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回府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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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葉生回他。“不曾去過青陽。”

“哦。”羅桐轉過身來繼續修剪枝丫。“可開蒙了?”

“開了。”葉生乖乖站著回他。

“是,我怎忘記了?連詩都會改了。”羅桐輕笑一聲。“既如此, 雲青, 帶這位小友去我書房。”

小院正屋裏出來個不高的童子,只比葉生高個頭。看起來年歲也小。青衫綠袖, 斯斯文文地沖著葉生稽首。

“小公子請隨我來。”綠衣小童說道。

葉生一臉茫然地跟著小童去了。

羅桐的書房比容謙的大上很多。也是進了羅桐的院子才發現,羅桐的院子後還有大乾坤。三進的院子,後面還有個小門。門外連著另一個院子。那裏倒是不知裝了什麽。

葉生只在小門旁邊的書房邊上止了步。

書房裏陳設簡單, 書不少。推門進去,先是一間門廳,設著紅木的茶座。茶座右邊是一扇落地木屏風,屏風上一幅紅梅映雪圖,為這屋子裏添了些亮色。

繞過屏風才看到那黑漆的大書案, 書案放在窗邊,窗口正對著後院子裏最邊的那株紅梅。大書案前還放著瓶插著玉簪花的汝窯梅瓶。北面是整整兩面的酸棗枝的書架,書架上看來已經被打理過了。連層灰都沒。看著簇然一新的樣子。書架旁邊又是一套桌椅,茶幾上擺著白瓷的茶盅。

雲青帶著葉生進了書房, 站在了那兩面書架邊上。“我家大人說,小公子既然被容公子托付給了他,那他就不客氣了。從頭開始, 上午這面墻,下午那面墻。且讀著吧。雲青自看著小公子,若是偷懶了, 我家大人說,偷懶了往後就不是讀了, 筆墨紙硯已經替您準備好了,抄書可累多了。。。。。”

“我能回去嗎?”葉生訥訥地看著從左到右滿滿當當的書有些絕望。

“回小公子。我家大人說了,您若是但凡說個不字,那就請回吧。雲衍書院還是在他做主之前,您永遠不可再上雲衍山。”

若不是雲青說得有禮斯文極了,葉生真的想上去撓他兩下。

剛還覺得那禿頭生得和善漂亮。呸。感情是秋後算賬?師債徒還?

葉生站在那咬牙切齒。雲青卻是幫他搬了個椅子,臨著窗,還貼心地為他沏了壺香茶,端來了兩盤糕點。

“小公子快請開始吧。我家大人還說您要與容公子一樣,早上辰時到這裏,每晚酉時過半方能回高山小築。回去前允小公子問十個問題,我家大人親自解答。解答後我家大人自會考校一番。希望公子到時候且問且珍惜。”雲青笑笑,笑得意味深長讓葉生有些心驚膽戰。

沒法子,磨吧。葉生嘆了口氣。隨手掃了眼右墻上的書。

“這《品花寶鑒》,《玉房經》也是你家大人讓我看的?”葉生挑挑眉,眼睛一瞄,就看到了兩本□□。。。。。。

“小公子,《品花寶鑒》旁邊可放著《俠義錄》,《玉房經》旁邊是《天衍術》我家大人說,這麽兩面墻,您看不完。選著看即可,至於看什麽。個人有個人的造化。您喜歡什麽看什麽。我們家大人最討厭的就是逼別人讀書了。”

“行吧行吧。你們家大人做什麽都對。”葉生知道與這個動不動就“我們家大人說”的講不通。懶洋洋地踮起腳隨意抽了本。

…………

高山小築裏,容謙褪去了月白色衣袍,換了身繡著暗紋的青蓮色雲鍛錦袍的常服,腰上圍了墨帶,長發被簡單攏起,把平日的木簪換成了白玉簪,眨眼間就多了份雍雅。

“世子是要下山?”進門的容淩看了眼容謙的打扮有些驚訝。

離月陰日十五不過五日了,世子的毒往往這個時候最是兇猛,怠慢不得的。

“我進宮一趟,去去就回。”容謙一絲不茍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沒有一絲的波瀾。

“世子有何事不能過幾日再去?皇宮裏容衛進不去,更是危險。”容淩蹙眉。

“他們上次在皇宮裏碰了壁,如今不敢再動手。羅桐此次回來的稀奇。我不放心。”聖旨八月十五方下,青陽離京城不近。傳旨的公公最快也要九月初才能到青陽。聖旨便是到了羅桐手裏,他再快馬加鞭趕回來也要到了九月半。如今卻提前了好幾日。這不能不叫容謙起疑。

“那也要送屬下與您一起去,您怎可自己單獨去?”容淩不由分說放下了手裏的托盤就要回去換衣服。

“你不能去。”容謙忙阻了他,“生兒還在雲衍山,雖說羅桐替我看著,可他太調皮。我還是不放心。你幫著照看他。”

