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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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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胥陽城,皇宮。

“一定要徹查兇手!”陳相雲在皇後的殿中來回踱步,邊上跪著一群侍女,床上躺著身首異處的曾瑤珊,死狀極慘,上半身中了許多刀,一副要腐爛的樣子,陳相雲本來希望能幫助曾瑤珊把持後宮,以後能幫到自己,可是現在看來,他賭錯了人。

“大人,一定要為娘娘做主啊!娘娘她是被奸人所害,死不瞑目啊!”王振抱著陳相雲的腿,一邊哭,一邊嚎著。

陳相雲看了他一眼,心裏存了些疑惑,胡子動了動:“奸人所害?何謂奸人?”

王振瞪大了眼睛,滿臉通紅,連脖子處都憋得紅彤彤,他指著廣寒殿的方向,咬牙切齒道:“還能有誰,當然是那個禍國殃民的淑妃!”

陳相雲冷笑一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淑妃,你這指摘可是經過思量的?那淑妃娘娘身子虛弱成那樣,也能來殺了皇後娘娘?況且廣寒殿我也去了幾次,淑妃娘娘的殿裏都是我的人,按你這麽說,殺皇後的人是我咯?”

王振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節關系,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陳相雲瞥了瞥四周的血跡,突然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報——白大人到。”

公子白踏進高高的門檻,單薄瘦小的公子白在高大奢華的大殿裏顯得特別矮小,他惋惜地看了眼床上的屍體,對陳相雲行了個禮,道:“可要通知皇上?”

陳相雲搖頭:“自然是要,皇上快到炎州了,想必兩日內就能回來。”

公子白錯眼看了看幾個辦案的大理寺要員,對陳相雲道:“這案子可有頭緒?”

陳相雲看了眼公子白,捋了捋胡須,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公子白心裏松了一口氣,畢竟他還是有些擔心的,暗衛的手法再怎麽瞞天過海,也未必能逃得過陳相雲這老狐貍的眼睛。

陳相雲沒說什麽,兩人寒暄幾句,公子白看出陳相雲沒什麽興致,便起身告辭了,回到府中,一大理寺的差役快馬追來,於門前相遇,那差官下了馬來,道:“大人,少卿有信給您。”

公子白看了看那信,接了過來,塞入懷中,扔了幾兩碎銀給那差官,徑自入了府中,他合上門,小心翼翼地打開那信,看過後惶然變色,手抖了兩下,慌忙把那張紙燒了,他吹了聲暗哨,一個暗衛從窗外跳進來,道:“大人為何事相召?”

公子白道:“你做事做得也太不幹凈了!怎地會留東西在那裏!”

暗衛一驚,擡頭道:“屬下分明做得幹凈利落,絕無可能留下把柄!”

公子白拍案道:“幸而大理寺少卿與我交好,否則那陳相雲一旦查明是我所為,後果不堪設想!曾瑤珊的指尖上有一根紅發,這種頭發,全天下只有秦皇陛下的火衛團才有,你還有什麽要辯解的?!”

那暗衛嘆了口氣,道:“那皇後娘娘確實揪住了我的頭發,不過我很快就擺脫了,當時她死的樣子,確實很可怕,我殺過許多人,但是像她那般兇狠掙紮的,沒有見過,她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公子白心間一震,他曾想象過曾瑤珊死前的樣子,可是暗衛的描述還是超乎了他的預料,聽說曾瑤珊略通武藝,暗衛一時不備,被她扯了根頭發,也算是情理之中,可是曾瑤珊到底是哪裏不甘,她在秦曄的宮殿裏,就殺了許多人,此番來了南越,還對柳清寒和秦安下手,這般罪孽深重的人,怎地會有那麽多不甘呢?難道在死前她一點懺悔都沒有嗎?

“大人,這事情既然辦砸了,屬下自然沒有臉面再活於世上,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大人能讓皇後娘娘葬個好地方,來生托生到個好人家,也算是……屬下的一個心願吧。”

公子白不想告訴他,即便是他天天為曾瑤珊吃齋念佛去祈福,僅憑曾瑤珊今生做下的殺孽,她也不會有一個好的來世。

“我答應你。”公子白幹脆地答應了,暗衛笑了笑,道:“大人放心,屬下今夜就會消失在人間。”

公子白感到些許的悲涼,些許的愧疚,畢竟一條生命,就這麽沒了,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對國家對人民無錯,為大秦做出了那麽多的貢獻,卻要在這個晚上,因為一個罪惡累累的女人,無聲無息地消失於人間,留不下任何的痕跡,沒有任何人為他感到傷心,也沒有人為他的離去感到一點惋惜,更沒有人會去祭奠他,他成了一個游蕩的孤魂,慢慢地沈入冥河。

秦越回城的消息早已傳遍了胥陽,大街小巷都在討論著秦皇孤身退敵的傳奇故事,而宮裏,柳清寒卻只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輕松,在這寂寞的深宮裏,她發現唯一可以說話的,居然只有離開的秦越。

