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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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殿裏,燭光搖曳,煙熏迷離,秦越站起身來,星目彎成兩輪淺淺的月牙,薄唇微張,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南宮凝不確定秦越是否在笑,為何她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憂傷?

“阿越。”南宮凝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訴秦越,她今日與司馬璟談論了覆國一事,也許她要回燕國了,她不願離去,她怎麽能丟下她的阿越呢?她怎麽能違棄那生生世世相伴的諾言呢?她怎麽能傷了阿越的心呢?

南宮凝撲朔的眼神落在了秦越的心湖裏,漾開了一抹酸澀的漣漪,她的凝兒在游移,在猶豫,在愧疚,也許凝兒自己還不知道,其實她心底裏已決定了要離開。

“凝兒。”秦越魅然一笑,將那過往的流年拋在了腦後,將那所有的歡樂,幸福,辛酸,疼痛……一股腦地拋給了未知的歲月,凝兒,你我好好地度過這餘下的日子,讓我好好地來愛你。

“宮裏的景致,好看麽?”秦越笑地粲然,恍若天邊耀眼的太陽,那麽明亮,又是那麽遙遠,伸手就能觸到那光亮,卻永遠都觸不到那太陽。

阿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南宮凝敏感的直覺告訴她,秦越身上淡淡的疏離和悲傷,似乎與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有關。

“好看……”南宮凝註視著秦越的雙眼,她想從裏面看到秦越的情緒,她看不到,秦越若是問上那麽一句回燕都的事情,她會立刻把所有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訴阿越,可是,秦越終究是沒有問。

阿越,你說一句挽留的話,凝兒便會留下啊。

秦越攬住南宮凝纖細的腰肢,兩個人靠的更近了些,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南宮凝羞赧地低下頭,攀上秦越的修長的脖頸。

“有燕都的好看麽?”秦越呢喃地問道,溫熱的氣息噴在南宮凝的鼻翼上,微微發癢。

南宮凝紅著臉,點了點頭:“與燕都的一般好看。”阿越,你就像燕都那茂密的森林,崇峻的山峰,盛開的花叢,還有那燕都邊上的草原,遼闊而美麗。

秦越淡淡地笑了,燕都的冬與大秦的冬是不同的,世人都知道,燕都的冬天是幹冷,大秦的冬天是濕冷,所以,大秦的冬天比燕都的冬天要更難過,很多燕國人都因為不習慣大秦的冬天而凍死在這裏,大秦的京都也沒有燕國的京都漂亮,大秦京都地處北地,燕都則偏南,一到冬天,秦都幾乎寸草不生,而燕都則甚至有繁花開放,所以人人都道燕國好風光,燕國女子好容貌,乃是一枚西疆的明珠,荒涼的秦都,怎會比得上讓人流連的燕都?

況且,燕都是南宮凝長大的地方,那裏,埋葬著她的父母,埋葬著她的親人,埋葬著她無憂無慮的幼年歲月,她所有美好的記憶都在那燕都,而這光禿禿的秦都,盡是她的仇人,那宮墻上高高飄揚的秦字大旗,曾插在燕都的焦土上,那些士兵手中的刀槍劍戟,曾插在她親人的胸膛上,那些朝堂上錦衣繡袍的人們,曾雙手沾滿了她父母的鮮血……

凝兒,這秦都,好在哪裏?連我這大秦的皇子,都不知道它好在哪裏呢……

南宮凝將面龐貼在秦越冰涼的臉上,秦越身上的寒氣透過皮膚傳了過來,她心裏的寒涼,也傳進了她的心裏。

“凝兒,若是來年我得了皇位,帶我去燕都看看那裏的冬景,可好?”

秦越低下頭,喃喃地說道,她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似乎隱沒在深不見底的夜色裏,南宮凝感到秦越臉上的寒氣總是縈繞不散,她猛然擡頭,發現對面的一扇窗戶不知什麽時候被吹開了。

朱紅色的窗戶大敞著,冷風從屋外黑漆漆的夜色裏湧進來,將空蕩的香蘭殿凍得更加冷清,本來就空闊的大殿顯得更加空闊。

“阿越,窗戶開了。”南宮凝柔柔地提醒道,秦越擡起頭,呆楞了一下,循著冷風的來源,才發現那扇不合時宜的窗戶。

秦越手指一彈,那窗戶砰然關上了,隨之一起關上的,是秦越剛剛欲開未開的心門。

南宮凝也深深地吸了口冷氣,心中的一簇火苗黯然熄滅,兩個人似乎陷入了某種沒有出口的冰谷裏,所碰之處,寒氣徹骨,不論怎麽走,似乎都走不出這片寒冷裏。

來年,如果我還活著,帶著我去看看燕都的美景,可好?

秦越在心裏苦澀地念叨著,凝兒,沒有你,大秦只剩遍地荒涼,這窗戶關與不關,又有何不同?

