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進宮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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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裏不說故事。你出去逛一圈可好?”羅桐蹲下身來眉線一挑,對著他魅惑笑笑。

“好。”葉生將手心裏的汗在腿上擦了擦。小心合好了書, 徑直走到容謙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你昨日跟我說帶我下去跟薛止玩的。”

羅桐就喜歡這個小孩的知事聰明。

“走吧。”容謙嘆口氣。將手裏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裏。

“你怎就知道的這麽多呢?”出了門, 容謙低著頭斜他一眼。

“我也不想啊。”葉生攤攤手,“羅桐讓我走的。”羅桐雖然沒說, 葉生卻直覺得出。羅桐不僅想讓自己走,還想讓容謙走。

“你以後對他好些。”容謙拍拍他的頭,苦著心說道。“是我想岔了。”

院裏的梅樹又長了一樹的綠葉。那綠葉雖然長得繁茂卻不淩亂。羅桐每隔幾日就來給它修剪枝丫。知道趙長清愛幹凈, 不喜歡院子裏有殘枝敗葉,還每天讓雲青將那落了的梅葉掃了抱回梅花小築。

如今這碗口粗的梅樹長得好極了,斑駁的光影正好覆在窗邊趙長清的臉上,仍然清潤,仍然平靜。

“長清, 我陪你。”羅桐站在他身旁,聲音靜寂沒了平日流裏流氣的意味,像一片溫軟的雲。

他說他陪他。

“我自幼是羅家大房養的。大伯父家的孩子多。別看他們現在一個個官居高位,一個個衣冠楚楚。小時候玩泥巴卻絲毫沒讓過我。”羅桐嘆了口氣, 坐在趙長清對面,看他清淩淩地看著棋面,就那麽怔著。

“更何況, 我還比他們聰明。現在國丈爺的長子十二歲了還讓下人給我的吃食裏放沙放土,放泛苦的鹽巴。我日日吃飯的時候哭鬧,羅大夫人就將此事告訴羅大老爺。日久天長, 羅大老爺也對我不耐煩。我長得一直比其他的孩子小一些。”羅桐撓撓頭,卻發現頭發已然被束了起來, 只得作罷。

“我就這麽在羅家大房裏長到了十四歲。十四歲那年我外公找到我時根本不敢認我。你見過這麽高的十四歲孩子嗎?”羅桐比了個只比書桌高些許的高度。

趙長清只擡了擡眼皮,輕輕道。“不曾。”

“我小時候莫說娘,連爹都沒有。”羅桐說得平靜極了,只像是說別人的事。“我爹暴病而亡,我娘就拋下我改了嫁。嫁給了當年未出閣時她家的賬房先生。這是羅家的笑柄,也是他們要遮掩住的醜事。他們在外說我娘跟著我爹去了,我這個沒人要的孩子只得被羅家大房養著。可我聰明啊,羅家的老祖宗每次考校學問,我次次都能拔得頭籌。我搶了羅家嫡長子的風頭,羅大夫人恨得牙癢癢,她們就想著方兒的磋磨我。”

“為何不走?”趙長清終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走?我為什麽要走?羅家這麽對我,我五歲,羅林將我的頭往墻上撞,想把我撞傻。我六歲在園子裏看梅花,寒冬臘月被羅杼推進了池塘裏。若不是我命大,根本就醒不來。我十四歲那年入秋闈,下了考場,當今國丈讓我默寫了文章,事後就誣我舞弊,差點讓我身敗名裂。他們只怕我搶了羅家,搶了他們的地位。你說這一筆筆賬,我該怎麽跟他們算?”羅桐眼角泛著紅,嘴角卻泛著詭異的笑。“當年我被他們逼的求路無門時候他們可知道今日我會青雲直上?他們以為我會被廢在羅家高墻裏,而今我仍然飛了出來。”

“痛嗎?”趙長清嘆了口氣,卻含著深深的未盡之意。

“痛。”羅桐咧嘴笑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十四歲那年我想出頭想瘋了,我外公為我占了卦,說我守得雲開見月明。長清,你看那望雲臺上的雲,什麽時候才會開?我一生孤苦無依,卻連個鹹卦都蔔不出來,上天是不是太過苛待我了?”

“所以你便守在這雲衍山上,為皇上窺得天機,為自己求那機緣?”趙長清只覺得自己喉頭哽哽。

他之前的路坎坷,之後的路選擇了冷寂。只因將自己的命賭在那一卦上,將自己未來的日子寄托在渺渺的雲裏。何其悲哀?又何其可憐?

“你又為何與我說?”趙長清堵住心中酸澀,終是別過了臉來,不忍看那人紅透了的眼角。那魅惑眼睛卸下偽裝,只剩了縹緲迷茫讓人看了心疼。為什麽,那麽痛,還要拿出來與他說?

