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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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生在馬車上一路晃蕩,好歹是到了。他不與雲王妃一輛車,覺得天都藍了幾分。一路上哼著亂七八糟的歌兒,小臉時不時偷偷伸出窗外,看著這號稱最最繁盛的京城。一雙如水眼眸緊盯著過往的小攤小販,時不時留著口水,舔舔粉嫩的唇。看得陳三兒一陣好笑。

平日裏,他都看著像個孩子。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是個孩子。陳三兒倒也不管他,由著他慢慢看,反正不會給他買。這京城,自己也沒看過幾次,如今瞧著倒是比長梁鎮上的集市熱鬧得多。

不消一會兒,那宮城便映入了眼簾。葉生卻說不出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元光二十年,陳國長公主來和親。看不上他英俊敦儒的皇兄,也沒看上長得像朵花,比她還漂亮的自己。卻在望江樓上一瞥,一眼鐘情於斷了雙腿的容謙。

那時皇上突然駕崩,蘇貴妃把持朝政,有意和陳國聯姻。至於誰娶,只要不是太子,其他人她並不在意。可她不在意,他在意啊。

他小時被雲王妃磋磨,待到知道蘇貴妃是自己的親母時已然少了對母親的渴望,蘇貴妃對他再好也沒能抹掉那藏在自己最深處的恐懼與對母親的絕望。他早已經失去了再奢求母愛的興趣。因為,在自己最無助,最迷惘的時候,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是容謙。

是容謙啊。那是容謙啊。是縱千萬人都拋棄他,唯有他願意救贖自己的容謙啊。

他第一次在儲秀宮和蘇貴妃大吵一架,第一次看到那個永遠在未雨綢繆的女人驚得花容失色,看著自己,嘴唇發抖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女人那麽聰明呢,自己那麽折騰她又怎麽看不出來呢?可他不管,那女人教他,成大事者要忍常人不能忍,要時時刻刻冷靜,永遠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去他的,他一條都沒做到。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容謙娶親,不能讓他的身邊除了他還有更親密的人。容謙怎麽能娶親呢?他娶親了,他該怎麽辦?

他不管不顧地找到了容謙,可笑那個女人竟讓容謙自己在宮外等著他。那個女人,雷厲風行得讓人可怕。他做不到的事,容謙永遠能做得最好。宮城外的容謙果然如那個女人說得一樣。冷靜自持,永遠的淡雅仿若什麽事情都不能擾亂他的心神。

他還記得那一刻,昏黃的日頭照著他,宮城的一切仿若一個霧影般模糊,唯有容謙清晰得甚至能看到他隨風揚動的發絲。自己狼狽地站在那裏,頭上的汗水和眼裏的淚混雜在一起,流到了下巴,再輕輕滴落在了反著冷光的漢白玉石板上。滴答一聲,那麽清晰,如同自己的心掉落時那麽清晰。

容謙就坐在那裏,明明什麽都沒說,僅僅看著他,就讓他覺得無地自容。他怎麽能這麽狼狽呢?他想,他試圖笑一下,可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讓他只能咧咧嘴,他不想那樣的。他知道一定很醜,他不想讓容謙看著做自己這麽醜陋又懦弱的樣子。他憎惡這樣的自己,就像憎惡那個抖著腿肚子卻讓容謙殺人時的那個自己一樣。他們同樣的懦弱,同樣的虛偽,同樣的裝腔作勢,不敢承認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這一刻自己和容謙,中間夾了讓他覺得無法逾越的鴻溝,在那個鴻溝裏,他的心緩緩垂下,啪嗒一聲破碎成碎片再也合不攏。

他不敢看容謙,他只得狠狠地擦了把淚扭頭看著那宮墻。

說來也怪,那宮墻,他看了不知多少眼,唯有那一次,那紅墻金瓦是那麽的殘破和蕭索。

“為什麽要答應呢?”他苦聲問他,怕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一句話說得多可憐。

“我也曾糜太倉粟,夜間邪許淚滂沱。”容謙說得冷靜,葉生只覺得雲影無光。

“生兒,容王也是拿俸祿的。我也曾耗費過國庫裏的糧食,夜間聽到運糧船的號子聲也會淚如雨下。萬千黎民,豈是兒戲?”

哈哈,看,多正經?多奇怪?又多殘酷?

葉生永遠記得容謙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聽得懂,卻搞不懂。容王爵位世襲,世代享祿,他又為何要為了那萬千黎民去痛哭?

“這宮城看得,真是有些破啊。”那麽多年,永遠一個樣。葉生涼涼道。

“可不是嗎?幾百年了,還是這鳥樣。”旁邊馬車上忽然一聲,中氣十足。

“額,哥們好見解。”葉生楞了楞,看著離他不遠處的馬車上跳下來個小胖子。正熱切地沖著他兩眼亮晶晶。

薛止!!!!

葉生有些慌,覺得這一世真的是匪夷所思極了。為什麽他表哥薛止會在京城?

