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撞見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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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謙再見到江蘺的時候是在皇宮深墻裏。

春花燦爛,容謙剛從乾清宮出來就被等著的葉生拉著吵著去看他養的一株芍藥花。說是他養的, 只不過是他去年秋天把那花從蘇貴妃的儲秀宮移到了禦花園裏。平日裏勞著蘇貴妃多看兩眼罷了。

“你怎麽想起來養它了?”容謙抽了抽嘴角, 面不改色地看葉生指著的那株寒磣的芍藥。

禦花園裏群花爭艷,唯有這株芍藥花, 葉片蜷縮著,尖處泛黃,唯一一個葉生一拳大小的花骨朵也是怏怏的, 毫無存在感地被掩在紅紅黃黃白□□粉的花兒裏,倒是難為了葉生還找得到自己的是哪一棵。

“那回四皇子給我看他母妃讓他養的十八學士,我想著他都能養活,我估計也能養。”葉生笑瞇瞇道,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花兒。

“十八學士可不好養, 四皇子莫是逗你的吧。”容謙笑笑。陪著他蹲了下來看那朵一看就缺水的花兒。花兒真醜。

“哎,他小,你與他計較什麽。月嬪娘娘是個養花兒的高手。她又疼四皇子,當然要哄著他。”葉生看容謙蹲了下來, 自己也微微彎下腰用手撐著膝蓋。

“我尋思著我還沒養過東西,索性養朵花吧。”葉生笑嘻嘻道。認真看那花兒,小臉上寫滿了興奮。“可我時常忘記澆水, 就讓蘇貴妃幫著我養。她昨日告訴我開花了。”

“瞅著,她也是時常忘記澆水的。”容謙咕噥一聲,聲音極小。

“你說什麽?”聲音再小, 葉生也還是聽到了。撇過臉笑著問他說什麽。

他們本就離得極近,葉生一轉頭, 只覺得眼睛一晃,容謙放大的臉就在他嘴邊,眼前。近的連他白皙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到。

容謙倒是不在意,看著他言笑晏晏的轉過來,還輕輕對著他吹了口氣。“沒什麽。”容謙笑笑,唇角一彎。惡作劇一般。

葉生的笑僵在了臉上,還氤氳在那股熱氣裏,不動聲色地往後一退。

倒是腿比心更虛,一個趔趄,差點摔坐在地上。

“雲世子小心。”一雙柔夷,看著就軟軟的,滑滑的,比容謙還快,橫穿過葉生的腋窩就讓葉生倒在了她懷裏。

一股幽香撲鼻而來,清且媚,像一朵馥郁在夜裏的曇花香氣,清芬又讓人沈醉。

葉生呆了片刻,那紅雲就那麽可疑的爬上了臉。

容謙這回倒是反應快了。立奔過去就給葉生拉了起來。將他身上拍了拍灰,仔細看了看才擡起頭來眼睛一掃那宮女。

“沒事吧。”容謙撇了一眼那宮女,轉而又望著葉生。

“沒事。咳。”葉生低咳一聲。丟了那麽大的臉,他羞得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偏容謙還那麽一本正經地問他。

“花兒也看了。便回去吧。”容謙點點頭,捏著他的手就要走。

“哎。”葉生慌忙拉了他。小聲提醒他。“還沒謝人家呢?”

葉生這才擡起頭來,看了眼方才抱著他的宮人。這看了第一眼就有些發怔。

那宮人就是一副普通宮女打扮。可那白如雪的皮膚硬生生就讓她多了些清麗。那雙翦水秋瞳裏盈盈流轉,眉間的一粒紅痣仿若一朵搖曳的妖艷的花兒。

“不知你是哪裏的宮人啊?幫了本世子該好好賞你才是。”葉生楞了楞,皺著眉,好一會兒才尷尬地響起來要說話。

“奴婢是交泰殿的宮人。”江蘺行了禮,怯弱地站著,連頭都不敢擡。

宮女說話時聲音很好聽,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江南的口音,像黃鶯鳴漸漸,和暖又柔情。

“哦。”葉生點點頭。一扯容謙的身子讓他俯下身來,湊在他耳邊說話。

“你好好謝謝她,我先走了。”葉生沖著容謙眨眨眼。極輕快地對著江蘺一笑,笑完就一溜煙跑了。

春日的陽光帶著點點的熱意,漫撒在人身上,讓人覺得有些燥。

容謙瞇著眼睛含著笑,看葉生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處的姹紫嫣紅裏。轉過頭裏,已然是森然的冷意。

“雲王殿下果然是好手段。”容謙諷刺笑笑,冷眼打量著出現在他眼前的江蘺。那身宮裝倒是服帖極了。

“怎也抵不過容王殿下可以隨意在這後宮裏行走自如。”江蘺不怵他,轉著彎的諷他。

“是。若是本王,你可就不只是在交泰殿了。我知你的底細,你可知道我的底細?”容謙看著她,將手放在唇邊,玩味一笑。

“莫說底細不底細,江蘺只是一介普通宮女,攀不上容王殿下的情。”江蘺袖子一擺,就想轉身而去。

“你便如此覺得雲王能助你達到目的?莫以為你真的要以色侍人的,也太自大了些。”容謙變了臉色,皺了皺眉,皮笑肉不笑地說著。

“以色侍人如何?容王殿下是覺得江蘺不夠格?”江蘺淡淡看他一眼,還是頓了頓。

“夠不夠格,本王可說了不算。可你若是覺得進了交泰宮就有機會了,那就是你的愚蠢無知了。”容謙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幽幽說道。

