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張張唇，自覺該打個招呼，但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一晃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多少有些緊張。

周歸珩的視線還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卻不容忽視。

宋檸有些招架不住，唇角微微翹起，臉頰的小酒窩跟著出現，小心詢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周歸珩挑眉。

宋檸怕他誤會自己多管閑事，有些懊惱，捏了捏手指讓自己鎮定下來，“你別誤會，我就是隨便問問。”

“緊張什麽，”周歸珩反問，並沒看出來有什麽不悅，反而是擡手將她的手腕撈了過來，“我今天上午剛回國，院長邀請我來看展覽。知道你也會來，所以就沒和你說回來的事。”

他說話的時候，大拇指就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讓宋檸無法靜心聽他講話。

“你...”宋檸身子縮了下，顧慮著駕駛的喬特助，只好壓低聲音，“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她低聲囈語的嗓音軟軟的，尾音不自覺地拉長，有點兒懇求的感覺。

周歸珩見狀，低聲笑了起來，不但沒罷手，反而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想我了嗎？”

宋檸眨眨眼。

額頭上一觸即分的溫熱觸感讓她仿佛入了定。

自從兩人確定結婚後，周歸珩就一直如此，對她自然的親昵，就好像他們倆不是聯姻一般。

如果不是知道他從來對自己不感興趣，她大概真的會以為，他喜歡自己。

“想什麽呢？”周歸珩也沒想著能得到她的回答，見她神色莫名，隨口問道。

“沒什麽，”宋檸搖頭，看向窗外，“我們現在是回家嗎？”

聽她自然地說出回家兩個字，周歸珩心情好極了，看著她的側臉，輕輕點頭，“嗯，回家。”

周歸珩自畢業回國後就自己住在九號公館，那裏離江餘大學有一小時的路程。

宋檸剛開始還有些拘謹，沈默地坐在那裏，不知道該不該說些什麽，但車子還沒走多久，濃濃的睡意就席卷上來，她耷拉著眼皮，慢慢地合上了眼，腦袋也不自覺地要往窗邊倒過去。

只是在她剛有這個趨勢時，一只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隨之周歸珩整個人也挪了過來，輕而易舉地讓宋檸靠在了自己身上。

前頭開車的喬特助看到，嘴角不自覺上揚。

“嘖，”周歸珩瞥到他的眼神，屈指扶扶眼鏡，“好好開你的車，溫度調高點。”

喬特助立即斂住笑意，正襟危坐，“是。”

晚上八點二十分，車子停到車庫，周歸珩打開車門，俯身將宋檸抱了出來。

她這一路睡得香，嘴巴甚至還微張著，周歸珩輕笑，暗忖這習慣果然還是沒改掉。

——

宋檸做了一個夢，夢裏都是零散的片段，有小時候，也有在宋家的時候。

夢裏也有很多人，宋父、宋母，宋秋...還有那個揪著她的辮子讓她喊哥哥的人。

畫面最後定格到一個場景。

少年載著星光而來，眼睛發亮，盯著她的眼神真誠地讓人心動，“宋檸，明天我去找你，我有話想對你說。”

彼時的宋檸傻了眼，只會楞楞地點頭，說上一聲好。

放在床頭的手機微信聲忽的響起——

宋檸從夢中轉醒。

初初看到房間內略顯陌生的裝潢時，她還楞了一秒，隨即又反應過來。

這是周歸珩的房間。

領證當天，她住過一晚的。

微信又響了兩下，打斷了宋檸的恍然，她拿過手機，是梁小元發來的微信，問自己有沒有受欺負。

宋檸莞爾，回覆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覆又放下手機。

她出了房間，三兩步走到了客廳，廚房區域在另一邊，周歸珩正帶著圍裙拿著湯勺。

看著他的背影，宋檸自醒後一直有些懸著的心漸漸落了下來。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直接，周歸珩轉過了身。

“醒了？”

宋檸點頭，“嗯。”

“剛好，”周歸珩關了火，從鍋裏盛出一碗粥，“我做了粥，你喝一點。”

聞言，宋檸感覺這場景又陌生又熟悉，她踩在地板上的腳動了動，“好。”

“等等。”周歸珩的視線落在她白皙的腳趾上，眉心輕蹙。

見狀，宋檸張了張唇，“我...屋子裏沒拖鞋，所以我就——”

“你剛剛睡著，是我忘了給你拿。”周歸珩脫下圍裙，從廚房繞到玄關處，那裏擺著一雙明顯與男士冷調的鞋子不同的，粉色的拖鞋，給沈悶的氣氛增添了不同的色彩。

他拿起來，走到宋檸面前，蹲下身擺到她面前，“快穿上，你身體不好，別著涼。”

