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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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葉生的師父倒是沒回來,上來的是專門候在山下的陳公公。

“現已入夏了,山中雖比不得宮裏炎炎,卻也是暑熱難當。去年工部都水司在靈泉寺旁設了一處冰窖,若是從那處兒運冰過來,倒也不遠。……”陳三公公聽了後甚是鄭重地回了句。

惹得葉生在心裏咯噔一聲,想罵娘。

“怪不得老子最後死的那麽慘。”葉生暗地裏翻了個白眼。

靈泉寺雖也在西邊,可太虛山已然在了西北了,中間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幾百裏也是有的。當年他年少輕狂,用最好的馬從靈泉寺到了這西北的雨涼鎮都花了大半日,莫說運冰過來了。這陳公公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前世的他不知所謂,不知有多少人在炎炎夏日為他運冰中暑而死。死前人人說他任性跋扈,卻也不是不在理。

這等害死人的荒唐事,原來自己這時候就已然幹過了。

葉生心裏戚戚,想自己那日死時的可怖感覺,才覺自己往日原來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情。

不死一次還真特麽不知道性命有多重。

葉生氣得鼻子都歪了,躲在趙長清背後拉拉他的衣服。生怕疼自己的趙長清一個心軟就答應了。這不是為他好,這可是害他啊餵。到時候他犯下的孽不還是要自己還?

然而他多慮了,趙長清聽完微皺著眉倒是未多說。

想是覺得此舉勞民傷財,可這個主也不是自己能做的了的。只是緊抿著嘴不說話。

師兄就是師兄,雖然掏心掏肺地對他好,那也是有原則噠。

葉生把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頗為討好地拿臉蹭了蹭趙長清的腰。答非所問地來了一句。“靈泉寺在哪?”

趙長清眼眸微亮,扭個身子將葉生輕輕摟著,把他的小臉從懷裏擡起來。“靈泉寺在長梁北邊,離這兒約莫有六百裏。生兒,六百裏,就是還記不記得下山的路?我們上下山一天方能走二十裏。你學了算籌,可知道六百裏你要走幾天?”

葉生瞬間笑得眼成了月牙,興奮地說。“師兄我知道。三十天。剛好一個月的時間。”

“陳公公。”葉生轉眼聲音拔了個調。小孩子聲音本就尖細,那聲陳公公更是尖利非常。中間夾雜著赤﹉裸裸的鄙夷。“你家的冰能放一個月?”

陳公公一個抖擻,“這,自是,自是放不了一個月的。”陳公公有些心虛。

靈泉寺離這裏確實不近,若是真要每天向太虛山供應冰塊,怕真不知要累死多少人。誰又怎真的願意去做這差事?

可上面發了話來,他一個小小奴才又怎敢反駁?

問一下只不過是個流程。這山上的可是世子,身份在那裏放著,今日他拒絕了就好,否則,便是真要運來也定是能辦到。多個幾十條人命罷了。這世道,人命在他們眼裏又有多重

不過這位雲王世子可能不同呢?雲王世子從小被養在這兒深山旮旯裏倒不知是福是禍。沒在那波譎詭異的環境裏走一遭,哪能知道京城的可怖之處?雲王世子肯定會回去的,那時是不是真的純良還是如今真的年少無知再說吧。

居高位者若是沒有底線怕是不會明白沈淪在那萬事唾手可得的權利裏是多麽恐怖的事。隨口一句就是萬千人送命的事太平常了,怕就是他消受不了。

想到這裏陳公公就更加同情了這位世子爺。

雲王府的世子本應是十足的富貴命,卻因為與宮裏那位命格犯沖,被強自放到了這深山裏。

可雞窩裏怎能培養出金鳳凰?便是個鳳凰蛋,在這窮鄉僻壤,缺衣少食的地方也被養成了鵪鶉不是?

雖說上面派遣他來伺候著,可這山頭是國師的地盤,他來這兒兩年除了一個月上來一趟幫忙采買生活用品。剩下時間根本不允許他們踏足。

如今這位世子爺從小沒被錦衣玉食地養著,若是往後突然間富貴,權勢紛至沓來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抵擋得住的。

都說富貴迷人眼,權勢動人心。這小世子將來怕是這一關都過不了。

陳三兒嘆了口氣,這人比人啊,確實會氣死人。同為世子,容王家的那位可比這位運氣好了太多。自小眼界不同,便是相似的起點,那以後的境遇呦,也不會相同了。況且十歲就能名動京城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怪就只怪雲王妃嘍,惹上了蘇貴妃連著自己唯一的兒子都保不住。

可話說回來,這些事關他一個奴才什麽事?只管伺候主子便罷了。想這些還不如想想明天能不能買到不兌水的酒。

思及此,陳三兒公公也不好多說,訥訥地將這次需要采買的東西記下來待會兒下山采買。順帶多給世子爺偷偷記下糖葫蘆。

沒看到世子爺擠眉弄眼在那又是唇語又是比劃的?

