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往昔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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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清晨的風帶著令人激靈的涼意,透過窗, 吹來了一片枯落的葉。

葉生恍然驚醒, 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沒一個人。起了身來,才發現昨日裏穿著的禮服還著在身上。身上的配飾倒是被人一一地取了下來。怕是怕他誰的時候被硌著。

這才想起, 昨日裏自己半睡半醒間央著師兄別脫他衣服,只等著容謙。

葉生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光著的腳踏在床下的櫸木地板上, 有些涼。

葉生的屋子本就與容謙的相對。

一開門,那對面的凜冽就沒了掩飾,原形畢露。

院子裏早已經跪了一片,淋著朝起的寒露染在眾人的眉梢,肩頭。

葉生怔在原地, 看那大開的門裏,一抹明黃色在屋裏隱約一閃。

門前一片狼藉,杯壺瓷器碎了一地,更有一個太監滿手的血跪在一旁不住的磕頭。

所以, 時也,命也?該來的還是來了,來的讓他猝不及防, 來的讓他無力接住。

葉生一個趔趄,一屁股癱在了屋前的地板上。他疼得想叫,卻什麽也叫不出來。那撕心裂肺的苦楚不是來自腿上, 而是心裏。

他在最有希望接近黎明的時候,再次掉進了永恒的深淵。那深淵透骨的寒, 逼仄得好像有人擰著他的喉嚨,壓著他的頭,讓他不能活。

為什麽,他便是拼盡全力,也救不回呢?為什麽?他眼睜睜地看著容謙再受一次那廂絕望?

葉生想哭,卻發現那淚不知什麽時候早已經流了滿臉,糊了他的眼睛,啪嗒啪嗒敲在臺階上,在心裏也蜿蜒成一條悲清的河。

那是被命運再一次抓住的絕望。

容謙的屋前一陣喧囂。

葉生慌忙坐起來,胡亂地擦了把眼。

出來的是一副頹喪表情的谷老。谷老搖著頭,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自顧自地往外走。

又是一陣哄亂,那明黃色的袍子急步走了出來,一腳踢開了跪在中間的人群。

儀仗魚貫而出,緊跟著的是臉色煞白的蘇貴妃。

蘇貴妃走得踉蹌,撫著額頭,那平日裏燦若嬌花的臉上冷著,不如以前的明媚透著股絕艷的淒清。

蘇貴妃沒有看到他,被身旁的宮女扶著走得飛快。她低著頭,只身靠在那宮女身上,由著她拽著自己跟上前面的皇上。

葉生仍然呆坐在原地,沒有起身的氣力。他以為容謙會出來的,他以為容謙會像每日裏那般,穩穩地走出來,拍拍他的頭,摸摸他的臉,和他一同用膳。

沒有,什麽都沒有。

容謙怕是,再也,站不起來了。像前世一樣。

他知道墨染院裏有輪椅,他也看過容謙坐過。

他們今世第二次見,容謙在桂花樹下坐的,就是輪椅。

容謙與他說,待到有時候不能及時回雲衍書院,腿上凝了寒氣,他便只能坐在輪椅上。

所以葉生每月裏,便是容謙再忙也要他陪著自己去雲衍書院看一次師兄。

容謙總是淡著眼神,刮刮他的鼻子笑著說好。

容謙這幾年裏再也沒坐過輪椅。

他知道,容謙自己也不喜歡坐輪椅,像個廢人一般。

想到這些的葉生更是止不住淚來。

他還沒見到容謙,他不知看到容謙後該怎麽安慰他。似乎所有的言語都變得蒼白無力,都抵不住容謙心裏的苦楚和悲傷。

他等了那麽久,卻仍舊是這個結局。

容謙,對容謙。他要去見容謙,他不能讓容謙一個人忍受那噬心入骨的絕望。

葉生猛然爬起來,光著腳進了院子就往屋裏跑。

院子裏的人已然起來了,最後一排青衣的師兄無意般撇了他一眼。

卻只是抿著嘴不說話,師兄打量他一眼,沖著他點了點頭,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羅桐也不知道什麽來了,方才就與趙長清跪在一起。他皺著眉看著葉生,倒是拉了趙長清一把,將他往自己身後拉。

趙長清便移開了眼睛,再也不看葉生。

葉生此刻也顧不得看趙長清,他一溜煙地進了正廳,到了內室,推開了容謙的房門。

屋子裏熏了濃濃的藥草。裊裊的藍煙從藥爐裏升起再四散在房間裏的各個角落。

容謙醒著,他靠在床上,那雙淩厲寒霜的眼睛在葉生開門的一剎那就掃了過來。待到發現是葉生卻不由得一怔?片刻間,淩厲盡收,那寒霜被他生生隱去,只留下滿眼的無奈和柔情。

“你來啦。”容謙對他笑笑,藍煙裏,寂靜的臉上無喜無怒。

“你們又騙我對不對?”葉生抽著鼻子,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袖子上繡了繁覆的花紋,擦在眼上,磨得他生疼。他卻低著頭對著容謙露了個苦笑。

仿佛一個做錯事剛回家受罰的孩子,忍著淚,還要撒嬌。

容謙心裏一緊,那心裏的苦意泛到了嗓子眼,被那孩子一哭就變成了疼。

“莫哭了。”容謙柔聲道。輕喚著,讓他走近。

葉生便緊緊地咬住自己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淚眼汪汪的,那雙本就清透的眸子上多了層朦朧的紗。那粉唇被他生生地咬得透著殷殷的紅。

容謙心裏一痛,立時就把白皙的手塞進他嘴裏,為他換下那慘遭折磨的唇。

葉生哭的更兇了,卻不再狠命地咬自己了。只站在那兒無聲地讓眼淚大串大串地滴下,滴在容謙被子的緞面上,暈出一片的濡濕。

容謙又撫上了他的眼。手掌攤開,輕輕蓋在他的眼瞼上,緩緩揉著,試圖把那不一會兒就氤氳開了的熱淚堵住。

“莫哭了,你哭了,我多心疼。”容謙喃喃,有些吃力地勾著身子向前傾,直把葉生抱在懷裏。“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還能抱著你,還能給你擦眼淚。上天眷顧容謙,容謙該知足才是。”

容謙的身上很涼,那冷桂香的味道直咧咧地沖在葉生鼻尖,沖得葉生眼裏酸脹,嘴裏的苦,心裏的痛都恨不得隨著眼淚沖出來。

葉生想與他說,“上天根本就不眷顧你,他讓你嘗盡艱辛,讓你吃盡苦頭。那等苦厄困苦,上天怎會那麽殘忍讓你一個人全受了?”

葉生想說,葉生卻說不出來。那嘴裏一張就是淒苦絕望的悲聲。

葉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容謙,看著他唇角那抹清冷孤寂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人家拿腎肝出來的。哇,邊哭邊寫的。小天使們你們先看著。乖。摸摸頭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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