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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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瑤池宮。

“進宮這些年,本宮這手下,一個得力的都沒有。”曾瑤珊躺在軟榻上,抱怨道,身側捶腿捏肩的太監侍女都渾身抖了下,低下頭按得更加用心,生怕皇後娘娘一個不順意,就把他們的腦袋給削了。

一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太監奉了杯茶上來,弓著身子,一臉諂媚:“娘娘,有什麽需要做的,盡管吩咐小的去做。”

曾瑤珊懶懶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機靈,只可惜,在床上不頂用。”

太監低著頭,攥了攥袖子裏的拳頭,眼裏閃過一絲不甘,他擡起頭來,賤賤地笑道:“小的就是娘娘的一條狗,娘娘想要怎麽用就怎麽用。”

“哦?”曾瑤珊惑人的腰肢微微扭動了兩下,好像一條美女蛇般妖媚,跪著的太監心旌搖動,恨不得馬上撲上去與那妖精共赴魚水之歡。

曾瑤珊的確是尤物中的尤物,任何男子都很難在她的面前把持得住,但是在秦越眼中,曾瑤珊是個大大的麻煩。

“本宮對那怡王妃可是恨得緊吶……”曾瑤珊說的意味深長,太監心領神會,他那日被曾瑤珊從池中趕出來,一直想著法子能重新獲得皇後的歡心,他願意做任何事情換回曾瑤珊的青睞。

“娘娘放心,自古這深宮裏頭,古怪的事情多得緊,說不定那怡王妃惹了哪路冤魂,就被……”

曾瑤珊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那本事,本宮是知道的,正事辦不了什麽,那些歪門邪道是精通得很,那怡王妃要是真的撞了邪,本宮就賞你這好口彩。”

一墻之隔的香蘭殿裏,秦越去見陳相雲,天色漸晚卻尚未歸來,因此喬裝來此的司馬璟多留了一會兒。

這次司馬璟帶來了一個極為重要的消息,讓一直深為苦惱的南宮凝大為欣喜:七皇叔南宮峰終於答應要出兵了。南宮峰的七萬精兵加上之前聚集起來的勢力,在燕地起兵,勝算大增。

“七皇叔再怎麽胡鬧,也是咱們燕國的人,是咱們南宮家的人,真到了這關鍵時刻,還是會顧全大局的。”司馬璟如是感慨,他不知那曾卿和陳相雲的買賣,若是知道了,只怕就不會這樣說了,陳相雲讓公子白親自去湘南跑了一遭,就是為了見見曾經在燕國叱咤風雲的七王爺南宮峰,不知用了什麽籌碼,居然讓心如磐石的南宮峰松口,答應出兵。

南宮凝伸展柳眉,笑道:“如果能成功收覆燕國,就許他九千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辜負他對我燕國的一片赤誠之心。”

司馬璟撇嘴道:“就他那老狐貍?他配麽?文不行武不行,如果不是出身皇廷,他不過是個廢物。”他一向瞧不起南宮峰,為人陰險狡詐,只會在背地裏捅刀子,真正到了戰場上,就像縮頭烏龜一樣往後退,就這樣的人怎麽能配得上九千歲這個地位?

說起來,若是打仗了,還不是得他這個司馬大將軍沖鋒陷陣,上陣殺敵麽?他那個老狐貍只能躲在後方作壁上觀,有甚作用?

南宮凝搖頭:“你錯了,七皇叔老謀深算,是你我所不能及的,此番他答應出兵,之中必有波折,否則以他那盯著皇位的胃口,不是一個區區九千歲能滿足得了的。”

“波折?還能有什麽波折?無非是他看著局勢緊張了,尤其是曾大將軍答應扶持我們一把,心裏怕了唄。”

曾卿的幫忙讓司馬璟很是得意,他一向認為,曾卿幫他,是因為賞識他的才華,證明他還是燕國那個少年得志的大將軍,還是那個讓無數燕國少女心折的白面郎君。

南宮凝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隱隱覺得這個中波折與秦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她猜不出,也不願意去肯定心中的猜想,一旦七皇叔答應起兵,必然勢成騎虎,她若不回燕國,整合舊部,揭竿而起,完成覆國大業,只怕會成為燕國的千古罪人,也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父母。

阿越為什麽要幫自己呢?難道她不知道,一旦成功,自己必須要離開她麽?她這是在將自己往燕國那裏推,以後,或許便是陌路。

阿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凝兒?難道你覺得我是你□□路上的累贅?還是你累了,怯弱了,想放開我的手?

司馬璟在南宮凝微皺的眉間看到了她內心的糾結,不過他很聰明地避開了秦越這個話題,曾卿說的對,要想獲得佳人的芳心,大度是必備的美德之一,即便是假裝的大度。

月亮掛上了樹梢,司馬璟借著夜色的掩護,離開了皇宮,秦越仍未歸來,南宮凝拿著燭臺,細細地看著燕國的地圖,那一筆一劃勾勒出的山川,是生她養她的故土,那每一棵樹,每一棵草,都有她經年的記憶,南宮凝輕撫著那些粗糙地有些磨損的羊皮紙,陷入深深的思緒裏。

“殿下今夜不回。”一個侍衛進來稟報,南宮凝看也不看地點了點頭,那侍衛卻驚了下,他很快掩了掩頭盔,低著頭出去了。

他借著換班溜進了殿後的一處窄巷,那裏早已候著一個宮女,那宮女緊張地四處看看,手裏還提著一個籃子。

“路公公!”看到那男子,她解脫似的喊了聲,驚喜地迎了上去,路公公把手指放在唇上,道:“小聲點!”

