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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教導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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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老走時,容謙特意準了陳三兒一天的偷閑。“生兒生病, 我看著他。今日允你出去休息。”容謙邊拿著小修刀剪指甲邊有些漫不經心地跟陳三兒囑咐。

“好嘞。容公子放心。不到月下三更, 不,不到明日, 陳三兒我就是醉死也不回來。”陳三兒歡快極了,作了揖。一溜煙拉著谷老知趣跑了。可憐谷老一身老骨頭差點沒被他拉得散了架。

“餓了嗎?”人走了,周圍倒顯得太過靜謐。容謙歪在床上, 懶懶得將被子蓋在身上。雖是問他,卻一點要起身的樣子都沒有。

“不餓。”葉生淺笑一聲。從容恬靜的面容比平日裏蒼白幾分倒真像個沒生氣的瓷娃娃。

容謙點點頭。將葉生往床裏挪了挪,空出個位置來,直直躺下。順手拉過半幅被子。

笑容可掬道。“那便睡會兒。”

“你。就不能放過我?”葉生幽幽嘆一聲,對著如此耍賴的容謙倒真是有些不習慣。

容謙正一手抱著他, 一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高山小築的被子都是前幾日新換的。被子面都是別人用來做衣服的雲鍛。摸起來又軟又滑,還保暖。

葉生本身就生病了沒力氣,被容謙這麽箍著,著實出了一身的汗。

只覺得熱氣撲面, 勢必要將他慘白的臉捂得通紅。

容謙聽了笑笑。越發地將他往自己懷裏擠,直把他的臉貼在他胸口上。低著頭,湊在他耳邊囈語。“還想跑嗎?”

葉生聽他胸口處的鏗鏘有力的心跳聲。那股熱氣, 上了頭,上了臉,直把自己燒成了小紅蝦。鼻子一通, 那氤氳在周圍的冷桂香便撲鼻而來。不馥郁,清清冷冷淡淡的, 卻讓人忽視不了。仿佛自然烙在了內心深處,時不時冒出來,惹得他的心裏酸,麻,癢,痛。痛完,哭完卻又是滿滿的暢快和充實。

葉生閉上眼睛,由著容謙抱著他,不想說話。他這是吃定了他了。

“還想跑?”容謙笑笑。放在他額頭上的手細細摩挲。片刻後,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

容謙的臉自然是俊的。精致的五官,稍顯稚嫩卻足夠出塵。眉毛如漆如墨,唇粉粉的,最漂亮的還是那雙眼睛,淡然深邃,卻往往因為平時裏垂著的眉角,讓人覺得他,清潤俊秀,眉目宛然。

只有當他認真盯著你的時候,比如現在。你才會發現平日裏那個挺拔秀雅,目光清亮如水,溫潤沈靜的少年是如此的盛氣淩人。他的唇是那麽的薄,抿著嘴唇的時候,眼裏的淩厲盡顯。像一只盯上了獵物,靜待時機只雷霆一擊的豹子。

而現在,葉生就是他的獵物。

可憐的獵物卻看著他那漆黑冰涼的眼眸看得癡了。那是雙蠱惑人心魄的眼睛。那雙眼眸靜若深淵,深淵裏是逼仄到人打顫的森涼寒意。

“生兒。”容謙的眼眸閃著流光,逸散著足以冰封千裏的凜冽寒氣。說出來的話卻讓葉生感受到那寒意後的熊熊烈火。

“若是你再想走,我便,我便,殺了你。”

最後的話說得又輕又軟,像情人間的囈語,又想母親在幼兒耳邊的呢喃。如一片羽毛落在而上,輕輕,軟軟,說得卻最是最殘酷無情。

“你且試試。”容謙微微一嘆,面容一緩,那小小的梨渦像極了春日裏搖曳的小花。“左不過與你生死不休。”

容謙垂頭,將頭埋在葉生的脖間,再無了動靜。唇冰冷,口傷人。這個骸得心弦縈繞的人卻安穩地睡了過去。

他很累了。昨日那蝕骨的痛,讓他睡不著。今日裏昏昏沈沈,還未睜開眼睛便聽到了羅桐做的好事。

他匆忙梳洗,換了衣服便去攔他。與他鬥智鬥勇,摸中了他的心思才松了口氣。

直到方才,將那孩子抱在懷裏他才覺心安。

這個孩子太傻,傻傻得為了他煞費苦心,為他打算得不惜自己葬送自己的前程,可為什麽就看不出呢?

