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堯先是本能地楞了兩秒。

接著跑上前大喊出聲, “你們幹嘛呢！”

那正在施暴的幾人聽到聲音，訕訕然收手，飛快地四散逃開了。

程堯看他們東西南北哪個方向跑的都有, 有心去追，卻又掛念著地上的小姑娘。

他把她攙扶起來，“你還好嗎？”

年幼的宋檸輕輕搖頭, 一開口, 聲音沙啞的可怕, “謝謝你。”

“他們太過分了, 怎麽可以做出這樣惡劣的行為！”程堯義憤填膺，“我去告訴院長媽媽。”

“不用了，”宋檸喊住他，“謝謝你，但不用了。”

“為什麽？”程堯擰眉, 以為她是還沒緩過勁，“你別害怕, 我…”

“我先回去了，”宋檸的表情麻木到令人膽寒, “謝謝。”

她如此堅持, 反倒讓程堯更加無所適從，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以及他的道德告訴他, 自己剛剛目睹的是一場校園霸淩，情節嚴重且性質惡劣。

可被施暴者卻絲毫不願意捍衛自己的安全權益。

這怎麽可以？

程堯於是並沒有遵從宋檸的叮囑, 反而轉身就去了院長辦公室，將整件事說了出來。

卻見原本睿智沈穩的院長卻摘了眼鏡。眸底全是落寞和傷心。

“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院長嘆氣，“星星這孩子就是這樣, 什麽事都藏在心裏，就是怕我處理她的事情太累。”

“她叫…星星？”

“是啊，”院長笑笑，有些感慨，“也不知道她究竟姓什麽。撿到的那天是個晚上，她才幾個月。”

院長清楚地記得那幾天都是陰雨天，再又一次下了一場大雨後，雨過天晴。就連晚上的夜空，都掛滿了點點星星。

她就是那個時候撿到的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著她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可報警後卻杳無音訊。

最後她只好將她領養回孤兒院，並取名星星。

程堯想到那天的驚鴻一瞥。

雖然小姑娘面色蒼白，神情看起來像是一汪死水，她那雙眸子望過來時，明也是無悲無喜，可不知為何，就是讓人覺得燦若星辰。

“院長，既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程堯不解，“那為什麽沒有嚴肅處理，他們這可是霸淩！”

院長沈重地闔上眼睛，“處理了，可他們畢竟還小，無父無母的更不可能送走。”

程堯想說那就這麽縱容嗎？

可看到院長的倦容，以及她雙眼底下的一片烏青，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自那以後，程堯總是不由自主地關註宋檸，和她交朋友，看著她越來越沈默寡言，心裏難過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做。

“我記得那時候，你最喜歡坐在樓梯臺階上看夕陽，每到這時，我就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看。”

聽他提起往事，宋檸的心中也難免有些觸動，那其實是她最難接近的幾年。

除了院長，她將整個人都封閉了起來，

程堯對她的好，她看得到，卻給不出任何回應。

“那時候，”她垂眸，“承蒙你的照顧。”

“你知道我不想聽這些，”程堯走近了些，他笑著，卻比哭的還難看，“我對你的心意，你一直都清楚的，對嗎？”

一段很長的沈默。

宋檸輕嘆，終於擡眸看她，“而我的答案，你也一直心知肚明，不是嗎？”

程堯低頭，死死攥著手掌，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有一分軟弱。

“我知道，”他終於回答，聲音有些發顫，“我聽到他喊你星星。”

沒人知道他聽到周歸珩這麽喊她時，嫉妒的快要發瘋。

“我以前也是這麽喊你的，”他自嘲地笑，“可自從你回到宋家，改名宋檸後，就再也不讓我這麽喊你了。”

“我原以為是因為你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所以想要一切重新開始。”

“我原以為找到自己的父母，宋會是你最喜歡的字，所以我從此之後，喊你宋宋，因為從沒有人這麽稱呼你。”

“我總是想要獨一無二。”

“可是我所有的小心思，在你的一句拒絕中，顯得滑稽而可笑。”

“為什麽？”他驀地發問，到底想要確切的理由好徹底死心。

“沒有為什麽，”宋檸這次回答的幹凈利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感激你，卻沒有辦法對你有超出友情以上的任何感情。”

程堯自嘲地笑了笑。

他得到了答案，卻沒想到原因是如此的簡單。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多好啊，她總是能這麽灑脫。

“好，我知道了。”

程堯的餘光，總是可以看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你和周歸珩，真的沒問題嗎？如果你想離婚，我可以幫你。”

