，所以梅洵和那旁邊伺候的下人都絲毫沒有感知，昆吾應該是感覺到了一絲異常，側頭向她看了過來。

陸名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昆吾當下便皺了眉頭，那冷峻的神情在臉上一閃而逝。

梅洵撩起了珠簾，向著裏面的人溫聲說話，“母親，兒子的好友今日過來探望你，還給你帶了最喜歡的水竹，你瞧瞧是不是長的好極了。”

陸名與昆吾站在簾子外面，隱約間看到梅洵站在床前躬身向裏面的人說話。

只是……

裏面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哪怕連個“嗯”字都沒有，如若不是他們親眼見，還以為梅洵是得了什麽癔癥，自己在那裏自說自話。

陸名側頭悄聲說道：“這梅夫人怕是不尋常，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昆吾低頭便正好看到她的額頭和英氣十足的眉尾，眼神在上面停了好一陣，直到陸名又站直身子，離他遠了，才回過神，說道：“搞不好是有什麽因緣際會，死而覆生了。”

陸名擡眼看了他一眼，這是在胡亂說什麽，世上陰陽有序，生死都有命數，那些強行將魂魄又拉回體內的邪術，極損陰德，看似滿足了一時的願望，但是違了天道，後續的麻煩、災禍便會不斷，除非奪舍他人的運氣、命數來彌補自身的缺陷，不然必定招致災禍。

所以，死而覆生法子有，但是得有承受那責罰的勇氣，那個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昆吾見陸名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貨，當下摸了摸鼻子，他剛剛不過是隨口一說。

“我的意思是說，梅夫人遇上了什麽好人，脫離危險，拉回一條命來，這也算死而覆生吧。”

“搜魂香的主人……”

梅夫人遇到的或許就是搜魂香的主人，給她留了一條命，又或者更多的東西。

兩人正說著，梅洵撩了簾子沖他們擺了一下手，笑道：“進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母親本事覺得不便出來見客，被我勸了一會兒，她常年待在道觀，清靜慣了如今更不喜說話。”

陸名與昆吾跟在他的身後，走到了裏間。

那股味道被水竹壓制著淡了些，梅夫人住的屋子裏，精致了許多，那擺放的器物都不是凡品，看來這梅家家底確實很厚，屋子裏打掃的很用心，四下清掃的都幹幹凈凈，一點灰塵的影子都看不到。

甚至，連被褥上都是剛曬過太陽的味道，桌椅、擺設上有股淡淡的清香。

是桑樹葉子的味道，看來是有人用那泡了葉子的水，細細的將屋子裏擦了好幾遍來去晦氣，想必也是知道那道觀有些不幹凈。

拐過屏風，便看到了床上的人，兩人又是一驚，互相看了一眼。

這梅夫人，整個身體水腫，將衣服撐得鼓鼓囊囊，但是那面容卻宛若少女般美麗，這……美則美，卻讓人很不舒服，好似帶了個面具一般，難道這梅洵還有一府眾人都沒有察覺？

正在想著，旁邊的昆吾已經收起驚奇的神情，掛起了可人的笑容，向靠在床頭的梅夫人作揖。

“老夫人，我們二人是梅洵的好友，聽聞您身體有些不適，便過來看看，看您的氣色很是不錯，我倒是認識一位醫術不錯的老大夫，為人又和氣，來給您看看。”

梅洵一聽，本打算答應。

卻見床頭的梅夫人坐直身子，笑了一下，然後出聲道：“不必麻煩了，這位大夫我們府裏用了多年，也信得過，真是費心了孩子，好孩子……以後常來。”

說完也看了陸名一眼，瞳孔縮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般的動了動，但終究沒有與她說話。隨後又從被子裏伸出一只腫到變形的手，拉住了昆吾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常來啊，和梅洵一起玩兒。”

陸名站在一邊，看著昆吾眼中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後又笑了起來，幹脆蹲在了床前。

“我們會常來的，到時候您別嫌煩才是。”

“怎麽會，我喜歡，喜歡的很。”

陸名，見那老夫人舉止有些怪異，看著昆吾的眼神很貪婪，那腫成饅頭般的手，緊緊的抓著昆吾的手，臉也不受控制的開始往昆吾身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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