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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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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他們藏身的樹下幾十步的距離,加上天黑,剛剛那人騎馬速度極快,瞬間出手的動作便是有月光想要看清楚也是極不容易的。

莫說清清楚楚地看到撒了藥,便是看清楚身形都難。趙長清定定地看了他,臉色有些諱莫難辨。

葉生自是察覺到了趙長清探尋的眼神,沒由來的有些心虛。他卻是看到了,可那也是他特意留意的結果。若非特意留意,那是萬萬不可能發現的。

“這種毒無傷大雅。多吃蔬菜,多喝水。”趙長清笑了笑,將他放回馬車裏。

“乖,睡吧。今日太晚,明日裏到了城鎮給你買串糖葫蘆。”

“我要兩串。”

“好。”

“那,三串可以嗎?”葉生最會的便是得寸進尺。

“那還是一串吧。”趙長清寵溺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逗他。

“昂,別啊,兩串就兩串。”葉生有些急,忙不疊地反悔,小手緊緊拽著趙長清的衣袖撒嬌。

“睡覺,我數到三,睡不著一串也不給。”趙長清笑道。

“昂,我睡,我馬上睡。”葉生聽完,馬上躺了下來,閉著眼不敢動。小臉貼在趙長清大腿上,一雙小手緊緊抱住他小腿生怕他跑了。

趙長清抿嘴一笑,小心地把他扶正,放好在懷裏。看著葉生眼睫毛輕輕顫動卻始終不敢睜開。

“乖,不害怕,師兄不走。”趙長清吻了吻他長長的眼睫毛,如哄小孩入睡的母親般輕輕拍著他。

葉生果然乖乖聽話,放松地找個舒服的姿勢睡下。不一會兒便呼吸綿長起來。

趙長清的心裏軟的一塌糊塗。這個小孩,害怕如斯卻唯獨相信自己,獨獨相信自己能夠庇護他,給他莫大的安全感。獨獨在他的身側才敢安心睡下。這是對他多大的信任和真心?

可自己又能不能回報他同樣的信任與真心?趙長清握了握拳,湛然若水的眼眸裏是解不開的輕愁。

果然活在這世界上,誰都不能獨然其身啊。

天階月色暗沈,天上星子逐漸寥落,月光下的樹林也籠上了一層似煙非煙的寒沙。樹林裏不時的鳥鳴啾啾聲凸顯得這片蕭索冷寂的地方更加的森冷無一絲暖意。



“那絆馬索真是那小兒放的?”容王府裏煙氣繚繞,氤氳著特有藥香的屋子裏容謙有些不耐。

“是。”容淩立於屏風外,有些擔憂地望著那扇屏風。

“你怎麽看?”

“天黑,陳國的死侍身手極快,他能看到說明他觀察力夠強,眼睛還好。我們捉拿陳國奸細,他能提前預知奸細逃跑方向布下陷阱著實太過聰明機警。還有,趙公子只稍微提點他一下,他就能看出張嬤嬤叫一聲的用意。實在是聰慧。”容淩擡起頭來,仔細回想那一夜的情形。

“還有,他小小年便會察言觀色。”容謙皺眉。

“我對他起殺心的那一刻,他竟會躲在長清的身後。”容謙唇角微勾,卻在下一刻輕咳一聲。他還未見過如此有趣的人。

“世子,這位雲世子的天資著實不可多得,若是多加□□,他變成您的幫手也未可知?您又何必?”容淩欲言又止。

“又何必因為這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想殺了他?”容謙挑挑眉,傾身打開香爐將裏邊的藥塊撥了一撥,藥塊猛然點著把他嗆得面頰通紅,比塗了胭脂還要艷三分。

“陳國奸細一事,他雖然破壞了我們放長線釣大魚的機會,可至少我們知道了馬車裏是個姑娘不是嗎?姑娘的用處無非就那幾種,到底是哪一種,我們遲早會知道。”容謙好不容易平緩了氣息,慢條斯理地說。

“那您為何想殺了他?”