“容王殿下未免太自視甚高了點。”江蘺捂著嘴,嬌嬌一聲笑,笑得花枝亂顫。

“本王是不是自視甚高,你有沒有機會,你轉過頭來便知。”容謙也不惱,靜靜地看著這個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女子。

江蘺轉了身,卻看到方才走了的雲世子扯了一位娘娘的手,匆匆地走了過來。

他們離得不近,是也江蘺還看不清楚,只覺得那穿著青蓮色宮裝頂頭的女人連走著路都透著一股貴氣。饒是被雲世子拉著走得飛快也沒失儀。

“哎呀,你慢點,都已經到了,還那麽急?”那女人被葉生拉著急走,面上已經染了朵紅霞,卻忙著用帕子輕輕擦葉生頭上的汗。

“不急,不急。”葉生看到他們還在籲了口氣,剛停下來,還沒高興,卻發現蘇貴妃忙著給他擦汗,連看都沒看對面的宮人一眼,忙不疊地扯了扯蘇貴妃的衣袖。

“你倒是看看她呀。”葉生擡著頭沖她眨眨眼,一臉的詭秘,神秘兮兮的。

“好,好,我看。”蘇貴妃笑笑,把帕子塞給他,讓他自己擦。擡起頭來看看那葉生說長得與她像的宮人。

卻在下一刻,盯著那宮人的臉,失了神。

江蘺自能細看到蘇貴妃的時候就低下了頭,拼命抑制住滿心的驚濤,咬著唇才不至於發抖。

聽到蘇貴妃說話更是臉色煞白。只盼著蘇貴妃能別看著她。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她初時對自己這張臉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惶恐。

她來這京城一年,竟然都沒被人告知那本該早早死的人竟然活在晉國的宮闈裏,還春風得意。

江蘺恨恨地閉上眼睛,一朝心血化為烏有,還未行動就胎死腹中。可真是可悲。

“長得還真是,像極了。”蘇貴妃望著她喃喃,甚至走近一步,用白皙的素手將她的臉擡了起來。

春日和暖,淡金色的陽光灑在江蘺臉上將眉間的一抹紅痣照得明晰萬分。那紅痣鮮紅妖艷,長在仙容似雪的臉上,更有一種婀娜的媚氣。

“你是哪個宮的?”蘇貴妃嘆了口氣,撫著她眉間的紅痣,一圈一圈,用圓潤如貝的指甲殼在它周圍幽幽繞著。

“交泰殿的。”葉生扯扯她的衣袖,輕聲回她,提醒她莫要失態了。

“交泰殿的?”蘇貴妃眉頭皺得更深了,將手放下了,重新拉著葉生的手,指尖泛涼。

“交泰殿旁邊有處梅林,你去那梅花園伺候著,本宮什麽時候去賞梅也是一件樂事。”蘇貴妃哼笑一聲,一句話說出口就定了這人的結局。

交泰殿的梅林太偏了,永樂宮旁邊不遠處就有一處梅園,大家賞梅也是去那兒,根本沒人會去交泰殿賞梅,蘇貴妃這是在發落她。

葉生心裏震了震!心裏倒說不出不知什麽滋味來。

他本是覺得好玩,卻怎麽沒想過,蘇貴妃也是女人。

這宮女不管是從哪裏來的,長得像蘇貴妃本身就是一個錯了。如今他還帶著蘇貴妃來看她。

可那也是她居心不良。明明長了那麽一張臉,還到處招搖過市,生怕見不到聖上。

說起來,見到了又能如何?聖上難不成是因為蘇貴妃那張臉喜歡她的?

葉生撓了撓頭,再看這宮女就覺得她可憐極了。

蘇貴妃倒是沒讓他可憐太久,轉身就拉著他走了。走得時候腳步有些淩亂,連旁邊的容謙都沒顧得上打聲招呼。

葉生緊緊握著她的手,發覺她指尖泛涼,忙不疊地給她捂捂。心裏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熱鬧湊的,惹得蘇貴妃都不高興。

蘇貴妃來了又走了,輕飄飄一句話,就定了江蘺以後的去處。

那邊的江蘺卻還沒從那巨大打擊裏回過神來。

她哪裏知道,德武三十三年就該死的人,為何會好好的活著?

她若是活著,那,她那麽多年的苦心籌謀,又該當如何?

“江蘺,聽著就讓人憐惜的名字。可惜啊,世人都喜歡花兒,卻不珍惜拼命想做花兒的草。”一旁的容謙悠悠道,方才那出戲可有意思極了。

“江蘺不識好歹是江蘺的錯。容王殿下可莫要再說風涼話了。落井下石可不是君子所為。”江蘺臉色變了變,微微轉過身子來,看著容謙,眼裏再沒了初時的自信。

“所以,這個時候,你可還一如既往地相信雲王?他連方才那位還活著都沒告訴你吧?嗯?”容謙狹長的眼睛一瞇,飽含著深意地寒涼一笑。

“本王還好奇一件事,你說,他讓你進宮來的時候,又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呢?長公主?”

容謙的聲音不大,從那單薄的嘴唇裏的話卻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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