“小世子身邊有陳三公公,哪裏用得著屬下?”容淩眼裏暗淡,面上有些著急。

“用不著也得呆在這兒,幫我盯著羅桐。”容謙不容他多說,收拾妥當就出了門準備下山。

陳三兒再機靈在這兒也不如穩重有武功的容淩。況且這裏生兒主仆還不熟,他不能把他們孤零零地放在這兒。

容謙的馬車一路疾馳,過了河梁,到了灞橋垂柳的垂柳亭。官道上,人跡罕至。容謙掀簾,遠遠的還能看到山上火紅一片。那是雲衍山後的一塊紅楓林。

夕陽欲落,那山山色色迷迷蒙蒙似煙垂。遠處一抹白影在那裊裊婷婷山色裏倒顯得格外的醒目。

“年年柳色,灞橋傷別。倒不知雲王還有如此雅致看這長路蕭蕭。”容謙停了馬車,看雲王站在暮色下的垂柳亭裏。白衣繡服,霧薄雲輕,仙容似雪。便是隨意一站,也生生地將這景色襯得失了顏色。有人,不管在哪裏,都是一處足以讓人沈醉的風景。

“長路漫浩浩,又有甚好看?容世子怎不覺得本王專在此折枝柳?”雲王笑笑,有如環佩丁零作響,那眉眼微微一彎,倒真的是長波妒盼遙山羞黛。

“能讓雲王親自送別,那人也不知風華幾何。既送了人,雲王還是早些回去。天色不早了,城門快關了。”容謙頷首輕笑,放下了車簾,示意車夫離開。

渺渺塵煙飛在空曠的官道上,馬車最終化為一個黑點。那垂柳亭歸於寂靜,對著搖搖欲墜的紅日多了分淒清的寂寥。

容謙回到容王府時天已然擦了黑。依影院裏,已然點了燭火。隔得老遠,燈火通明。

容謙下了馬車,好生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確定沒什麽不妥才進了依影院。

院裏景色如舊,窗邊的棗樹上紅棗接的密密麻麻,像一個個小小火紅燈籠,看著就甜。

容謙踏進了內室,果然看到他母妃坐在窗邊對著燭火做女工。還沒走近,容王妃已然擡起了頭來,看到容謙溫婉一笑。

“我兒,回來了。”容王妃驚喜喚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容謙好久。

“兒子不孝,昨日重陽佳節留著母妃一人在府裏。”容謙索性伸開手,原地慢慢轉了一圈,讓容王妃好好看。

“無妨,無妨。我兒有心就好。我兒辛苦,哪裏能日日陪著母妃?”容王妃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心來,欣慰笑了笑。忽而想到了什麽又揪了心。“看著比上次更白了些。怎地這個時候下山來了?谷老不在你身邊,我兒不是又要受苦?”

“有些急事,明日便回山上去。”容謙耐心回話。坐在繡凳上看他母妃正在繡的帕子。

“如此,辦完了事就快回山上去。”容王妃這才放下心來。一雙素手撫著容謙的手。輕拍了拍。不再年輕的臉上,也多了幾分精氣神。“也莫要擔心母妃,母妃日日在府裏活得舒坦著呢。我兒顧好自己。”

容謙點點頭。任著容王妃拉起他的手,被容王妃頭上的斑斑白發灼了眼。“母妃放心。待到兒子重振容王府,以後必然日日侍在膝下。讓母妃不再為兒子擔心。”

元光六年,母妃就白了頭。那年死的何止容王?死的還有那個曾經如花似玉,含羞下秀幃容王妃。方家女兒,哪個不是氣質芳華,蕙質蘭心?哪個不是滿身才氣,本該日日與夫君舉案齊眉,被夫君寵在手心裏,逗得面上飛霞才是?

他的母親是方家那一代唯一的嫡女,便是早年在青陽,才氣都能傳到京城,隨意寫的一方紅箋都能被人爭相傳頌。這樣的母親,是驕傲的,有如天上皎月。高高地掛在天邊,讓人可望不可即。

雲雨飛何處,山川是舊時,佳人難再得。那一年,她嫁作人婦,驕傲如斯也開始相夫教子。變的是生活,不變的是別人的艷羨。

容王龍章鳳姿。人人都說他們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於飛之樂自不必說。

怨不得,母妃常說,人呀,不能太順。早早地把福氣用完了,那後邊的路可該怎麽走?

元光六年,他們一家去長梁,那年天降大雪。他中了藤心毒在地上蜷縮,親眼看著父王的血落在瑩白的雪上,散落成點點紅梅。

母親哭著抱著他逃難,看著自己的丈夫落在冰天雪地裏連屍體都顧不得抱一抱。

那一天父王長眠在雪地裏,陪著他一起的,是那個含嬌含笑,只願與他溫柔的母親。

母親一夜斑白了頭發,再沒了桃花灼灼其華的芳魂。

歲月能夠淡化心中的記憶,卻終究不會哪怕讓人放下心底的一絲的痛。

容謙出了依影院,看裏邊燈火搖曳,燈光輝映處,一抹倩影投在窗上,晃晃斜斜。依影,依影,這院子名字真是不錯。

燈火闌珊處,便真的只有影子不離不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T^T輕拍,輕拍。最起碼,今天比昨天長。明天會比今天更長的。麽麽噠^3^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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