他之於自己,早已經變成了最不能失去的人。

自己一生所求不多,若是連這個都沒了。那往後,自己又該怎麽活?

空抱著一輪孤月,活得空寂冷漠,然後遙想當年嗎?

是遙想當年自己的日子過得多麽溫暖,舒適。遙想當年自己被需要著,有一顆小小的心永遠包裹自己孤寂的靈魂。還是回味著,被小家夥捏臉後的感覺。告訴自己,曾經,也有人喜歡自己,付出一片真心,讓自己心裏冰封千裏的積雪融化,從此沐浴在春日的溫暖裏,至此沈淪?

不,這本來就是給他的,憑什麽這些他珍視的東西要化為烏有?憑什麽自己要活該活在那森冷可怖沒有一絲樂趣和歡樂的黑暗裏?

他從沒告訴過別人他怕冷。父王死去的那年雪地,他中了藤心毒後整宿整宿的寒冷刺骨,他回了容王府後,那明裏暗裏的輕視白眼。都留在他的記憶裏,形成了讓他刻骨銘心的夢魘。

夢魘裏,他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身體透涼的容謙。他娘帶他回去,解不了他的毒,更留不住父王唯一留給他們的容王府。無數的寒夜裏,他穿上最厚實珍貴的皮裘也抵禦不了由內而外的寒意。

那森森的寒意一刻不停地提醒自己要堅強,要練就一身銅皮鐵骨,要在別人憐憫冷漠惡毒的眼光裏重振容王府,為父王報仇。

於是他越來越堅強,越來越沈穩,越來越有當年父王亂世裏征戰殺伐的無上風華。他的心,也越來越冷。冷得讓他忘記了當年父王抱著他,教他習文練舞時的溫柔敦雅。

他披著一副純良無害的皮,在那夾縫裏游弋取舍,直至變成了人人都要讚一聲的容王世子,讓所有人承認,容世子與昔日容王一樣,他日必是前程似錦,容王府後繼有人。

可唯有自己知道,他與父王有最不同的區別。他的父王永遠是個高山仰止的謙謙君子。而他的兒子,只有一顆冰冷的心,僅那唯一一顆心還是黑的。

他的父王當年能夠拱手讓佳人,讓自己最愛的女人尋找自己的歸宿。自己留下苦楚強顏歡笑。而自己,卻窮盡手段心計也要把這個孩子留在身邊。只為留下心底最後一絲自己渴望眷念的溫暖。

他該慶幸懷裏這孩子心腸還是不夠硬,否則,否則,魚死網破。便是死,也要讓他埋在自己家山頭。

“左不過與你不死不休。”生兒,我認真的。

容謙睡了,睡得沈穩,睡夢裏,在葉生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了嘴角。在那嘴角處,又綻放了一朵輕輕搖曳的小花。

“怕是,死了也不休。”葉生喃喃。反手撫了撫他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微微抖顫,眼裏氤氳的水汽,蓋住了那碧波春水,變得迷離又朦朧。

那含煙目最終閉上了,聞著讓他無處躲藏的冷桂清香徹底死了心。

容謙啊容謙,這一世,可莫要怪我賴上了你。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真要鬧得個上窮碧落下黃泉才好。

只希望,這次,別再是恨了。

………………

葉生這幾天過得忒不舒心。

他知道羅桐現在心虛躲自己巴不得躲得越遠越好,肯定不會再讓自己去梅花小築讀書了,他當然樂得自在。

可眼前這只是在幹嘛?他為什麽還出現在這裏,還游手好閑粘著自己不放?葉生怒了。怒了的葉生一點好臉色都不想給他。“你為什麽不下去上課?”

