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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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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胥陽城,皇宮。

“陳老二,你的折子,朕批了,著那些選中的賢士直接赴任罷。”書房裏,秦越正在與陳相雲和公子白二人議事。

陳相雲看著秦越愈發糟糕地面色,和每況愈下的身體,不僅生出了對於大秦未來命運的擔憂,他與秦越的看法頗為一致,太子秦安的性格過於柔弱,不能擔當起一國之君的重任。

若秦越真的哪一天突然離開了人世,這大秦的未來該何去何從?太子秦安真的合適麽?公子白也在擔憂秦越的身體,只是他沒有像陳相雲想得那麽多,他更多的是想著,怎麽能搞到些靈丹妙藥,讓秦越重新恢覆健康。

“趙國要動手了。”陳相雲向秦越稟報,“趙威暗中集結了百萬大軍,加緊操練,各地官員都暗中操辦糧草,可謂是箭在弦上,一場大戰,不遠矣。”

秦越的摩挲了下陪伴了多年的碧玉扳指,那光滑的碧玉映著秋日耀眼的陽光,泛出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又要打仗了。”秦越隨意地說了句,似嘆息,似埋怨,也似乎只是隨口地一句閑話,可是屋中的另外兩個人,卻意外地感受到了一點蒼涼,若有若無的蒼涼,好像美人遲暮,好像英雄白頭。

“陛下,這是一場打仗,不好打。”公子白憂心忡忡,趙威集結了全國所有的兵力,看來是要殊死一戰,憑借大秦的兵力,剛好能夠勉強應付,稍有不慎,整個大秦便會轟然傾覆。

“是啊,不好打。”秦越的眼神凝視著窗外,陳相雲猜不透秦越的心思,自從秦皇從南安回來之後,總是會這麽看著遠方出神,仿佛那萬裏無雲的晴空中,有什麽事關生死的玄機。

秦越似乎感覺到了另兩個人的註視,她的眸子動了動,垂下了眼簾,看著屋中的兩人,道:“這一次,朕要他們趙國和燕國的人馬有去無回,朕要親自斬了南宮老賊和趙威老賊的首級!”

只在那一瞬間,殺氣彌漫,虛弱的秦越的身上籠罩著那熟悉的光芒,殺神的光芒。

陳相雲和公子白的擔憂立馬消散了,至少他們知道了,曾經的那個秦越,並沒有消失,至少,那個殺人無數、無敵天下的秦皇,不會給對手任何生還的機會。

“陛下英明神武,定能達成所願,護佑大秦!造福蒼生!”陳相雲跪拜道,公子白也跟著跪了下來。

秦越笑了笑,道:“陳老二,好話,還是留到戰爭結束之後再說罷,封國的消息,探聽來了沒有?”

公子白上前一步,道:“封國的消息已經探查到了,封商銘的確被囚禁於地牢之中,囚禁他的是寧國的曾卿。”

“曾卿?”秦越不屑一顧地念叨了句,瞇起眼睛道:“你們可知道,那曾卿就是朕的生母,葉蘭青?”

陳相雲和公子白大驚,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曾卿和葉蘭青任何的重疊之處,葉蘭青多年前已經死去了,那麽,若葉蘭青假扮了曾卿多年,那真正的曾卿去了哪裏?

“公子白,你可記得朕曾攻入青龍山?”秦越的聲音有些放緩下來,空氣裏的浮塵飄上去,又慢慢地沈了下來,緩慢奔流的時光長河仿佛從未移動過,那青龍山的一戰宛若就在昨日。

“記得。”公子白低低答道,那時候的秦越,容光煥發,俊美無雙,一雙漆黑的眼眸只是淡淡地一瞥,便可震懾人心。

“其實那是古寧國的十二座古墓之一,這十二座古墓是古寧國開國皇上所建,藏有足以傾覆天下的寶藏,那日,朕在青龍山,也的確搶到了不菲的財富。”

“只是,朕想要的,不是那些金銀珠寶,也不是那些翡翠玉器,朕想找的,是朕的娘親,朕的生母,寧國的長公主,葉蘭青。”

“朕聽人說過,在惠妃死去的那一年,有人曾扛著一具棺材上山,自此之後,青龍山的盜匪首領,便換了人,朕覺得,興許可以找到朕的娘親,也許她還活著,就在那青龍山裏,於是朕派了細作去打探,無功而返,朕想著,也許葉蘭青就在那古墓裏,就是找個屍體,也得去找,於是便率軍攻了上去,沒想到,裏面什麽都沒有,葉蘭青早就離開了,甚至就在朕的身邊,一直在……玩弄著朕。”

最後幾個字,咬牙切齒,透著不可原諒的痛苦和怒火。

陳相雲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老謀深算的曾卿是女扮男裝的葉蘭青,那這麽多年來,葉蘭青也是真心不容易,在所有熟人的眼皮底下,竟然能夠瞞天過海,可見其功力高深,深不可測。

“古寧國的寶藏?”公子白沈吟道,“臣倒是聽說過,這些寶藏足以傾覆天下,不論誰得到,都會有統一天下的資本。”

“葉蘭青既想要統一天下,也想要朕的命,只可惜,這兩樣,朕一樣都不會給她!”秦越的眸子裏愈發地泛出寒冷的光芒來。

這天下哪裏有這般狠心地娘親?陳相雲和公子白俱是驚訝地無法接受,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葉蘭青無數次地想要殺了自己的唯一的一個孩子,這是為什麽?她和秦越到底有什麽仇怨?難道僅僅是因為秦越的身上流淌著秦曄的血液?

