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再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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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詞方踏進城門，便喜歡上了這座名為靈都的城。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一齊湧了上來，連同食物的香氣、過往人的氣息將她淹沒。
這樣的熱鬧氛圍，是天境與蠻地均所不具的。
而一旁的連北，也僅在進城門時有些許緊張，如今順利進了城，她也是同樣興奮。
天氣雖是冷下來了，但靈都街上的人卻不見少，人們各忙各的，都在為不久後的春節做準備，即便忙碌，也都帶著笑容。
梁詞踱步在街頭，聽著連北講人間的事物，心情極好。
“梁姐姐，等到時春節來了，我帶你去賞焰火，等到元宵節了還有花燈！”
兩人聊得開心，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家醫館前，門前坐著一個老人家，垂著頭，手上還提著一袋藥。
他蜷縮在那裏，沮喪的氛圍與周圍格格不入。
連北正講得眉飛色舞，只是一個偏頭，視線便被坐在那裏的老人吸引過去。
“怎麽了？”梁詞看連北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又看向一邊，便順著她的目光向醫館方向看去，也瞧見了坐在那裏的老人。
只見那老人手緊緊捏著藥袋子，不時嘆著氣，滿目所見皆為哀傷。
梁詞一眼便看出那老人患上了不治之癥，周身都散著常人看不見的黑霧，看來是已到行將就木之時。
“上去瞧瞧吧。”梁詞側過頭向連北說道，然後提步向醫館走了過去。
“老人家，地上涼氣重，對您的病情可不好。”梁詞半蹲下，滿臉笑意地看著那老人。
那老人突覺頭上投來一道陰影，繼而是響在耳邊的清潤聲音。
他緩緩擡起頭來，半虛著眼睛，瞟了一眼，發現是個年輕姑娘，便又垂下頭去，對梁詞不予理會。
梁詞見老人不理她，幹脆伸手將老人的藥袋子扯了過來。
老人一臉錯愕，下一瞬就伸手要去搶回自己的藥。
梁詞向後退一步，雙手背在背後，道：“可算是理我了？”
老人氣得站了起來，罵道：“你這丫頭片子，快把我的藥還給我！”
梁詞收起笑容，嘆了一口氣，解釋說：“老人家，您這藥吃了也沒有，頂多能拖一兩個月。若是只想著能過這個年，您便拿去吃吧。”
老人聽了，臉上的怒意突然轉為悲哀。
他那幹癟的嘴唇緩緩蠕動著，渾濁的眼球周圍忽然間湧出淚水，毫不受控制地順著眼眶，順著暗黃色的臉頰流了下來，滴在麻布衣上，他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顫抖著縮了回去。
連北站在一旁，也實為傷心，看見那老人痛苦的面容她便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離世時，也是如此的無助與淒涼。
她抿了抿唇，蹙起了平日裏英氣的眉。
“我的兒……唉！”老人長嘆一聲，頹然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低聲喚著，“兒啊，爹來世再陪你了……”
梁詞見著老人如此悲傷模樣，晃了晃手上的藥袋子：“老人家，恐怕您還得多活些日子。”
梁詞的突然開口讓老人顫抖的身子一震，他擡起埋著的頭，看梁詞一臉風輕雲淡，仿佛她方才說的只是一句沒多大要緊的話。
連北卻是瞬間理解了梁詞的意思，她是見過梁詞的仙法的，看來她是準備幫這位老人家了。
“姑……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老人家忙用袖子揩幹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莫非你知道有哪位名醫可以治我？”
梁詞咧嘴一笑，道：“名醫倒是沒有，但救你的人總有一個。”
“你明日還到這裏來，便得救。”梁詞邊說邊把手中的藥袋子塞進那老人的懷中，“但若不信，你也可繼續喝這藥。”
“北北，我們走吧。”說罷，梁詞不再看那老者，朝街上走去。
“這……”老人楞怔在那裏，退也不是，追也不是，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您便相信梁詞姐姐好了，她準有法子。”連北笑得眉眼彎彎，一改之前的滿目愁緒，心想梁詞應是忌於被街上的人看見，故而不現在幫他。