葉生第三十二次拍桌子質問在一旁喝茶的容謙。

“我不是與你說了。我已然過了考核,無需上課。”容謙哭笑不得,看著葉生怒著臉又寫歪了一筆。

“那你往常怎麽去得那麽勤?如今說不去就不去了?騙我玩兒呢。”葉生看著寫毀的字帖,筆一摔,瞪了容謙一眼。水靈靈的大眼睛活泛泛地訴說著主人的委屈。

“我不是與你說了?往常羅桐不在,我要管著那偌大的書院。如今羅桐回來了,他還沒甩手不幹了,我自然就清閑了?剛好回來陪你,你不願意?”容謙也不惱,仍舊溫溫吞吞地回他,最後那句你不願意,還特意高了一聲,頗有一番,“你敢說不願意就試試。”的架勢。

葉生艱難地咽了口口水。他自然是不敢說的。於是,遇慫則嘚瑟,遇強則慫的葉生,憋了半天只得紅了個臉,極小聲地回了句。“願意。”

“既然願意,那便繼續練字啊。”容謙頗滿意葉生的識趣,老神神在在地在那裏喝了口茶,淡然說道。

“可你也不能,不能這麽游手好閑啊。”葉生委屈。

他真的沒有事情嗎?為什麽他病好後就覺得容謙不是容謙了?

羅桐雖不教他了,卻讓雲青給他搬了兩書箱的書來。羅院長珍藏版的那種。密密麻麻的館閣體批註,葉生看著都眼暈。

送過來的雲青還振振有詞。“我家大人說。他與您有緣無分,教不了您,可這些書您卻是需要讀的。”

葉生聽得直撇嘴。教都不教了,還閑得要來管這閑事。彼此相忘於江湖不好嗎?

“我家大人說了,讓您別撇嘴。您雖說是少有的聰明,卻不安分。若是不讀些綱常,明白些道理。怕您以後跑偏了。這書是借給您看的,過兩個月,雲青自來換一次。我家大人說,容公子定然知道該怎麽教你讀書。”雲青看葉生的不情不願的樣子,仍舊斯斯文文,無論何時都是正正經經的。

正經得讓陳三兒心癢癢。

“雲青,你姓什麽?”陳三兒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嘴,沒頭沒腦地問雲青。

“雲青是羅家的家生子,隨了我家大人的姓,自然姓羅了。”說著雲青還稍微擡了擡下巴,八九歲的小身板非要裝成大人模樣,站姿裏都透著身為羅家人的驕矜。

“姓羅啊。”陳三兒笑笑,對他的驕矜視若不見,低著頭,彎著腰和善裏帶著揶揄問雲青。“那到底,你是你家大人家的,還是你家大人是你家的?”

“自然,自然。我是我家大人家的。”雲青一緊張便紅了臉。到底還是個孩子,被陳三兒說著說著就繞了頭。

“既然你是你家大人的。那你家大人又怎會是你家的?你又怎能說你家大人你家大人的?”陳三兒憋著笑,看這八九歲的孩子在那兒抓耳撓腮。

羅桐這個書童著實不聰明。眼見著葉生已經笑得肚子疼了,他還沒明白過來。

“他家大人是誰的關你什麽事?莫不是你也想變他家的?”一旁端坐的容謙慢悠悠地起來抱著葉生給他揉揉肚子,淡淡地看了眼唯恐天下不亂的陳三兒。

該認慫時絕對不逞強的陳三兒立馬收了聲。對著容謙獻殷勤。“哎呦,哪能呢。容公子,您又不是不知我家公子多喜歡我。誰變他家的我也不能變啊,是不是啊公子?”

陳三兒對著葉生拼命眨眼。見證主仆情深的時候到了。

“你喜歡他?”葉生還未發聲,耳邊就是幽幽的聲音。

“額,不,哪能呢。他又沒你俊。”葉生訕笑一聲,面不改色地拍馬屁。

開玩笑,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容謙哇。同樣慫包的葉生對著該配合的陳三兒視而不見。

