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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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香蘭殿。

“阿越……”南宮凝想問一問秦越,曾卿的話,是否是真的,那張紙上的字,是否是真的,可是當她看到秦越那眸子裏的柔情時,忽的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糾結,阿越對自己如此地寬容,如此地深情,為了自己不惜性命,自己為何就不能原諒她?

秦越從懷裏拿出一個綢布包,遞給南宮凝,道:“凝兒,拿好,這次,不允許再給其他人。”

南宮凝沒有打開,她知道那是什麽,那是血玉令,那是自己給司馬璟的那塊血玉令。

秦越千辛萬苦,軟硬兼施,方才從曾卿那裏要了這血玉令來,雖然南宮凝傷了她一次,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決定,把這血玉令送給南宮凝,她介意南宮凝把血玉令送給司馬璟,可是她更按捺不住對南宮凝安危的擔心,她寧可自己被傷得體無完膚,也不願意見到凝兒被傷了一根汗毛。

南宮凝靜靜地看著秦越,她的阿越滿臉都寫著真誠,善良,與愛意,這樣的阿越,她怎能忍心去責怪她什麽呢?這樣的阿越,又怎麽會去做那等傷害她的事情呢?這樣的阿越,她又怎麽能忍心放手呢離開呢?

秦越把血玉令放到了南宮凝的手中,緊緊地握住她冰涼的雙手,星目彎起,恍若明月般清亮:“不過,你若是給了,我也不怪你,但我會記著,記一輩子。”

南宮凝微笑起來,鼻翼處異常酸澀,想哭,又想笑,最終,似嘆非嘆,聲音微顫道:“阿越吶,可是我會怪我自己。”

秦越輕輕地將南宮凝拉入懷裏,溫暖的手掌覆在她纖弱的肩膀上,道:“凝兒,無論你做什麽,阿越都不怪你,你我走到今天,已是幸運,我不想再求那些地久天長,也不想奢望地長相廝守,我只想著,能看著你靜靜地歡喜,像那燕都深山裏的桃花般,燦爛地開放,安靜地雕零,沒有風浪的摧折,沒有野獸的侵襲,只是那麽高貴優雅地兀自璀璨……”

南宮凝一邊聽著,一邊微笑著,她仿佛回到了那片溫暖安靜的桃林,看到了桃林下,那個吹著笛子的少年,與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清越的笛聲穿透了竹林,一直飄向那淡淡的雲層中,燦爛的陽光從天際灑下,灑在兩個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暖的光輝,少年放下笛子,對著少女粲然一笑,少女羞赧地低下了頭……

阿越,若是今生不能在一起,來世,我想做那株桃花,靜靜地開放你的身邊,每一年,在那最美好的季節,傾盡所有的力氣,為你綻放最美的花朵。

殿外,大風起,狂雪迷亂,殿內,佳人笑,前嫌盡釋。

再濃烈的愛情,在這亂世中,也顯得那般地微不足道,顯得那般的飄飄搖搖,好似只要一顆小石子,便能把百尺高樓擊個粉碎。

大秦國,表面上安定如初,內裏已是四分五裂,秦曄即使是有心匡正天下,也沒那氣魄,更沒那勇氣,多年的安逸,讓當年南征北戰,開疆拓土,建立霸業王圖的秦皇,變成了一個平庸的老人,他只想著,如何平衡各方的力量,保住現世的平安。

隨著一年一度的宮廷大宴的臨近,各地的勢力都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在這黑暗的前夜,賢王秦牧,與戎狄定下盟約,共謀天下,怡王秦越,與曾卿約定,誅戎狄,殺秦皇,分天下,湘南王大兵悄無聲息地到了京師的郊外,只等著那一聲信號,就大舉入京,誅怡王,燕國的勢力會合在一起,眾志成城,待宮宴一到,就揭竿而起,收覆山河。

這一夜,南宮凝縮在秦越的懷中,安然地睡去,這一夜,秦越睜著雙眼,盯著梁上的圖畫,一夜未眠,她發現,天下太大,大的讓她無力掌控,天下又太小,小得不能容下她們的愛情。

凝兒,你可知道,阿越多想去那南海,去找尋那個小國,那個四季都開滿桃花的國度,我做那王,你做那後,你我一起,安安樂樂地過上一輩子,賞盡桃花的風華,嘗盡情愛的甜蜜。

只是,到那時,你願意拋下所有的一切,與我一道,做我的王後嗎?