她拋下這句話後，也追隨梁詞離開了醫館門口。
“梁姐姐。”連北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梁詞，問道，“明日那老人家會來嗎？”
雖她自己嘴上說著讓老人信她們，但按常理而言，她們不過是打街上路過的兩人，怎能憑個三言兩語就讓老人相信？
“心中有掛，離而不舍，又自知無藥可醫。不是那老人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他不得不相信。”
梁詞以前便常聽神仙們聊起這人間的凡人，皆是七情六欲而成、情根深種的存在。
若是甘心離去，怎會有那孟婆的一碗湯，又怎會有人求道問仙，只為求個長生不老？
她雖未見過凡人的感情，但聽得多了，便也有幾分了解。
至少她清楚，這人間不比仙境，是由煙火氣息構成的，以情感搭建起來的世界。
連北點點頭，讚同道：“也對，聽那老人說的，他應是有個兒子，家中有了牽掛，哪會舍得如此輕易離去。”
“北北，你可知，若是想開一家方才那樣的醫館，該怎麽辦？”
“醫館？”連北一聽，瞬間起了興致，道，“梁詞姐姐，你是真打算住在這靈都裏了嗎？”如果梁詞真選擇住在這裏，別說是靈都，那可算是整個宣國的福氣。
梁詞點點頭，她的目光掃過街上的一切，人們來來往往，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心中不禁慨嘆道，果真是神奇！
人不過是這六界中最弱，最為卑微的存在，若不求道，幾乎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但她所見的人間，卻也是六界中最有尚還活著的感覺的存在。
她分外喜歡這裏，同虛無縹緲的仙域不同，同荒蕪的蠻地不同，她倒真想在這兒待上一陣。
更何況，回到仙域也還需要尋找法子，雖然仙力慢慢恢覆了，可這尋仙路還得慢慢尋著。
“嗯。”梁詞輕聲應答，不自覺地撫上了胸口，那裏依舊是空的，但又不一樣。
恍惚之下，仿佛有什麽在慢慢填充著心裏，說不清，但她著實不厭惡這種感覺。
“但我們沒有本錢啊。”連北本是高興，但突然想到她們連錢都沒有，去哪裏找地盤弄間醫館？
梁詞垂下眼簾蓋過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笑道：“這可不急，有的是法子。”
“啊？”連北一時聽得糊塗，她側過臉去看梁詞，卻見梁詞眼中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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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熱鬧氛圍，是天境與蠻地均所不具的。
而一旁的連北，也僅在進城門時有些許緊張，如今順利進了城，她也是同樣興奮。
天氣雖是冷下來了，但靈都街上的人卻不見少，人們各忙各的，都在為不久後的春節做準備，即便忙碌，也都帶著笑容。
梁詞踱步在街頭，聽著連北講人間的事物，心情極好。
“梁姐姐，等到時春節來了，我帶你去賞焰火，等到元宵節了還有花燈！”
兩人聊得開心，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家醫館前，門前坐著一個老人家，垂著頭，手上還提著一袋藥。
他蜷縮在那裏，沮喪的氛圍與周圍格格不入。
連北正講得眉飛色舞，只是一個偏頭，視線便被坐在那裏的老人吸引過去。
“怎麽了？”梁詞看連北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又看向一邊，便順著她的目光向醫館方向看去，也瞧見了坐在那裏的老人。
只見那老人手緊緊捏著藥袋子，不時嘆著氣，滿目所見皆為哀傷。
梁詞一眼便看出那老人患上了不治之癥，周身都散著常人看不見的黑霧，看來是已到行將就木之時。
“上去瞧瞧吧。”梁詞側過頭向連北說道，然後提步向醫館走了過去。
“老人家，地上涼氣重，對您的病情可不好。”梁詞半蹲下，滿臉笑意地看著那老人。
那老人突覺頭上投來一道陰影，繼而是響在耳邊的清潤聲音。
他緩緩擡起頭來，半虛著眼睛，瞟了一眼，發現是個年輕姑娘，便又垂下頭去，對梁詞不予理會。
梁詞見老人不理她，幹脆伸手將老人的藥袋子扯了過來。
老人一臉錯愕，下一瞬就伸手要去搶回自己的藥。
梁詞向後退一步，雙手背在背後，道：“可算是理我了？”
老人氣得站了起來，罵道：“你這丫頭片子，快把我的藥還給我！”
梁詞收起笑容，嘆了一口氣，解釋說：“老人家，您這藥吃了也沒有，頂多能拖一兩個月。若是只想著能過這個年，您便拿去吃吧。”
