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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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起了個大早,開車又去找李烈。

就在她開車遠遠望到李烈的修車鋪的時候,看見七八個人在李烈的店裏吵吵鬧鬧。她把車緩緩開過去。幾個社會上的人,為首的是一個光頭,陳思看到他的脖子上的文身,猜想著他的背上應該是有一大片,一直延伸到後脖子,露出一小塊來。

“他媽的,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麽呀你!”其中一個人說。

“從市裏到村裏,最後跑到山上來了,我說,你這也混得太慘了吧。”一群人哄笑著。

“癩皮狗!”“哈哈哈哈哈哈哈!”

強子聽了,氣的拉住一個人的領子,想要揮拳。

為首的光頭制止住其他人,慢慢走到李烈身邊。李烈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靜靜站在那裏。

“兄弟,我也敬你是條漢子,但是受人之托,這事也由不得我。”

“得罪了誰,你最好跟人家去服個軟。”

光頭揮了揮手,示意後邊的人拿著家夥事兒,準備開砸。強子和張勝急忙阻止他們。

“我要報警了!!”張勝不善打架,所以大喊著。

李烈什麽也沒說,默默走到一個櫃子旁邊,從裏邊抽出一把□□。抽到的一瞬間金屬摩擦的聲音又冷又脆。

他拿著刀站在那裏,突然沒人敢動。

幹他們這一行的,都知道一個規矩,不會把人往絕路上逼,往往沒有後路的人,被逼急的人,通常會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這些混久的人,很容易感知到那種氣息。比如現在站在面前的李烈就是這樣。

兩邊就這樣僵持著沒有動作,都崩的緊緊的,好像一觸即發。

“哎,夥計,麻煩讓一讓,讓我把車停進去。”

一個女人的聲音。陳思跟其中一個站在她車前面的人說。

劍拔弩張的氣氛好像一下子被洩掉。一群人看著陳思。陳思停車的時候註意著兩邊不要被蹭到,但是被眾多目光註視著,她有點兒不自然,忍不著開腔。

“哥,要□□,你們隨意,我找拿刀的那個人。”她指了指李烈。

陳思坐在車裏,看著外邊,沒有要下車幫忙的意思。

“不要砸車。”李烈看著光頭。

一夥人把李烈的店砸了個稀爛。玻璃碎掉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陳思透過車玻璃看著李烈,他格外地安靜,站在那裏,目光低垂著。

陳思心裏很奇怪,她現下並不討厭這些人,她甚至希望,他們把李烈最好逼急了,最好推到退無可退的境地裏。

砸完了,光頭帶著小弟走了。剩下一片狼藉。

“嘖嘖嘖,真是慘。”陳思下車走到他身邊,故意欠搜搜地說。

李烈不理陳思,扭身踩著地上的殘骸,去拿了一包煙。

“我這個人有一個愛好。”陳思環顧著一片狼藉。

李烈吐了一口煙,看著她。

“我比較喜歡拯救別人。”

“陳小姐,我的事情你管不著。”李烈有些窩火,說話的時候,甚至咬著後槽牙。

“我有個新理論,你想聽聽嗎?”

“我上次拒絕得還不夠明白嗎?你聽不懂嗎?”李烈語氣不善。

陳思靜靜等著他說完,不管他語氣裏的敵意,也沒有等他回答。

“從那天你把所有的材料給我的時候,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你的五年和我的五年都同樣珍貴,我不會就這麽算了,你也不會。”

李烈看著這個人,氣的牙有些癢癢,她固執得不可理喻。

跟她有什麽關系呀。

“而且,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想讓我管你的事。”

陳思看著李烈,目光裏帶著一些溫柔,又有一些算準了的得意。

“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我不害怕,你也不要害怕。”

風停了,鳥也不叫了,山裏靜悄悄的,好像是故意為著這兩個人。

我知道你的百般拒絕是為著什麽,那些冷漠的樣子恰恰證明了,你一直善良。

李烈把煙扔掉,拿腳撚滅,紅色的火星輕輕一撚,就變成黑色的粉末,但是他還是低著頭,腳在地上輕輕蹭著,就好像有一種柔軟但有力的東西,輕輕蹭著他的心。

“孩子,你認吧,認了就能減刑,咱們先出來在好好說。”李烈的母親隔著鐵門絕望地站在一端。

“我不認 。”

李烈再擡頭看著她。

“陳小姐。”陳思靜靜等著他的話,隔了好久。

“你真是叫人沒辦法。”

他笑得有些慵懶,又有幾分痞氣,禹禹獨行的男人,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陳思笑了。

今天天氣不錯,流水潺潺劃過石頭,太陽照到水波熠熠生輝,一切寧靜美好。

張勝和強子在幹活,李烈往出走,示意陳思跟上。兩個人走到山林裏。山林中間走出一條土路來,兩個人並肩前行。男人穿著一件黑色夾克,牛仔褲,還有一雙臟臟的徒步鞋。陳思穿了一件褐色的風衣,把頭發挽了一個低髻,看著很知性。