此時,秦越早已牽著馬,與青楓慢慢地進入了皇城中,大殿前的廣場非常空闊,偶爾有巡邏的侍衛走過,在藍天白雲下也渺小如螞蟻,秦越忽然停住了腳步,她有些害怕,怕再次進入那深不見底、藏汙納垢的深宮,深宮中,權力、金錢、愛情……隨便任何一樣,都會毀掉一個人,所有在深宮中的人,都會變得扭曲而畸形,表面上英俊或是美艷,內心卻是極度猙獰可。

秦越深深地吸了口氣,還是邁步走了出去,她看到了高高的臺階下,跪著一個人,不是別人,竟是陳相雲。

陳相雲渾身縞素,與皇城的披紅掛彩格格不入,秦越站住了,道:“陳老二,你這是做什麽?”

陳相雲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嚎啕大哭,道:“啟稟陛下,皇後殯天了!”

秦越眉毛一動,道:“殯天了?那便葬了吧。”

陳相雲一楞,倒吸了一口涼氣,秦越與曾瑤珊再沒有夫妻之情,也不能如此冷漠吧?難道這個誕下龍子的皇後娘娘在皇上心中一點地位都沒有?

“朕說了,葬了吧。”秦越冷冷道,似乎一點都不想討論這個問題,甚至都不想提起那個人,怕沾到晦氣似的,陳相雲有些懊悔,不過也似乎有所領悟。

看來……公子白的所作所為,是得了皇上的授意,但為何皇上只對公子白說了,而沒有對他說?難道有什麽要隱瞞的……

陳相雲沒有多想,否則他會明白,為何在多年之後,秦越會對他心懷怨恨,因為他從來不知道,君臣之間的距離應該保持在什麽範圍內。

廣寒殿一如往常般寧靜,宮中的陰謀詭譎好似在這個炎炎夏日中消散在沈滯的蟲鳴中,也許,也許,之前的血腥只是幻象,之前的緊張也只是臆想。

“陛下。”一個侍女發現了秦越,還以為是幻覺,她的這一聲驚呼,也驚動了宮裏其他的人,秦越皺了皺眉頭,徑自進了廣寒殿。

消瘦的柳清寒靜靜地臥於床上,面無血色,紋絲不動,連氣息都若有若無,恍如死去一般,秦越心裏升起一絲惋惜之情,這樣一個女子,要是真的這樣死了,倒也還是可惜的,畢竟,這般率真,又這般有心計的女子,世上不多了。

別人都想從她這皇上的身上謀到什麽好處,而柳清寒只是想謀個出宮的機會,謀到個逍遙世外的機會罷了,她是不是,該給她這個機會?想及此,秦越居然直接否定了這個念頭,就像一個孩子舍不得放開自己的玩具一般,明知道不屬於自己,還死死地拽在手中,任性地不願放開。

能隨便留個活人在身邊作為玩物,也許這是當皇上唯一的好處吧,秦越有些悲哀地想著。

“你回來了。”淡淡的話語從帳中傳來,像是家中閑聊的兩個人,一個妻子對著勞碌了一天的丈夫,每個晚上都會對回來的丈夫這般說,秦越漂泊不定的心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抓了下,又輕輕地放開了,她不自然地把兩手背到身後去,道:“你醒了。”

柳清寒吃力地爬起來,有那麽一瞬間,秦越想要過去幫她,不過她還是遏制住心中的想法,看著柳清寒慢慢騰騰,幾乎使了吃奶的力氣才爬起來,好在,柳清寒爬起來了,秦越暗暗地松了口氣,為了她,也為了自己。

“你該……放我走了。”柳清寒擡頭,面色蒼白,秦越看著柳清寒,不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覺得柳清寒越來越漂亮了,比她離開時變得漂亮多了,以前她從來沒註意到柳清寒的眼梢還帶著冷艷的風情,撩撥著人心。

秦皇的輕佻出乎了柳清寒的意料,也讓柳清寒的情緒微微波動起來,她忍住怒氣,心平氣和道:“雖然我名義上是你的妃子,不代表你可以這般看我。”

秦越不以為意地笑了兩聲,坐到床邊,道:“現在這宮中可就剩下愛妃一人了,那後位空懸,難道愛妃就沒什麽想法?”

柳清寒往裏面縮了縮,刻意與秦越拉開距離,她厭惡輕佻的秦越,卻又有種說不出的留戀。

“我不過是一介草民,身份低微,哪有那樣的資格,我現在只想離開這皇宮,找個鄉間僻壤了此殘生,還請皇上放過我。”

秦越點了點頭,牽過柳清寒的手,那手冰涼柔軟,細嫩中夾著些許的粗糙,那是撥弦撥久了的痕跡。

“你想走,朕知道,朕也答應過,可是……現在朕改變主意了,朕要你在這深宮裏,陪著朕,天下所有的榮華富貴,朕都可以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會越來越虐,唉,我發現當初的設定虐得超乎我的想象,現在想改比較難啊。。。我盡量後面改的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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