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定

關燈
“因為……我?”南宮凝楞怔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秦越,不明其意。

秦越定了定心神,剛才撕心裂肺的痛感稍稍退卻了些,她勉強站直了身體,不過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斷情花的毒每發作一次,她身體中的毒便累積一分,下一次疼起來就更加嚴重,這一次的疼痛感,明顯比上次加重了。

“上次突圍時落下了舊傷,現在還沒有好。”秦越指了指心窩的位置,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希望盡量減少對南宮凝的傷害。

南宮凝擔憂地看了看那傷口的部位,但又顧慮到秦越的冷漠和戾氣,遲疑著不敢上前,她只能遠遠地看著,柔柔道:“阿越,要不讓我府中的禦醫給你瞧瞧?”

秦越斷然拒絕:“難道只有燕地才有禦醫?我大秦的禦醫都醫不好,更何況你燕國!”說話間,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南宮凝心中一急,也不顧秦越生氣,一個箭步上前,抱住秦越消瘦的腰,扶住她,好言哄道:“阿越,大秦比燕國千好萬好,可是你現在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那裏的禦醫,我讓府裏的禦醫給你瞧瞧病,不會暴露你的身份……”

秦越的身子倚在桌上,手開始在懷中摸索,連日的奔波勞碌已經逼近了她身體的極限,更何況斷情花的毒發,她的眼前慢慢開始模糊,不過她終究是久經沙場,在鬼門關前來回過無數次,就在快要暈倒的時候,她拿出了一個藥瓶,哆哆嗦嗦地從裏面拿顆紅色的藥丸吞下,才閉上眼睛,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南宮凝的身上。

青楓在門廊上聽見兩人的爭執,緊接著又聽到秦越的咳嗽聲,他焦急地在門廊上來回走著,他知道秦越一定是毒發了,可是他又不敢貿然進去,只能在門外來回踱步,不時向屋裏張望。

忽然,聽得裏面南宮凝喊道:“青楓,快進來!”青楓一個激靈,飛奔進去,只見秦越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青楓,你在這裏照顧著,我去找禦醫來。”南宮凝失魂落魄道,完全不見了剛才長公主的風度,她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紗帳裏躺著的秦越,才急匆匆地往門外去,青楓卻攔住了她,道:“啟稟公主,陛下來時已經吩咐過了,若是她的病犯了,就服那特制的藥丸,休息幾個時辰就好了,切忌找大夫看。”

南宮凝仍放不下心,青楓只得補充道:“公主殿下,陛下之前犯過病,都是睡幾個時辰就好了,殿下不必擔憂。”

青楓百般勸說之下,南宮凝才不情願地坐了下來,吩咐青楓去倒些熱水過來,親自為秦越擦拭身體。

揭去秦越臉上的人皮面具,那熟悉的容顏再次出現在眼前,南宮凝的淚水又止不住地留下來,她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撫在秦越憔悴的臉龐上,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滴落在錦被上,慢慢地綻開,恍若一朵雕零的花。

南宮凝輕柔地揭開秦越白色的衣衫,撥開中衣,斑斑的傷痕赫然入目,猙獰萬分,南宮凝的心似乎被狠狠地紮了一下,她的阿越到底受了多少的苦……

南宮凝的手一路往下,想要剝開秦越的衣服,不料被一只手扣住了,秦越猛然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南宮凝,低聲喝道:“你要做什麽!”

南宮凝眸子裏猶自掛著淚珠,睫毛顫動間,一滴淚落到了秦越的暴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冰冰涼涼,秦越的手不自覺地動了下,慢慢松了開來。

南宮凝卻抓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千言萬語都凝結在那裏,兀自凝視著秦越,默然不語,眼中的婉轉深情,只有秦越才能看得分明。

“凝……兒。”秦越吃力地喚了聲,南宮凝湊了過去,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一分。

秦越身體剛剛退卻的疼痛再度隱隱發作,這熟悉的灼痛一起 ,秦越便知道,這是老天爺給她的警示,她動情了,動了不該動的情。

“阿越……”南宮凝柔情似水地一聲呼喚,秦越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但是痛楚也更加真實和劇烈。

“凝兒,放開吧。”秦越的目光轉移到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上,掙紮著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南宮凝一楞,松開了手,依舊抱有一絲希望,一臉歉意道:“阿越,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弄疼了?秦越怔了下,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她的心中更加疼痛,她怎麽會害怕那點疼痛?她又怎麽會懼怕壽命的縮短,她只怕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天,還看到凝兒身處於危險之中,還要遺憾自己再也無法保護凝兒了……