聽到“離婚”兩字，宋檸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這話她以前明明說過，了那時是被宋父的話激起了情緒，只憑一腔孤勇才敢言語。

只是她卻不知，原來這兩個字，聽起來竟然如此刺耳。

離婚？

不，她一點都不想離婚。

如果可以一輩子都和周歸珩的生活綁定在一起，即使他對自己永遠沒有男女之情，她也願意。

“我…”

“我們的事情就不勞程先生費心了。”

一道明顯帶著怒氣的聲音倏地響起。

宋檸側目看去，周歸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他此刻薄唇緊抿，劍眉重重擰起，一臉慍色。

一看就是在怒火爆發的邊緣。

事實上周歸珩真的要氣炸了，他做了多久的心裏掙紮才決定體面一些，不偷聽這種墻角。

可眼看倆人都走十分鐘了還沒回來，他等的著急，幹脆就尋了過來。

卻沒想到，一來就聽到這麽一句話。

程堯竟然攛掇著宋檸離婚，還揚言要幫她？

走過來這幾步的時間裏，周歸珩的笑意越發涼薄。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因為顧及宋檸的感受，而並沒有真的對程堯做過什麽。

所以他才會產生這麽天真的想法。

娛樂圈，聽起來光鮮亮麗、光怪陸離，但其實就是資本的一張網。

如果他周歸珩真的要整一個小明星，都不用他親自動手，只要他稍微表達一下這方面的意願，有的是人幫他解決。

哪裏還能輪到他一個程堯在這裏對他的婚姻指指點點。

短短的幾秒鐘，周歸珩的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無一不是讓程堯身敗名裂的方法。

而這所有的陰暗面，就在宋檸主動迎上來，並牽住他的手的那一刻——

消失殆盡。

“我們回去吧？”

宋檸看出了他的不悅，故意放軟了聲音，她知道周歸珩很吃這一套。

果然，周歸珩當即反客為主握緊了她的手，只淡淡掃了程堯一眼後——

“好。”他回答宋檸。

宋檸心中的石頭落地，同他手拉著手離開。

程堯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之前產生過的荒誕想法再次湧上心間。

他們明明氣場完全不搭，可為什麽卻感覺如此相配…

還有，是他的錯覺嗎？

為什麽宋檸看著他的眼神裏，好像有光？

難道說…其實宋檸是喜歡周歸珩的？

不。

程堯搖搖頭，不願深想這件事情。

——

回去的路上，宋檸小心翼翼地觀察周歸珩的神情，見他雖然被自己拉走，但緊抿的唇線還是說明他的慍怒。

“你別生氣了。”

周歸珩倏地停住腳步，他看向宋檸，“我不喜歡這個程堯。”

“嗯，”宋檸煞有其事地點頭，“我第一回 就看出來了。”

“可你和他認識很久了。”

說罷，周歸珩又不甘心地補了一句，“比我們認識時間還久。”

“可是我和他真正呆在一起的時間，”宋檸看周歸珩這副模樣很想笑，可卻還是硬生生憋住然後一本正經道，“比和你要少的多的多的多。”

聞言，周歸珩平衡了。

他們不只有現在，還有以後呢，可不是程堯輕易就能比得過的。

“還有他剛剛那句話，”宋檸忽又低聲說，“你別放在心上，我沒這麽想的。”

她自顧自地說完，又覺得害羞，臉燙的不行，忙邁著小步子走開。

平時簽上億的訂單都面不改色、冷靜沈著的周歸珩，這一會兒大腦卻仿佛忽然宕機。

他站在原地足足楞了有三秒鐘。

然後才擡腳，追上宋檸。

他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宋檸不好意思地回了頭，“你——”

話音未落，炙熱的吻落了下來。

宋檸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到底是怎麽刺激住了周歸珩，他像是不知足一般，抱著她親了一遍又一遍。

期間卻還忽然有人經過。

宋檸從親吻中驚醒，忙拽他的衣袖。

周歸珩卻是不慌不忙，摟著她的腰肢走了幾步，靠在假山後方。

他的手掌墊在她的脖頸後，讓她不至於接觸到冰冷又堅硬的石頭。

隨之而來的，又是他新一輪的攻陷。

等到周歸珩終於舍得放開她，宋檸的唇瓣再一次腫/脹起來，只能又哭笑不得地留在原地等待。

而等他們終於回到眾人面前才知道，程堯已經定了機票飛走了。

院長想留兩人多住幾天，可周歸珩公司的事情不能耽擱，所以只好婉拒。

而與此同時，宋母的生日宴會正在大肆籌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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