宋檸點頭，乖乖穿上。

周歸珩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往餐桌走。

宋檸看著他的背影，剛剛夢中的場景驀然又浮到了眼前，她心中一動，忽的問了句，“周歸珩，你當初——”想要跟我說什麽？

“嗯？”周歸珩回頭，微微挑眉，“我當初什麽？”

他這會兒取下了眼鏡，本就多情的雙眼又妖冶了幾分，宋檸盯著，卻忽然清醒了很多。

為什麽要問呢，都已經過去了。

她於是輕輕搖頭，“沒什麽。”

周歸珩不明所以，卻也沒有多問，引著宋檸乖乖喝粥。

宋檸本也沒覺得多餓，但周歸珩廚藝很好，粥的香味淡淡地飄到了鼻子裏，沒有掙紮，她就乖乖地喝了起來。

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周歸珩就單手托著腦袋看她，“味道怎麽樣？”

宋檸點頭，下意識道：“很好喝，比以前還——”

她努努嘴笑，沒再往下繼續說。

自從兩人重逢後，都很默契地很少提起從前。

她這小倉鼠心虛的模樣惹笑了周歸珩，慢條斯理地擡起了手。

宋檸餘光瞄著他，見狀忙雙手護住了耳朵，“我不是故意的！”

周歸珩的手頓在了半空中，被她這反應驚住。

宋檸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周歸珩的動作，悄悄地瞇開一只眼，這才發現周歸珩早已笑得彎了腰。

她楞住，呆滯地眨了眨眼，“你笑什麽。”

周歸珩：“宋星星，你該不會以為我要打你吧？”

宋檸沒由來的有點虛，甚至都沒註意到他稱呼的改變，下意識反駁，“才，才不是。”

周歸珩不戳穿她，輕聲低語，“傻瓜。”

他又伸出手，這次宋檸看清楚了，他手裏拿了張紙巾，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自己的唇邊，輕輕地擦拭。

“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喝個粥還弄得嘴邊都是的。”

宋檸目光閃爍了下。

初二暑假那年，宋檸被領回了宋家，她以前在南沂長大，剛回來的一個月一直有些水土不服，吃不下飯。

宋父宋母那時候一心想把她養胖些，每天讓家裏的阿姨變著法子做一些有營養的，她為了不讓兩人擔心，都會配合地吃下飯。

那天，她剛喝了阿姨煲的湯，胃裏就開始翻騰，最後實在是難受的緊，於是借口出去走走，其實是躲在街角的垃圾桶處幹嘔。

就是那時候，她被周歸珩抓住了小辮子。

“餵！宋星星。”

彼時她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喊自己宋星星這個名字，下意識應了聲。

周歸珩湊上前，“你怎麽了？不舒服？”

這時候宋檸已經認出了他就是大院裏的那個孩子王，住在宋家隔壁的周歸珩。

宋檸初來乍到，有些害怕他，下意識否認，“沒有，我沒有不舒服。”

“騙誰呢，你都那樣了。”周歸珩說著也做了嘔吐狀，“我去跟宋叔叔宋阿姨說一聲。”

“別，你別。”宋檸有些著急，慌忙間抓住他的衣袖，“你別告訴他們。”

“不告訴他們——也行，”少年眼裏帶了促狹，“那你得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了？”

宋檸不太好意思，但又怕周歸珩真的去告訴宋父宋母，她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他們內疚的表情，只好實話實說，“就是有些吃不慣這裏的飯。”

周歸珩：“啊，我記得，你以前是住南沂對吧？”

宋檸眨眼：“你怎麽知道？”

周歸珩咳了聲，“聽宋秋說過。”

“哦。”宋檸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周歸珩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懊惱自己剛剛提到了宋秋，腦子一熱地追了上去，揪住了宋檸的馬尾辮。

宋檸吃痛地停下，捂著自己的馬尾回頭看他，卻敢怒不敢言。

周歸珩連忙松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問你，南沂的特色海鮮面我有辦法讓你吃到，你吃不吃？”

“真的嗎？”宋檸吸吸鼻子，明顯有些不信，她其實有偷偷查過，這附近都沒見過做南沂飯食的餐館。

周歸珩：“真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怎麽樣，吃不吃？”

宋檸想點頭，但想到自己跟他並不熟悉，還是搖了搖頭。

周歸珩沒料到她這回答，正要說什麽，就看宋檸摸了摸自己幹癟的肚子，似是做了好一番掙紮，最後放棄抵抗輕聲問他，“我拿錢和你買，可以嗎？”

呵。

周歸珩樂了。

“我又不缺錢，”他說，接著走近宋檸，語氣裏帶了點捉弄意味，“這樣吧，你喊我一聲哥哥，我保管給你弄來，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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