老人聽了，臉上的怒意突然轉為悲哀。
他那幹癟的嘴唇緩緩蠕動著，渾濁的眼球周圍忽然間湧出淚水，毫不受控制地順著眼眶，順著暗黃色的臉頰流了下來，滴在麻布衣上，他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也顫抖著縮了回去。
連北站在一旁，也實為傷心，看見那老人痛苦的面容她便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離世時，也是如此的無助與淒涼。
她抿了抿唇，蹙起了平日裏英氣的眉。
“我的兒……唉！”老人長嘆一聲，頹然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痛苦地低聲喚著，“兒啊，爹來世再陪你了……”
梁詞見著老人如此悲傷模樣，晃了晃手上的藥袋子：“老人家，恐怕您還得多活些日子。”
梁詞的突然開口讓老人顫抖的身子一震，他擡起埋著的頭，看梁詞一臉風輕雲淡，仿佛她方才說的只是一句沒多大要緊的話。
連北卻是瞬間理解了梁詞的意思，她是見過梁詞的仙法的，看來她是準備幫這位老人家了。
“姑……姑娘，你這是什麽意思？”老人家忙用袖子揩幹眼淚，從地上站了起來，“莫非你知道有哪位名醫可以治我？”
梁詞咧嘴一笑，道：“名醫倒是沒有，但救你的人總有一個。”
“你明日還到這裏來，便得救。”梁詞邊說邊把手中的藥袋子塞進那老人的懷中，“但若不信，你也可繼續喝這藥。”
“北北，我們走吧。”說罷，梁詞不再看那老者，朝街上走去。
“這……”老人楞怔在那裏，退也不是，追也不是，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您便相信梁詞姐姐好了，她準有法子。”連北笑得眉眼彎彎，一改之前的滿目愁緒，心想梁詞應是忌於被街上的人看見，故而不現在幫他。
她拋下這句話後，也追隨梁詞離開了醫館門口。
“梁姐姐。”連北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梁詞，問道，“明日那老人家會來嗎？”
雖她自己嘴上說著讓老人信她們，但按常理而言，她們不過是打街上路過的兩人，怎能憑個三言兩語就讓老人相信？
“心中有掛，離而不舍，又自知無藥可醫。不是那老人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他不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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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她清楚，這人間不比仙境，是由煙火氣息構成的，以情感搭建起來的世界。
連北點點頭，讚同道：“也對，聽那老人說的，他應是有個兒子，家中有了牽掛，哪會舍得如此輕易離去。”
“北北，你可知，若是想開一家方才那樣的醫館，該怎麽辦？”
“醫館？”連北一聽，瞬間起了興致，道，“梁詞姐姐，你是真打算住在這靈都裏了嗎？”如果梁詞真選擇住在這裏，別說是靈都，那可算是整個宣國的福氣。
梁詞點點頭，她的目光掃過街上的一切，人們來來往往，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心中不禁慨嘆道，果真是神奇！
人不過是這六界中最弱，最為卑微的存在，若不求道，幾乎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但她所見的人間，卻也是六界中最有尚還活著的感覺的存在。
她分外喜歡這裏，同虛無縹緲的仙域不同，同荒蕪的蠻地不同，她倒真想在這兒待上一陣。
更何況，回到仙域也還需要尋找法子，雖然仙力慢慢恢覆了，可這尋仙路還得慢慢尋著。
“嗯。”梁詞輕聲應答，不自覺地撫上了胸口，那裏依舊是空的，但又不一樣。
恍惚之下，仿佛有什麽在慢慢填充著心裏，說不清，但她著實不厭惡這種感覺。
“但我們沒有本錢啊。”連北本是高興，但突然想到她們連錢都沒有，去哪裏找地盤弄間醫館？
梁詞垂下眼簾蓋過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笑道：“這可不急，有的是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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