“為何?你沒看到長清對他的樣子?”容謙冷笑。“他花了六年,為自己養了個最大的軟肋。且不說這個軟肋會不會反手替別人賣命。小孩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誰知道呢?他可是蘇貴妃的兒子。他若是愚笨一點我反會護著他,可他偏偏又那麽聰明。”

“長清公子不是也。。。。”容淩皺了皺眉。

“夠了,容淩。我說過,長清的身世,事關我父親,不容我們置喙。那個人想讓我們覺得是什麽,那我們只能認為是什麽。”容謙語氣忽然一厲。

“是。”容淩跪下,幹脆地應諾。有些事情,不是他們這些做屬下的能猜測的。他們只能為主子出謀劃策,卻不能窺探自己不能窺探的。

“可長清公子讓您庇佑他,您若是殺了他,如何向公子交代?”容淩還是不由自主地為葉生求情,那個小孩聰明,敏銳機警。像極了幾年前的世子。若是世子能夠□□他,不失為一種雙贏的方法。

“你就如此覺得,他能成為我的助力,而不是拖累?”容謙放下手裏撥香爐的鑷子,有些疲累。那個孩子,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真像極了他的母親。一如梅花落雪般清新,又像那高山上的雪蓮,給人隔世的疏離感。若是也像他母親般涼薄無情可該怎麽辦?

“罷了。”容謙微微嘆口氣,看著藥塊燃起藍色的一簇火苗。到底不願駁了長清的意思。“看在長清的面子上我便給他個機會。”

葉生翌日醒來後容謙已然走了。那人來的突然走的無聲,仿若一陣風,一個夢。風吹過留下一地馨香。夢醒後,唯餘驚夢人的慶幸。葉生呆怔地看著自己的小手。雖說常年在山裏,可趙長清卻沒讓他吃過半點苦頭。他白白嫩嫩的,比那年畫裏的送子娃娃還要生動三分。

陽光透過車簾鉆了進來,細碎的陽光照在趙長清的睡顏上讓那溫潤如玉的公子更是顯出暖意。初晨的陽光和煦而不灼人,撒在他的臉上葉生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細細的一層絨毛。

葉生稚嫩的小手輕輕劃過那人眼瞼處的青色,入手的是直達心底的溫暖。

“又調皮了。”趙長清輕笑,閉著眼睛,小心地攥著這只自己剛剛捉住的小小拳頭。將他放在自己的胸口不願睜眼。

胸膛處的溫度比手心還要灼熱幾分。葉生的小手放在那散放著熱意的地方,睜大了兩只葡萄般的眸子有些驚異。葉生張開小手閉上眼睛。胸膛跳動的聲音好似通過手心傳到了耳朵裏,用別樣的方式告訴自己,這不是夢。

重生回來多日,他最怕的卻是老天給他開了個天大玩笑,讓他本以為有了改過自新的機會後再讓他如入夢般醒來。醒來後再回到那個淒涼冷寂的忘憂宮,再重新看到那張獰笑著踢翻他唯一食物的臉,再每日活在自己的懺悔和迷茫裏惶惶不可終日。

前日的容謙突然出現更是讓他覺得這些太不真實。容謙是他最大的執念,執念藏於骨,刻於心,化為他的骨血,成為他最渴望又最害怕的水中花。渴望他的出現,卻又害怕他的不真實。害怕那觸手可及的幸福在觸碰後碎成泡沫下一刻便湮沒不見。只有拿起過的人才會舍不得。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若是真是場一夜夢迴,真是他被折磨到極致後的幻想,那他還不如直接醒來,直接面對那暗無天日的現實。至少現實裏沒有這樣的奢望,能讓他茍延殘喘的日子裏少一些渴望的折磨。

可這一切不是夢,亦不是他的癡心妄想。這是上天對他的眷顧,對他卑微似草芥生命的最大憐憫。

“真好。”葉生呢喃。烏糟糟的頭擱在趙長清胸膛上附耳傾聽。聽那雖不太強勁卻有力的聲音一聲一聲直達心底,在那雖不寬闊卻堅實的胸膛上感受只有他能感受到的重來一次的僥幸。

還有什麽奢求呢?葉生想。再沒有了,縱使他日容謙一如以往地不歡喜他,他也會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的一切。這一世不為姻緣,不強求,只是盡他所能不再步入那貪嗔癡的泥淖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害了別人,也丟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昂。o>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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