陳思擡頭看著李烈的臉,硬朗清晰的下頜線,還有青色的胡渣,還有突出的喉結。陳思無聲地笑了一下,這人還挺帥的。

李烈感覺有人看他,低頭看過來,她又深沈起來。

“他們的集團要上市了,正在給證監會遞資料。”陳思言歸正傳,“你最好找個好時機。”

“將要上市的公司最怕這個時候最怕官司,況且還是汽車剎車質量的問題。”

“到那個時候,我會幫你,把你那時候沒有說出口的話,說出來。”陳思手上玩著李烈修車用的小梅花起子,起子不大,但是卻可以可以拆掉一輛車。玩了一會兒,她順手把起子裝到衣服口袋裏面。

“你在向法院提起訴訟的時候,告訴我。”陳思低著頭走路,看到地上有一些松樹枝,整個林子裏也散發著一股松香。像是木質調的香水,但是又沒有香水那樣覆雜的味道,而是簡簡單單的。

“我會寫一篇新聞稿,講講過去的事情。”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

“還要往前走嗎?該說的都說了。”她穿的高跟鞋,走這種土路是在是不友好,而且,她也心疼她的高跟鞋。

陳思知道李烈帶他來這裏,是不想讓強子和張勝知道。但李烈一直往前走。

“嗯,再往前走一點兒。”李烈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她。

“你不會因為五年前我沒幫到你,懷恨在心,要把我騙到這裏打一頓吧?”陳思開玩笑。

李烈看著她,對她這種抖機靈的說法不做回應,從衣兜裏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然後翻兜找著打火機。

怎麽沒有?

他好像把打火機放到茶幾上了。

李烈摸遍自己全身口袋,突然有一只白色的手,拿著一個黑色的打火機伸過來。

李烈最初見她的手,是第一次的時候,他掐著她的領子,她的手搭在他的大掌上,那時候更多的,是一種觸感,但現在呢?

她的手很白,不是那種膩膩的奶白色,而是冷白的。映在李烈的視線裏,非常紮眼。

陳思伸手的方式很巧妙,不是李烈手跟前,要比那個位置再高一點,在李烈下頜前面。

那個意思是“我來幫你點。”

女人給他點煙,李烈是第一次。

有風吹來,李烈擡手擋著火苗,他的手剛好有一點點蹭到陳思的手,蹭的陳思癢癢的。

李烈把煙吸燃,笑了一下,“陳小姐,你倒是很會嘛。”

陳思把打火機又放回口袋裏,繼續往前走,他註視著陳思的側臉,她有幾縷頭發落在臉頰前,看著有些落寞。

陳思往前走,淡淡地回應他,“是啊,我會的還不少呢。”

我還會幫一些冤大頭伸冤呢!

兩個人快要走到林間小道的盡頭,陳思遠遠看見盡頭有河,靜靜地流淌著,太陽照在水面,晃得人眼睛微微瞇起。

這和李烈店門口的那條河道不一樣,那條河道淺淺的,游客喜歡在那裏玩,所以不是很幹凈,但這裏的河很深,很清澈,兩邊也不是堅硬的石頭,是柔軟的青草。這裏像是被遺忘的世界。

陳思有一種沖動,想要脫了鞋子,光腳踩在那裏的草地上,晨間的露水混著泥土,她想象著踩上去的那一剎那,那麽潮濕,那麽柔軟。

“我會常來這裏玩的。”陳思喃喃說。陳思一下被這裏吸引,她想到初中語文課本裏的桃花源記,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地方。

“盛夏的時候,可以來游泳。”李烈看到陳思的反應,很開心。

“你游過?”陳思扭頭看向李烈,她背對著太陽,陽光把她周身鍍了一層金。

“嗯,和強子他們老來玩。”

陳思突然覺得,這裏,或許是老天爺對他的賞賜,他該得的。那些委屈和不公,在命運裏流淌,不曾壓彎他的脊梁,不曾消磨他的意志,前半生的遭遇太悲慘,那剩下來的好事情,總該輪到他了吧。

“我們會有好運的。”陳思看著面前靜靜的河流。

“借你吉言,陳小姐。”

兩個人從林子裏並肩走出來,強子和張勝驚恐地對視一眼,又看向二人。

“你…你倆……”強子結巴,

陳思笑著看向他,“噓——”她把食指放到嘴邊,比了個手勢。

“我們倆…”

她語氣變得暧昧輕挑,

“幹了些壞事情……”

李烈回頭看了一眼陳思,警告她這種幼稚的惡作劇。

陳思咯咯咯笑了,“李烈,我走了。”

她坐上車子,打火,發動,一騎絕塵。

好像因為事情談妥了,陳思開車都是歡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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