陳相雲感慨萬千,公子白則心疼不已,兩人俱是思緒翩飛,只聽得秦越又道:“朕為了生母覆仇,親手殺了生父,這次,朕要為自己覆仇,親手殺了生母,這天下人,世世代代,千萬人過矣,只有朕一人,去做這弒父殺母的事情。”

“哪一日,若朕真的得了果報,無論新君是誰,你們都要盡心輔佐,不可懈怠。”秦越的聲音裏溢著一抹淡淡的悲涼,像是一抹帶著冬日寒氣的秋風,拂在那帶著星星點點秋黃的綠葉上。

與書房隔著不遠的地方,就是柳清寒的廣寒殿了,此時,廣寒殿有了貴客光臨,不是別人,正是剛剛來到這裏的南宮凝。

“妹妹今日來,本宮也未曾準備,你若是早點通知本宮,本宮也好準備點東西。”柳清寒親自替南宮凝斟茶,南宮凝則客氣道:“姐姐真是折殺妹妹了,妹妹進宮了許久方才來看望姐姐,是妹妹的過錯,妹妹這次來是給姐姐道歉的。”

南宮凝一邊說,一邊對觀察著柳清寒臉上的神色,她一方面是帶著真正的歉意,一方面也是想要探一探柳清寒的心意,想知道柳清寒對秦越是否真的有那份情意,還是像秦越說的那樣,是一個秦越傾訴心事的朋友罷了。

“妹妹犯了什麽錯?本宮可不沒發現妹妹犯了什麽錯誤。”柳清寒的眸子裏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也在試探著南宮凝的心理,她想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是憑借著什麽將秦越那般冷情的人,牢牢地綁在了自己的身邊。

南宮凝在心裏對著柳清寒做著評判,短短的幾句話間,她竟然摸不清柳清寒的想法,甚至是柳清寒的情緒,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能夠讓秦越另眼相看,甚至覺得能勝任一國之君的女子,不是一般的女子。

“姐姐心胸寬廣,自然是不會計較妹妹的過錯,但是妹妹此來,還是想道個歉,之前沒有能夠坦誠相待,還請姐姐能多多包涵。”

柳清寒放下茶碗,眸子裏的笑意半分不多,半分不少,讓人覺得舒服,又不覺得過分熱情而尷尬,她慢條斯理道:“妹妹這麽做,自然是有你的難處,這點,本宮還是能夠體諒的,皇上前些日子來的時候,還與本宮說過,妹妹你是為了皇上才這般用心良苦,這是好事。”

南宮凝聽著柳清寒的話,短短的話語裏,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情愫,那情愫只有深愛過的人才能聽得出來,南宮凝自然是一點都沒有漏過,柳清寒分明是對秦越動了情,也許那份深情,深得連柳清寒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然怎麽會那般分明地滲漏出來?

南宮凝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秦越總是能招惹這些多情的女子,之前有阿紫,有妹妹南宮晴,現在又有這柳清寒,也許阿紫和南宮晴不足為慮,畢竟阿紫已經死去了,南宮晴也不知了去向,但是這個柳清寒,不是一個那麽簡單的人物,若是她想出手爭搶,只怕她南宮凝未必是對手。

“妹妹,若是你再不喝,這茶就要涼了。”柳清寒又是一笑,南宮凝看到了那份溫暖的笑容背後,藏著些許淡淡的憂傷,她忽然覺得,也許這柳清寒是個善良的人,善良到,不想去為了私利而傷害任何一個人。

柳氏有女,名清寒,冰清玉潔,若寒地梅花,傲然獨立,元宵燈會時,才驚四座,艷冠群芳,傳為佳話,媒人蜂擁,數家富貴,爭相求親,皆拒,清寒寫信箋,藏於紙鶴中,自高樓飛下,有人拾得,上雲:“不求王侯,不求富貴,只求一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時,站在高樓上的柳清寒,吟誦著歌頌愛情的詩句,想象著那完美的情郎,她是那樣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孩,滿懷著浪漫,滿懷著憧憬,她甚至沒有聽到,那時經常在院外響起的馬蹄聲,正是她未來心目中的良人征伐天下的步伐聲,那時的秦越,經過柳家的院子時,偶爾會擡頭望一眼,有時會看到一個俏麗的身影,倚在那木窗邊,秦越的唇角會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心情大好,鞭子一揮,馬蹄飛揚。

那個時節,還是個好時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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