秦越想要為南宮凝打下一個太平江山,想要在臨終之前親手交到南宮凝的手上,只有身處在權力之巔,才能保住性命,有了性命才能有幸福的可能。

“凝兒,我要這天下,更甚於你。”秦越直直地看著南宮凝,一點沒有猶疑,一點沒有感情,話語平淡,卻字字錐心。

南宮凝楞怔了許久,淒然而笑,眸子裏的柔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憤怒,和一絲不解。

阿越不是這樣的……阿越為什麽會變成今天的這樣?南宮凝的心被太多的情緒所充斥,她無法好好地思考,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將那紛繁錯雜的思緒表達出來。

“凝兒,這次我來燕國,只是想取走一些我的東西罷了,你我權作沒有見過彼此,讓我離開罷。”秦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那絕情絕義的話說得雲淡風輕,盡量不露出破綻。

南宮凝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她似乎根本沒有在聽秦越說話,她緊緊地鎖住秦越沒有任何情緒的目光,冷冷地問道:“秦越,你還會憐惜我嗎?”

你還會憐惜我嗎?你明明知道這樣會傷害到我,明明知道這樣會讓我肝腸寸斷,你還能如此輕松地看著我傷心,在你的心裏,我真的這般不值得你憐惜了嗎?你還是那個舍不得凝兒受一點委屈、一心維護凝兒的阿越嗎……

秦越,凝兒有些不認識你了啊,我寧願你不是秦越,你真的是那岳青。

“公主,司馬將軍來了。”碧兒在門外稟道,秦越看了南宮凝一眼,南宮凝也看了她一眼,秦越知道,南宮凝已經做出了決定。

“岳青,本宮……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南宮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昏暗的屋子,秦越分明看到,南宮凝在跨過門檻的時候,瘦削的身子搖晃了下,不過她並沒有伸手扶住門框,那個女子選擇將一個倔強堅強的背影留給了秦越。

岳青,而不是秦越,本宮會等我的阿越,等我真正的阿越來接我。曲廊的拐角的暗處,南宮凝的淚終於無聲地流下了。

秦越站在屋子裏,對著門的方向站了許久,直到青楓進來,她才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公子,聯系到謝老板了。”青楓沖秦越鞠了躬,秦越淡然地嗯了聲,伸手去拿袍子,當她看到那一身熟悉的湖藍色錦緞長袍,眸子裏楞怔了下,她斂下眼簾,仔細地穿上了那件袍子,撫平袖口的褶皺,自言自語道:“是時候做些正事了。”

“阿常,這東西還挺有用,我今天把兵器運進來,亮了亮那令牌,門口那些侍衛都是恭恭敬敬的,一點沒費力就放我們進來了……”扶蘇抱著那長越公主的令牌愛不釋手,在燈下反覆擦拭,嘖嘖稱讚,謝無常皺了皺眉,道:“你可千萬別讓陛下知道,如果她聽到咱們這樣做的話,咱倆的腦袋都得搬家。”

扶蘇讚同道:“嘖嘖,阿常,你真的是長心了,居然懂得愛情了!我還以為你是榆木疙瘩一塊,只會打算盤咧!這令牌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會守口如瓶,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裏去!”

“朕現在就能成全你。”一個清冷威儀自天外破空而來,扶蘇和謝無常俱是嚇得肝膽震顫,慌忙跪地,道:“陛下恕罪!”

秦越和青楓從房梁上翩然而下,秦越抱著雙臂,瞥了兩人一眼,道:“把令牌拿來。”

扶蘇顫顫地摸出令牌遞了過去,秦越看也沒看,直接放入了懷中,用手按了按,確定放好了,才道:“三千兵馬已到,你們可否安頓好?”

秦越話一出,扶蘇和謝無常俱是松了一口氣,知道秦越是原諒了兩人,謝無常稟道:“回陛下,都安排好了,只等陛下的命令。”

秦越滿意地點點頭,坐到桌邊,道:“聽說南宮峰那老賊也部署得差不多了,過些日子,長越要祭天,恢覆燕國宗廟,這一天,南宮老賊要動手?”

謝無常上前一步道:“沒錯,南宮峰的確打算在那一日動手。”

秦越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思索了片刻,道:“祭天大典是在龍脈邊上的宗廟裏,那時候,會有兩股兵馬,一股是南宮峰的勢力,一股是長越是勢力,其中,南宮峰占據上風,但是,兩方一旦血拼到底,南宮峰的勢力也會消耗得差不多,我們三千黑甲精兵,以逸待勞,足夠滅了他剩下的老弱殘兵。”

謝無常道:“陛下英明,不過陛下貴為天子,身系國家安危,怎能輕易禦駕親征,行危險之事?還請陛下三思。”

秦越揮手道:“此戰,朕一定要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