趙長清倒是看到了,看到了他也當沒看到。本不該讓他吃的,生兒還小又嗜甜,每日給他吃的糖都是定量的,小孩子吃糖牙疼還容易長蟲。可這幾天生兒又是哭鬧又是粘他,恩,偶爾吃一次,他也就不追究了。

可他也太貪心了吧。趙長清皺著眉看著葉生沖著陳三兒比劃了個二,再想一想,換成了三,然後眼睛咕嚕咕嚕轉著換成了四。這會兒還有換成五的意思。

“夠了。只許吃一根。”趙長清佯瞪了他一眼。

葉生聽到了聲兒,猛地收回手,一本正經地站好。聽到師兄說了什麽又是一愁,聳拉著腦袋極為不情願地又伸出一只手指向著陳三兒搖一搖。

趙長清這才回過頭與陳三兒說話。“端午將至,各種蛇蟲鼠蟻都出來了。這裏又是山中,勞煩公公多準備些除蟲避蛇的藥才好。過節那天家師也要回來的,鎮子上周家酒鋪的花雕也煩請帶上一壺。”

陳三兒自是一一應諾。

葉生聽完卻是有些恍惚。

原來要過端午了。葉生掐著日子數了數。端午過後 ,蘇貴妃的生辰便不遠了。  如今是元光十二年,夏天。他記得,今年蘇貴妃生日宴過後他怕是要回去了。

一切都源於一出戲。

元光六年,晉國第一寵妃蘇貴妃莫名暈倒,皇上下令徹查。本以為又是一出宮闈內院的醜事,查來查去卻竟然查到了剛剛誕下了世子的雲王妃身上了。

說什麽她命裏帶煞專克貴人,生出來的他尤其與蘇貴妃命格相沖。非讓皇上把她給送走。

後來,據說十年未出山的幽冥子剛巧從皇宮路過,掐指一算,哎?這孩子與他頗為有緣,就抱回去養了。

……

以前傻不拉幾的自己不知道,如今又怎不會知道?蘇貴妃這一暈就是為了將自己送走。而用了雲王妃命裏帶煞這麽個爛理由是針對雲王妃的娘家趙家。

鎮北將軍趙木有從龍之功,雖說跟著皇上以前是個殺豬的。卻是個極有眼力的殺豬的。不然也不會死心塌地跟著當年還是個不起眼的皇子,如今已經貴為天子的皇上跟到了天荒地老,頗有海枯石爛的意味。

如果不說他女兒命中帶煞的話,這位老將軍倒也能是少數的掌權的一位。

六年前宴會上蘇貴妃沒由來地暈倒,欽天監正直接把矛頭鎖向了雲王妃趙敏玉,或者說是雲王妃的老爹。

趙木原本不叫趙木,叫趙殺豬。後來跟著當今皇帝才換了個名字。據說皇帝當年游蕩江湖時是位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哎?老兄命中缺木啊。直接給他換了個名,簡單又粗暴。

主子都是個神棍,這也奠定了趙木迷信的基礎。都說貴人賜名震鬼邪。換了名的趙殺豬跟著皇帝,不僅官有了,錢有了,連老婆都有了。還附帶著個閨女。

趙木高興啊,趙木開心啊。皇帝賜名如一把鑰匙一樣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

從此,鎮北將軍府東堂供佛祖,西堂拜天帝。不管道家佛家。反是能拜的,全然請進家門,好好地供著。

所以知道欽天監正說自己閨女命中帶煞,趙木拿著自家的祖傳菜刀追了欽天監正十八條街。

然後默默回家砍了自己的右手臂。直言再不殺豬,再不砍人。

世人都知鎮北將軍信神,寵女。

拿個胳膊換女兒安好,倒也值了。

可胳膊換得了女兒,卻換不了名義上的外孫。

葉生還是被抱走了。幸好抱走他的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國師,順便還給他討了個封號,直接加封了世子。

不加也不行啊,聽說雲王妃八年前流過一次胎,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懷上的,可能就是唯一子嗣了。就是放到太虛山也是遲早要回來承襲爵位的不是?早加晚加那不都是加?那還不如早早加上。

到這兒為止,這出戲的目的就已然達到了。

幽冥子帶著他離開了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順便能撈個雲世子的身份簡直是意外之喜,對他來說。

葉生估摸這是皇上的意思。蘇貴妃生下他,他那個便宜皇上爹卻想殺了他。蘇貴妃沒辦法,只能把他放到京城外長大。放在京城皇上爹還不放心,早早封了世子,就是要讓他日後回來了也只能認得祖,歸不了宗。

簡直就是杜絕了一切葉生能搶上皇位的途經。

葉生到現在想到他那便宜父皇前世臨死前的樣子,就不覺冷汗涔涔。

“你殺了他,殺了他,你要什麽朕都給你。”他那便宜爹躺在病榻上,出氣多進氣少。奄奄一息的時候。還不忘拿著劍指著自己讓蘇貴妃送自己去死。

………………

葉生一點都不懷疑他那個便宜爹是真的想讓他死的。然而是原因,他到現在死了一次了也還不知道。為什麽,蘇貴妃那麽受寵,生下的兒子就天理不容了?

可好歹自己活了下來。還能撿個雲王世子的身份已經不錯了。至少,依然尊貴,吃喝不愁。

此一出戲,蘇貴妃與皇上博弈的結果各有輸贏。他是被送走了,卻是以雲世子的身份。

曲終人散,到頭來最吃虧的只有趙木。

畢竟雲王妃趙敏玉是趙木的獨女。經此一事後他自己上交了軍權不說還辭了官隱居在了京城不知哪個旮旯巷子裏。

葉生有些心累,覺得他活著還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修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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