秦氏阿越,不過是大秦歷史上的一個瞬間,也會是凝兒你人生的一個過客,燕都那般百草豐茂的地方,才適合你這樣靈秀的女子,而我這冷硬的劊子手,就適合這寸草不生的秦地,繼續她的殺業。

紅顏終將老去,王孫也不能永遠停留,命運牽引著你我,讓那份轟轟烈烈的愛情成為了塵埃裏的落紅,只剩下那抹殘敗的美艷,留與那些多愁善感的落魄文人來歌詠憐憫。

秦越拉開兩人的距離,深情地註視著南宮凝,努力壓下泛起的酸楚,笑著說:“凝兒,過些日子,就是宮裏一年一度的皇家宴會了,我帶你與安兒一起去,那一天,會有人世間最美的煙花。”

南宮凝眸光裏泛起霧氣,她還是扯出了一抹微笑,煙花落盡,你還會如今日這般,緊緊握住我的手嗎?

年節快到了,京城的街上四處掛著紅色的裝飾,街邊許多小販擺了籮筐在街邊,兩手插在袖子裏,一邊呵著氣,摩挲著耳朵,一邊盡力吆喝,昨日的雪化了些許,但大部分的街道還是覆著銀白色,天光一照,金光四射,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小販靠在墻壁邊上,躲著嗖嗖的冷風,他們只覺得那墻壁似乎也要被凍裂了,街角處,躺著昨日還伸手要飯的乞丐,今日渾身都蓋著雪,頭耷拉著,有好事者去推了推,發現早就斷氣了。

今年朝廷加重了稅負,大秦國餓殍滿地,人心浮動,官員富商們卻依然過著花天酒地的生活,京師依舊像往年般熱鬧。

陳相雲的穿著陳舊的袍服,從皇宮出來後,優哉游哉地在路上閑逛著,民乃國之本,若是不了解民間疾苦,不要說是做不好一個丞相,連一個像樣的地方小吏都當不好。

“大人,給點錢吧……”一群乞丐圍了上來,陳相雲的好名聲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誰不知道南越陳老二是個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讓窮人過好年的大善人?

“諸位,在城西,有我家搭的施粥鋪,只要你們去了那裏,不論是誰,管飽!”陳相雲拍了拍胸脯。

乞丐們歡天喜地去了城西,陳相雲欣慰地笑了笑,他天性良善,看不得蒼生百姓饑寒交迫,所以每年都會將微薄的俸祿拿出一半,用來搭粥鋪施粥,他不是為了那好名聲,只是為了良心得到安寧。

遠處一個黑衣男子默默地壓低了竹篾編的帽子,他有些搞不清楚,這個一門心思要拆散秦越和南宮凝的狠毒男子,怎麽會去做這種沒什麽意義的好事。

陳相雲沒有聽到黑衣男子的腹誹,他慢慢悠悠地走進了一條巷弄,這裏正是前些日子見秦越的那個小院子之所,秦越那日來過的痕跡已經被清得幹幹凈凈,今日他見的人,此時坐在那幽暗的屋裏,一身白衣,喝著茶,悠然自得地賞著窗外的淒清景色。

“徐先生。”陳相雲笑得沒有一絲破綻,他恭恭敬敬地做了個揖,坐到了徐雲子的對面。

徐雲子拈須點了點頭,道:“陳尚書來了。”

“我是代殿下來與先生做生意的,今個兒在這裏,只有陳老二,沒有什麽陳尚書。”

徐雲子眸光微微一抖,用笑意掩飾了過去:“原來先生是生意人,既然先生有生意要做,說出來與老夫聽聽。”

“先生可知賢王要引戎狄入京?”

徐雲子的手一頓,搖頭:“不知。”

陳相雲身體稍稍後傾,放下了心,看來賢王的消息封鎖得不錯,這麽一來,他算是占了先機。

“戎狄一旦入京,先生應該對後果知道得相當清楚,相雲這裏就不多說了,殿下讓我帶個信來,我們願意出三十萬兵馬的輜重糧草,希望與將軍聯手抵抗戎狄,殺秦牧,誅秦皇!”

徐雲子將手放到腿上,心裏早就盤算開了,三十萬兵馬的輜重糧草,這可是一個天文數字,秦越應該是動了老本,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拿出來了。

“這不是一門壞生意。”徐雲子淡淡道,言下之意,這也不算是一門好生意。

不冷不熱,陳相雲早就料到了,讓曾卿動用手中的兵馬,需要相當的籌碼才夠。

“相雲似乎聽說,將軍想要燕國的長公主。”

徐雲子眸光一轉,道:“是又如何?”

陳相雲笑道:“若是將軍答應了,年節之後,長公主必然回燕都。”

徐雲子盯著陳相雲,他在這個清瘦的儒生身上看到了一個名相的影子,他那並不挺拔的身體裏,藏著神鬼般的智慧,也藏著堅如磐石的心腸,他會為秦越蕩平所有的坎坷,會成就秦越,也會毀了那真正秦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冷得沒有話和大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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