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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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 ,京師,賢王府。

一個戎狄人穿著獸皮制成的大氅,翹著腿坐在大堂上,葉正凡站在賢王身後,面露不悅之色,這次引入戎狄作為援手非他所願,他屢次勸諫,秦牧卻一意孤行,秦牧手中的禦林軍的確無法與秦越的三十萬黑甲戰士相敵,也無法與曾卿的大軍相對,不過戎狄人向來不講誠信,貪欲極重,沒有節義,一旦戎狄人入京,只怕就由不得秦牧了。

“我家大王說了,殿下必須要給我們二十萬大軍的糧草,這冬天本就艱難,我們戎狄又缺衣少糧,只能在大秦的邊境搶掠,你若是不提供我們糧草,我們更本就無法出兵。”

二十萬大軍的糧草,怎麽不直接動手搶?秦牧心裏暗罵了一句,他也是無奈,如果不是看到秦越對他這個哥哥異常冷淡,在朝堂上居然連日來一句話都未曾說過,朝下多次相邀也被秦越冷冷拒絕,看來秦越是真的從心底將他當做是□□的敵人。

那麽,他只有先征服這天下,才能征服放肆不羈的怡王殿下。

秦牧不顧葉正凡的勸說,竟與那戎狄相謀,允諾給戎狄王西北十州的土地,戎狄王還不滿足,與他討價還價之後,秦牧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湘南王現在態度未明,曾卿與秦越又與他為敵,他現在只能依靠外力來奪取皇位。

自古以來,開國之君皆是武將,或是執掌兵權者,秦牧雖然是最接近皇權的人,但是他也是唯一一個兵權最小的人,即便是他知道戎狄是一群狡猾的狼,他也要冒險試一試。

不然,他會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殿下不願給,我們也不會勉強,本來合作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戎狄人看似大大方方,語氣裏卻有威逼之意,秦牧的手指在桌上敲著,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葉正凡,葉正凡會了意,咳嗽了兩聲,道:“據我所知,戎狄這次也從湘南王那裏搶了許多,之前帶殿下也給了你們十萬大軍的糧草,加上你們在春夏兩季的存糧,也足夠這次出兵只用,況且一旦打起仗來,沿線所有的城池都允你們搶掠,再缺糧也能湊夠了這一路所需……”

戎狄人一向直爽,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心裏是什麽情緒也都表現在面上,當下,他就露出了怒色,一掌拍在桌上,桌子顫顫地抖個不停:“你們中原人一向算計!今日這買賣不做也罷!”

賊喊捉賊!再算計也沒有你們戎狄人無恥!一向以儒界領袖自居的葉正凡也忍不住在心裏怒罵,戎狄人貪得無厭,今日一言,果然不虛,這追加的好處已是達到了極限,饒是以耐性著稱的秦牧也失了好脾氣。

戎狄人拍案而起,直接大步流星地邁出門去,秦牧咬咬牙,心一橫,低喝一聲:“站住!”

戎狄人回過頭,秦牧死死按下手中杯子,神情陰郁,道:“本王允了!這二十萬大軍的糧草,本王幾日後籌到,不過你們得先出兵,待你們打到北奉州的時候,本王就派人送過去。”

北奉州,位於戎狄與大秦京師中間的地段,在這裏交接,秦牧有自己的考慮,他為了防止戎狄人拿了這糧草而撕毀約定 ,所以必須要戎狄先出兵,待看看他們的表現再定是否給其糧草。

戎狄人自然也不是傻子,秦牧的考慮讓他也是一陣冷笑:“要給糧草就直接給,何必多了這些算計!你以為我們戎狄人就這般愚蠢麽?”

葉正凡幫秦牧解釋道:“現下是冬日,本來糧草就緊張,今年又正逢南安受了災,楚王一死,南安的收成盡數落到了封商銘的手中,我們要籌得糧草非常困難,你若是不寬限我們些時日,只怕這買賣就真的做不成了。”

戎狄人算計的眸子還盯著他,若有所思,葉正凡一看他的態度似乎有所松動,繼續乘勝追擊:“況且,這次你們從戎狄打進來,沿線所有的城池敞開給你們搶,我們也會事先通知守官,讓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麽多的好處,你們就是辛辛苦苦放牧一輩子,都未必能攢起來,若是這樁買賣做不成了,咱們王爺最多是遲些起兵,你們的損失卻是無法挽回的!”

戎狄人嗤笑道:“這買賣是你們求著我們做的,現下倒是我們得了便宜,這可真是笑話,不過既然你們準備糧草如此困難,我們也就不勉強了,你們自去準備,我們這幾日便備好兵馬,準備起兵。”

這筆買賣,對於戎狄人來說,只賺不賠,甚至可以說是賺得太多了,雖然他們也想要謀得更多的好處,可是終究是不能將秦牧逼得太急,否則這些好處全成鏡花水月了。

送走了戎狄人,秦牧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說不出那裏不對勁,他總是覺得哪裏有什麽問題。

葉正凡也頗為憂慮:“殿下,此事是否太操之過急?”

秦牧緊鎖眉頭,道:“本王知道,這並非最好的選擇,可是時間緊迫,只能出此下下策。”

“屬下鬥膽,可否問一句,殿下為何如此之急迫?”