“嗯。”容謙點點頭,揉了肚子,將葉生放回椅子上,再慢悠悠踱回去喝茶。

他是很滿意這個答案的。

滿意的容謙坐了下來,看了眼站在那兒擠眉弄眼一臉苦大深仇盯著葉生的陳三兒,再看看焦頭爛額,還沒弄明白彎彎繞繞的雲青。

一揮手,想讓他們倆都滾蛋。

“雲青你出來多久了?”容謙喝了口茶。

片刻間,雲青一楞,忙不疊地行禮告辭。“多謝公子提醒,雲青這就回去。”他家大人有交代,出去一炷香的時間是需要報備的。如今一炷香可馬上要過了。

“公子,我去送送雲青。”陳三兒又不是雲青那種榆木疙瘩,不用察言觀色他就知道容世子這是要放他一馬。自然溜得快。

呵呵,葉生這馬屁也算是曲線救國了。

這國是救了,書卻還是留在了高山小築裏。葉生倒也看的坦然,知道這書是一定要讀的,也不扭捏,蹲在地上就與他們大眼對小眼。

“你這樣看它們,它們就會讓你記住?”容謙看了葉生蹲在那書旁邊的樣子,差點沒忍住一口水噴出來。

“想什麽呢。”葉生白了他一眼。“我看看都有些什麽書,從哪本開始呀。”

“那你看了,知道你左手邊,對你拿的這本寫什麽的?”容謙笑笑,撫了撫額。覺得養孩子還真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不知。”葉生撓了撓頭。小手一勾,將梳好的頭發勾散出了幾根發絲來。

容謙看著眸色一暗。他真的是太喜歡葉生這樣生動又調皮的小動作了。

“不知,你覺得誰知道呢?”容謙笑笑,仍舊端著個架子在那兒悠哉游哉喝茶。

“你呀。”葉生不假思索。歪著腦袋,他總覺得容謙現在在竊喜?

“好,你雖愚鈍,我也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容謙點點頭,將手裏的茶杯一放就走來幫著葉生挑揀書。

“你接受什麽了?”葉生一楞,大眼睛忽閃著,下意識地就按住容謙的手。

他不傻的好嗎?他只是在容謙面前腦袋容易不靈光。

“教你讀書呀。”容謙將那按在他手背的小手反握住,放在唇邊。兩瓣涼涼的嘴唇貼在他手背上,吹一口熱氣。

“快別鬧了。”葉生手上一癢,忙不疊地就要收回來,卻被容謙緊緊抓在手裏。

“誰鬧了。我教你不還是綽綽有餘?”容謙一手抓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快速翻檢查看羅桐送來的書。

“這些書讓你兩個月看完倒是難為你了。僅那本《易》你就得看上兩個月。”容謙看得直皺眉。

“啊?那怎麽辦?”葉生被這句話瞬間轉移了註意力,苦著臉看著容謙。

“能怎麽辦?多少東西,你想學,我自教你是了。”容謙放下書,伸出手將他皺著的眉頭慢慢撫平,說得心平氣和,風輕雲淡。

“我慢慢教,你慢慢學。那麽多的時候,急什麽。”

…………

葉生覺得從那時起,容謙好像就開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門。

他白日起來練字,容謙就坐在一旁看書。寫完了就要拿與他看。

“這個撇,太醜了。”容謙看著葉生剛臨摹的字直皺眉。他的字體太醜了。容謙說他運筆方式不對,握著他的手親手教他。

有時候,葉生寫字不註意,將墨滴淋得到處都是,那小手漆黑的容謙也不嫌棄。

只拿帕子幫他擦幹,練完了字與他一同去凈手。

葉生練字練累了開始看書時,容謙才開始在書案讓寫字。一絲不茍,待到他寫完了就開始抽查。

一點懶都不得讓他偷。時不時的還要讓他坐正,免得坐姿不對影響形體。

總之,葉生這幾天別扭極了。任他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為何容謙如今會變得,這麽,這麽溫柔,耐心。

耐心到讓他不忍茍同的地步。

“容謙哇。你就沒有什麽正事做?”葉生第三十三次拍了桌子。

“誰說我沒有正事的?”容謙抽了他手裏的筆,第不知多少次耐心細致地將他臉上的黑墨擦幹凈。

“那你去做哇。”老盯著自己做什麽。葉生都要被他折磨瘋了。

“我的正事,不就是好好教導你?”

作者有話要說:

昂。這碗狗糧甜不甜?T^T七夕快樂。emmmmm我猜今天沙發的是單身狗。hhhhhh乞巧節快樂。麽麽噠^3^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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