我們自以為自己堅強,自以為時光可以帶走一切,於是我們風輕雲淡笑看滄海桑田,可留在心裏等著時間慢慢撫平的前塵往事,唯有在拿出來的時候才會發現那些傷口仍然猙獰可怖,那處仍然皮肉翻飛,只一觸便痛徹心扉。

“長清。”羅桐呢喃,將頭緩緩靠近。長長睫毛下的那一雙眼睛緋紅至極,像一雙暗月孤輪,沁著血,盛著蒼涼孤寂。

趙長清呆怔,手心握著衣衫再放下,放下,再握起。終於看了眼近在遲尺放大的臉,嘆了口氣。他還是不能狠下心來將那臉給拍走。

“我比你痛,你可還會難受?”

有人將心剖出來給他看,讓他看著別人那更淋漓的鮮血,只為了他別為自己難受。

趙長清震了震,擡起頭來,那目光如墨如漆深沈如深淵。看著那臉靠得極近,最終滾燙的唇覆在了那冰涼的唇上。

燙得趙長清心弦一顫,下一刻,那氣血翻湧,攪了一池的春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在那一刻,是誰亂了誰的心?是誰在亂雨迷蒙裏被那顆灼熱的心嚇得丟盔棄甲,繳械投降。

人道有情須有夢,無夢豈無情?夜夜相思直到明,有夢怎生成?

那雙眼睛最終閉了上,與主人一同沈默。由著那放肆的人撫著他的後背,由著他攻城略地,由著他情深深,給他一個夢,讓他,過得踏實些。

他說陪著他,他說將心給他看,為了讓他開心些。他說,“我比你痛?你可會難受?”

會的,心心念念惜惜,將心比心又怎麽不會心疼?那情來得猛烈,來得猝不及防,自己只遠遠觸之也能感受那愛恨情濃?他愛的太露骨,自己卻不敢接,悲喜癡念一瞬間落在別人身上,豈不是累贅?

“你真傻。”趙長清說的滄桑沈重。

屋裏一片寂靜,良久,卻只聽到一聲喃喃嘆息。“下次,可莫要這麽哄人了。心意,長清領了。”情,卻不敢接。

……………………………………

葉生還是匆忙隨著容謙下了山,雲王妃難產了一天還是去了,生了個女兒。雲王卻連面都沒露一面。

趙木闖了進去要帶孩子走被太後攔了下來。如今被太後拘在雲王府裏,讓容謙去領人。

待到葉生回了雲王府,已然到了日暮。那含桃院被太後帶來的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雲王府一會兒便被白練覆蓋。趙木就跪在院子裏,一言不發。夕陽將他本來壯實的身影投在地上只剩了單薄的剪影。

容謙帶著他進去,卻是站在門口停了步。

“想幫他嗎?”

“想。”葉生重重點下頭,一臉的誠懇。

前世的女兒被太後去養了。可太後不久便歿了。皇上將他寄養在了劉淑妃那裏,劉淑妃後來被送去清修,那小丫頭後來到底怎樣自己卻不知道。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趙木養著。

“進宮去。”容謙拉著葉生疾走出府。

“聽著,讓陳三兒送你去宮門口,等一刻鐘就會看到壽寧長公主。讓壽寧長公主帶著你去儲秀宮,告訴蘇貴妃,你什麽都知道了,只管問她,欠了別人的一條命,該什麽時候還?”容謙小聲囑咐他,自己卻留在原地,讓陳三兒與他一起。

“好。”葉生凝重應下,舒開了眉頭,答應的利索。

“容淩,你讓人去公主府,讓長公主拿著令牌去幫葉生開宮門。”容謙嘆了一聲,上了另一輛馬車。葉生要主動攤牌,他也該去截住皇上才是。希望羅桐之前為他鋪墊的足夠多。

這是步險招。幫的卻不是趙木,而是葉生。

趙木的事情好解決,太後耳根子軟,如今與趙木僵持,便是壽寧長公主都能將她勸回去。

可葉生就放棄了最好的全身而退的機會。為了趙木就將一切坦白,他要求蘇貴妃越堂而皇之,皇上就越信他沒有野心。

那事情說的越早,皇上越相信,他以後才會過得越好。

如今他就這麽堂而皇之的進宮找蘇貴妃,不為謀權,不為獲利,只是為了救個孩子。

容謙不信,加上羅桐對著他的側邊鼓,皇上還會想殺了葉生。

可若是真的要殺了,那,也只能仰仗著自己和壽寧長公主了。

伴君如伴虎,君王猜忌是一把懸在他們所有人頭上的劍。葉生以後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今日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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