苦澀在秦越的唇齒間慢慢地蔓延起來,緩然嘆了一聲,那嘆息悄然落定,在凡塵中開出了一朵桃花,淒然無助,孤單落寞。

宮中大宴臨近,因而雜事繁多,一向忙碌的怡王卻閑了下來,畢竟所有的謀劃都安排妥當,只等著宮宴一到,看個分曉。

香蘭殿因著南宮晴和湘南郡主的到來,難得熱鬧了回,一大清早,秦越打著哈欠出房門時,看著團團圍坐的一桌人,楞怔了下,咳嗽了兩聲,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在上首坐下。

秦安乖巧地縮在嬤嬤的懷裏,看著一桌色香俱全的菜咽著口水,秦越拿了筷子後,夾了第一塊肉,眾人方才動筷。

氣氛異常地壓抑,眾人見秦越面無表情,也沒什麽說笑的興致,都坑著頭吃飯,秦安偶爾哭鬧兩聲,也被秦越一個眼刀飛過去,哭聲就生生地噎下去了。

屋外一片冰天雪地,屋內爐火烘得溫暖如春,還有兩日就過年了,這世間難得地安靜祥和,秦越在心裏嘆了嘆,只怕這桌上的人,在兩日後,再難如此平和地於一個桌子上吃飯了。

桌上的人也各有心思,湘南在揣度秦越的想法,想要從她的眉目間看出一二,南宮晴還在為昨日與秦越的爭執而氣惱,低著頭不理秦越,南宮凝一邊夾菜給秦越,一邊思考著該如何與秦越說起回燕都的事情。

秦越非常清楚在座所有人的心思,她故意面無表情,滿腹的心思沒有透露分毫,她淡然地夾著菜,吃得比以往還多了些,南宮晴實在忍受不了秦越與南宮凝的恩愛,先行離開了,她一離開,湘南也沒了胃口,沒過多久,也告退了,秦安吃完飯,嬤嬤按著慣例抱他下去玩耍了,剛才還滿滿一桌子的人,現在只剩下了秦越和南宮凝兩人。

爐火快燃盡了,寒氣從地上的青磚蔓生出來,南宮凝不自覺地顫抖了下,秦越皺了皺眉,兩個侍衛忙不疊地換了爐子,爐火劈裏啪啦地燒起來,秦越放下了筷子,道:“這過年就該有過年的樣子,今個兒這菜不夠豐盛,吩咐下去,讓禦膳房那邊有什麽好酒好菜盡管做過來。”

就還有兩日了,也許這一別,今生真的再無相見之日,亂世之中,人的命運如同草芥,隨風飄零,或是生離,或是死別,唯獨相聚甚少。

南宮凝第一次沒有出聲勸說,平日裏,對於秦越鋪張浪費的行為,她多有規勸,秦越也因此收斂了許多,這兩日,就讓阿越放縱一下吧。

“凝兒,過兩日,是宮中大宴的時候。”秦越思索了下,決定與南宮凝述說下自己的計劃,“也是我起兵之時。”

南宮凝沒有任何的驚訝,她如何猜不出,如何想不到,這場宮宴,對於所有人的重要性?

秦越繼續說道:“宮宴那日,戎狄會以在一年一度的焰火燃放之時入城,在那之前,我會派精兵衛隊送你出城,你帶好血玉令,可在城中暢行無阻。”

南宮凝安靜地聽著,秦越慢慢地講著,仿佛兩個人只是在說著一件家常事。

“可是你答應過,要帶我去看焰火,你說,那焰火是世界上最美的。”南宮凝柔柔地說,沒有責備,沒有失落,只有淡淡的情愫在流轉。

秦越苦笑:“看來這次,我要食言了。”

“阿越,那你答應我,帶我看明年的焰火。”南宮凝想抓住什麽,她總覺得,阿越就要離去了,她總覺得,在她回到燕都之後,阿越將徹底地離開她。

明年的焰火……秦越在心裏念叨著,若真的能帶你去看明年的焰火,阿越就算是拿剩下的陽壽折抵,也心甘情願。

秦越唇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容:“阿越答應你。”

只是,到了來年,你還願意與我一起看那焰火嗎?

“阿越,宮宴那日,我要回燕都。”說出後,南宮凝松了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現在等待就可以,等待秦越的反應,像是等待一場宣判。

秦越沒有讓她等待得太久,斬釘截鐵地說了兩個字:“不準!”

明知你一定會走,我也要做最後的挽留,否則,今後看你成為別人的妻子時,與我相伴的是終生的後悔。

南宮凝嫣然一笑,恍若桃花綻放,她的阿越是愛她的,她的阿越是要攥著她的手,緊緊不松開的,她的阿越滿心要將這段艱難的愛情延續下去……

可是,阿越,我還是要走的啊,你可知,這兩個字,輕易就動搖了我多日才下定的決心嗎?

大秦和燕國,是仇敵,大秦國的士兵手上沾著燕國人的鮮血,而燕國士兵的手也將很快沾滿秦國人的鮮血,這場宮宴,會讓兩國的宿怨越結越深,也許,今後你我再見,也只能是在沙場之上。

酸澀湧上了秦越的心頭,她在南宮凝的水眸中清楚地看到了柔情和決絕,她,終究是要走了。

秦越微微笑起來,眼眶裏閃著點點晶瑩:“凝兒,我怕讓你回去,就把你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可是你若真的要走的話,我又豈能攔得住你?”

秦越吸了吸鼻子,認真地看著南宮凝,一字一頓道:“凝兒,你能不能答應我,燕國覆國後,與大秦,老死不相往來。”

老死不相往來,沒有相交,便無戰事,我不想在將來,有一日,你我刀槍相向。

南宮凝楞怔了下,斷然拒絕:“不可能!”

即便是成為仇敵,也不能讓你徹底忘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凍得不想寫了。。凍得手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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