他的目光飄向那籃子,道:“準備好了?”宮女點點頭,把打開籃子,裏面赫然裝著一碗香氣撲鼻的藥羹,這是秦越特地吩咐禦膳房給南宮凝調制補身子的,裏面薈集了許多名貴的補品,但是沒有人註意到,只要計量稍有差池,就能置人於死地。

南宮凝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看完地圖時,外面已是夜闌人靜,萬籟俱寂,她似乎是在賭氣,賭氣秦越為了忙戰事而把自己給忽略了,又覺得自己好笑,一個堂堂公主,竟然不懂事理,犯這種孩子脾氣。

“阿越,你真是個混蛋。”南宮凝喃喃地念叨了句,唇角勾起一抹酸中帶甜的笑容,她每每想到秦越那偶爾嚴肅,偶爾嬉笑,偶爾討好,偶爾生氣的表情,一張精致邪魅的面龐變幻莫測,仿佛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南宮凝想著想著,低落的心情漸漸舒展開來,秦越就像一劑藥,讓她癲狂,讓她哀慟,讓她欣喜,讓她狂躁,讓她安心……

“娘娘,藥羹來了。”一個宮女端著碗進來,那熟悉的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屋子。

南宮凝點點頭,端起藥羹來,深深地吸了口氣,香氣滿懷,她的心裏滿溢著幸福和溫暖,阿越百忙之中還讓禦膳房為她調制了這碗藥羹,說什麽愛妃每天白日操勞宮裏的事情,晚上還要操勞房中之事,甚是疲憊,本王心甚憐之,特制藥羹以慰勞,望愛妃笑納……

想及此,南宮凝面上一紅,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藥羹,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溫暖的藥汁流淌進腹中,冰涼的手腳都熱了起來。

喝了藥,南宮凝昏昏睡去,只覺得渾身燥熱難當,意識也慢慢陷入了模糊,她又回到了燕國的皇宮,每一磚一瓦都好好地在那裏,金色的大殿泛著光彩,她的父皇和母後端端正正地坐在堂上,和藹地看著她。

“凝兒,過來。”南宮凝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為什麽她意識如此清醒,卻像是在做夢?

未及南宮凝走近,只聽嗖的一聲,突然有一支箭射入了燕皇的心臟,南宮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燕後向她伸出手,喊道:“凝兒,快走!”一支箭嗖地射了過來,無情地將她釘在墻上。

南宮凝哭得撕心裂肺,旁邊有許多影子晃來晃去,俱是秦國的軍隊,殺聲震天,他們兇狠地殺戮著她的親族們,遍地是滾動的頭顱,橫流的鮮血,還有鬼哭狼嚎的慘叫。

南宮凝慢慢地往後退,她很想離開這個過於真實,過於殘忍的夢境,可是不論她如何退,如何跑,總是會回到原地。

那些秦兵撲過來,要撕扯她的衣服,扯落她的頭發,她奮力地掙紮,瘋狂地吼著,她從手邊摸到了一把刀,重重地砍向對方,如潮水般湧來的秦兵好像黃泉裏爬出來的厲鬼,發瘋似的撕扯著她,她也發瘋似的拿刀砍著……

突然,一個雙手從身後猛地推了過來,南宮凝的身子飄飄蕩蕩,仿佛在墜落一樣,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她昏昏沈沈間聽到了幾個殺氣十足的字:“去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香蘭殿裏,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只有秦越一人坐在椅子上。

“娘娘睡下後,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就走出了大殿,然後不知怎麽地,像瘋了一樣大喊大叫,還拿起了您平日練武用的刀,喊打喊殺的,小的們都嚇死了……”

小宮女一邊稟報一邊顫抖,剛才差點就讓南宮凝給殺了,到現在她還在恐懼之中。

秦越重重地扣下手中的劍,神色凝重,幸虧她今日回來了,否則她的凝兒必然會死於非命,她真是大意了,在這大秦的深宮裏,竟然沒有派什麽特殊的侍衛來保護南宮凝。

有人想要殺凝兒,這個人還頗有勢力,能給南宮凝下蠱毒來操縱她,讓她自己投井而死,這計策算得相當好,差點就讓她的凝兒成為了一具屍體。

秦越瞇起眼睛,神色狠戾,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來,看著燭火搖曳的裏屋,心思沈重,她想到了一個人。

“殿下,人已經追來了。”青楓將三具屍體扔在了地上。

沒有任何的線索,死得幹幹凈凈,秦越揮了揮手:“帶下去,餵狗。”

當年她的母妃便是死於這蠱毒,只是當時她還年紀小,不知道該如何解這毒,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母妃將劍插入自己的心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阿越,阿越……”柔情而急迫的呼喚打亂了她的回憶,秦越邁步進入了屋中,南宮凝依舊處於半夢半醒之中,身上的蠱毒解了,但那噩夢般的記憶卻似封印般牢牢地鎖住了她。

秦越沖解毒的冥夜點了點頭,冥夜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她伸手試了試南宮凝的前額,那裏寒冷如冰,南宮凝的身體虛弱極了,她呼喚秦越卻越發地急迫。

秦越握住南宮凝柔若無骨的冰涼玉手,拿起那手貼到自己的臉上,鼻子抽動了兩下,聲音有些低沈,有些沮喪,甚至帶著些哽咽:“凝兒吶……你還是回燕國吧,我居然讓你陷入了這般的危險境地……”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我也在想,這兩人都這樣了,還愛個毛線啊毛線。。。但是一想到有些朋友,又覺得不是冤家不聚頭這句話是真理啊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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