秦牧沈默了半刻,悠悠嘆道:“秦曄那老匹夫要再議湘南郡主與秦越的婚事,這回是下了重話,說什麽若她不娶湘南,便下了大牢,削了王侯的爵位。”

葉正凡一驚,秦曄在這個時候重提湘南郡主的婚事,到底是何意思?

“皇上為何……”

葉正凡話音未落,秦牧陰沈沈地站起來,道:“老匹夫要動手了……”

“這些年,他看似沒有參與朝中的鬥爭,在宮內養尊處優,沈迷酒色,其實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咱們這些人的爭鬥,他看得一清二楚,我們現在的局勢,也是他當年親手布局的結果,他放任秦越在南越擴張勢力,放任秦修在南安招兵買馬,放任趙威在湘南謀劃東伐,放任曾卿與我相鬥,都不過是為了保證這局勢的平衡,一旦哪裏出現不平衡之處,他就會動手,這次,阿越觸了他的底線,他要為她帶上一個緊箍咒,任她再有通天本事,也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自古伴君如伴虎,況且伴著的還是秦曄這種六親不認的君王,他的心裏只有皇位,虎毒不食子,而秦曄之毒辣,可以為了皇位,為了江山永固,犧牲自己的親兒子。

葉正凡聽得心裏涼颼颼,他不過是個謀士,哪裏知道宮裏鬥爭的激烈,本以為手足相殘已是人間悲劇的極限,沒想秦曄還要親手謀劃害死自己的兒子,令人不由得背後寒意叢生。

秦牧眼裏閃過一絲狠戾的神色,他最地秦曄的寵愛,可是他清楚地知道,秦曄不過是需要他這個皇子給皇家撐一撐場面,亦或是繼承大統,承襲香火,保證大秦的江山永續傳承罷了,一旦其他的皇子沒有必要存在時,必要得而殺之。

秦越現在還沒有到需要殺的地步,所以,秦曄要給她上一個鐐銬,讓她乖乖地呆在該呆的地方,不會擾亂整個局勢。

當年在戰場上兇狠異常的秦樂公秦曄,做起這種事情來,如同吃飯般輕松。

阿越,如果你死了,我爭這皇位,也沒什麽意思了。

秦牧撫了撫頸間一塊血紅的小小玉佩,那玉像是心尖上的那滴血,秦牧想起十年前那個大雪的清晨,他的披著棉衣從先生那裏回來,看到在雪地裏舞劍的秦越,那是他最喜歡的三皇弟,也是他一心想靠近的阿越,他站在雪地裏,靜靜地看著秦越費力地舞出每一招,每一式,雖然都是那般難看,可都讓秦牧的心生歡喜,他很想就這麽一直看下去,看到地老天荒。

秦牧發現自己愛上了秦越,並沒有驚慌,也沒有迷茫,他在宮中見慣了短袖之癖,見慣了兩個太監之間那種奇妙的情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秦越產生了男女之間的愛情,這種愛情,讓他興奮,讓他憂愁,讓他歡喜,讓他憂傷,但,唯獨不會讓他恐懼。

舞劍的秦越一招不慎,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磕到了路邊的石頭,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看看身上有沒有傷,而是慌忙地摸出胸前的一塊血玉,那血玉精美絕倫,讓她難過的是,邊角處缺了個口,她摸了摸衣服,在一個褶皺裏發現了被石頭磕掉的那一小塊血玉,尖尖的缺口仿佛是一顆利齒,咬嚙著秦越純真的心。

傷心的秦越一個人,坐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兀自的抽咽起來,秦牧心疼不已,他也顧不得內心的那絲羞怯和顧慮,急急地跑了過去,扶著秦越,扯下身上的衣服,包住她身上的幾處傷口,道:“阿越,你需要什麽,牧哥哥都會幫你!”

秦越擡起頭來,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純真的眸子裏都是壓抑的痛楚,秦牧的一顆心瞬間走失在這飄雪的季節,以後每當落下第一片雪花的時候,秦牧都會不自覺地想起那段光景,那個如同仙童般美好的人物。

“牧哥哥,我的玉……碎了……”秦越的心也碎了,那是她母親送給她的禮物,那是她母親在她生辰那日,送的禮物,也是葉蘭清送給她的唯一一件禮物,她居然給弄壞了。

“碎了……哥哥找人為你補?”秦牧放柔聲音安慰道,一塊玉罷了,補上便是,他低估了這塊玉在秦越心中的地位。

秦越搖搖頭,眼睛裏是述說不盡的憂傷:“牧哥哥,玉碎了,就是碎了,即使補上,也在是原來的玉了,這玉既碎了,也是天意,便送你罷。”

一個年紀幼小的娃娃,說著一番看透凡塵的話,讓秦牧內心隱然浮起淡淡的傷悲,秦越小心翼翼地將那碎玉放進秦牧的手心,肅然道:“牧哥哥,這玉是有靈性的,阿娘說,它能為你帶來今生最愛的那個人,所以,你一定要好生保管它。”

今生最愛的人吶……阿越,你就在我眼前,我還要這玉又有何用?

現在,它又把你帶到了我的面前,我還能留住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終於修好了。。。作者君的存稿也用了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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