葉生看到這個肉呼呼的小胖子驚訝那是有理由的。

是人都知道,當今聖上的胞姐壽寧長公主嫁給了一個山賊。

世人都以為有什麽隱情,可據葉生所知,莫說隱情,連個屁點的故事都沒有。荒山野地,壽寧長公主誤上了梁山,瞅著自給自足的山賊頗為老實,就嫁了。

郎有情,妾有意。和和美美,從此守著個山頭繼續過日子。佳不佳話葉生不知道,但是雷人是一定的,笑柄是大把的。

葉生自然也以此為笑柄笑過這個如今還是小胖子往後勢必變成大胖子的薛止。年少無知啊,意氣害人啊。不然為什麽葉生有些慌?那源自元光十六年他仗勢欺人嘲笑薛止被人家一個熊抱扔進井裏差點淹死後的恐懼。

元光十六年,天氣晴朗,萬裏無雲。禦花園的迎春花開得肆無忌憚,十歲的葉生也到了肆無忌憚,有恃無恐的年齡。那日他去長樂宮給嘉德太後請安,看到往日裏寵著自己的嘉德太後笑呵呵地讓薛止進去卻讓自己候在一旁時吃味是必然的。十歲的年齡,受不得撩撥,在禦花園裏悶悶不樂的葉生看到同樣來禦花園玩耍的薛止時,不知被哪個太監說一聲他爹是山賊,葉生便開始了作死之路。

葉生被扔進了井裏,聽說那口井裏冤魂無數不差他一個。要不是這胖子有良心,去找了人來救他,可能,還真不好說。

胖子被罰在長樂宮跪了一個月,把他來京城的美好一個月的幻想破壞殆盡。聽說胖子再也沒來過京城。聽說胖子走時撂下了話,“那個叫葉生的,我薛止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昂,葉生好方。

“哎,好可愛的小娃娃。娘親,娘親。快來,我看到金童了。”小胖子薛止突然間像是看到了稀罕玩意兒,忙著招手讓他母親下來看。

“止兒,莫要調皮。”薛止方才下來的馬車上下來了個婦人。

那婦人一身的粉色宮妝,倒也是落落大方。挽著的飛天髻,一顆好大的東珠簪在頭上明凈不失俏麗。巴掌大的小臉,一雙美目桃花眼亮眼極了。

婦人雖在呵斥薛止,卻沒有一丁點的責備意思。一雙美目倒是含著笑意看著葉生。

“咦,果然是個俊俏的玉娃娃。可是姓葉?”婦人緩緩走近,看著他的臉,疑惑一聲,笑嘻嘻地刮了下他的鼻子。

“奴才見過壽寧公主。”葉生倒是沒甚反應,一旁的陳三兒倒是行了禮。“公主好眼力,我家主子是雲王家的。”

“哦?果真是王弟的?”壽寧公主聽完稍一頷首,更加細致地打量起了他來。

他姑姑?葉生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這個長公主看起來這麽小?這位長公主看起來那麽溫婉俏麗,為什麽生的兒子就那麽,額,壯碩?

葉生有些嫌棄地看了看這位表哥。

葉生長得好看,年歲也小。可被這麽認真的欣賞倒是第一次。小孩子最是直接,你對他好,他便不怕你。葉生樂得長公主看他,還破天荒地伸出手笑瞇瞇的看著她,示意讓她抱抱。

“啊,叫姑姑。”壽寧長公主可沒料到葉生會讓他抱,看著這個粉粉的小團子沖他笑,心都要化了,作勢要抱。

“娘親,娘親。別抱他,抱我,抱我。”一旁的薛止不幹了,拽著他的袖子嚎著不讓她靠近葉生。

“止兒,止兒乖。這是弟弟,弟弟。”壽寧公主看著自家兒子吃幹醋,噗嗤一笑,拉著他的手往葉生跟前湊。“來,摸一摸,香香的,軟軟的,止兒想要的弟弟。”

“哼,”葉生一咧。躲在陳三兒的身後邊。“就不給你摸。”葉生朝著薛止扮了個鬼臉。小屁孩,就不讓你摸。

“娘親,娘親。”薛止反應過來,躲在他娘懷裏撒嬌。“他不讓我摸。”

“你不讓你娘親抱我,我也不讓你摸。”葉生孩子氣說道。

小胖子的臉憋得通紅,看著壽寧長公主,再看看葉生。

香香的弟弟,軟軟的娘親。他一時還真的犯了難。

“只準,只準抱一下下。我也只摸你一下。”小胖子哼哧哼哧道,終是讓了步。不舍地松開了他娘的衣袖。

原來娘親的抱是這樣的。暖暖的,像陽光。被壽寧長公主抱在懷裏的葉生想。

可惜,他現在才享受到。

作者有話要說:

昂,╭(╯ε╰)╮死皮賴臉求個收啊小天使們。喜歡的就帶走吧。麽麽噠。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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